第44章
「說。」
擔心客廳里的談話被書房裡的丈夫和臥室里的女婿聽見,董娟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冷得足以把人活生生凍成冰雕。
尹萱艱難的咽了咽喉嚨,她非常清楚董娟的性格,知道這時候的董娟已經是動了真怒。
別看董娟平時動不動總要訓斥她幾句,但那都是基於愛之深的嚴苛,而眼下這種情況完全不同,這已經觸碰到了董娟的原則底線,而被觸及原則底線的董娟,是沒有任何溫情可講的。
「我……」尹萱像個犯錯的小學生,頭低垂到胸,併攏雙腿,輕聲講述了那次在路邊等車時見到肖冬的經過。
「……那次事情以後,原本以為他應該不會再來找我了。沒想到過了兩天,他又跑到我們小區門口來堵我,我警告他不要再來騷擾我,否則的話,我就報警,他看我態度非常強硬,這才悻悻離開,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在講述的時候,董娟一直盯著她的眼睛,聽完整件事情經過,沈默了一陣,開口問道:「這件事情你跟於飛說過沒有?」
尹萱搖頭,小聲道:「沒有。」
「為什幺沒有告訴他?」
「我……我怕引起他不必要的懷疑。」
「如果他從別的渠道知道這件事情怎幺辦,豈不是更加引起他的懷疑?」
「我也想過,但那時候他還在國外,我想等他回來以後再找合適的機會告訴他。」
「什幺叫合適的機會?」
「……」
尹萱啞口無言,董娟深吸一口氣,神情嚴肅道:「別等什幺合適的機會了,你今天晚上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他。要知道,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而信任的基礎是坦誠,只有充分的坦誠才能做到充分的信任。那個肖冬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在於飛去國外進修的時候找你,很難讓人不去懷疑他的險惡動機。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是什幺情況?結婚沒有,有沒有孩子?」
「結了,有一對雙胞胎。」
「他現在什幺工作?」
「聽說是一家民企的銷售經理。」
「他老婆呢,他老婆是乾什幺的?」
「好像曾經做過空姐,現在做什幺不太清楚。」
「他什幺時候結的婚?」
「前年十一。」
「前年十一?」
「……」
「你怎幺對他的事情這幺清楚?你一直和他有聯繫?」
「沒有!都是我那幾個女同學跟我說的,我沒有主動去打聽。」
「既然他已經結婚有了孩子,還找你乾什幺?」
「我也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裝不知道?」
尹萱抿緊嘴唇沒有吭聲。
董娟再次呼吸,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低聲說道:「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個人心術不正,思想陰暗,你偏不相信,就是到了現在你還是看不清他這的為人,還對他留有餘情!」
說到這裡,董娟頓了頓,強行壓下心頭的憤懣怒氣,然後繼續說道:「別說你不知道他找你什幺目的,你其實比誰都更清楚!無非是他在淺市長期出差,枕邊寂寞,想找你舊情重燃、滿足他的骯髒慾望罷了!我真的想不明白,就是這種貨色,居然能把你哄騙的團團轉,竟然心甘情願等了他足足五年!五年啊!一個女人最美好的五年青春時光,浪費在這種垃圾貨色身上,你難道就不感到懊悔和痛惜嗎?」
尹萱埋頭胸前,沈默不語。
對於董娟猜到自己一直保持單身的真正原因,她並不感到意外。
只是,後悔又有什幺用呢?畢竟逝去的五年青春,再也回不來了。
是啊,就像董娟所說的,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七歲,五年,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五年,就這幺沒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五年里,她錯過了多少次優秀的異性追求,度過了多少個寂寞的夜晚,就連慾望來襲的時候,也只能自我安慰。
所有這些,都為了那個人一臉鄭重許下的承諾,她用空耗的五年青春來證明那個承諾是多幺的廉價,以及自己是多幺的愚蠢和可笑。
所以,她恨,從心底深處恨透了那張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牙齒的陽光笑臉,恨意深入骨髓。
看到女兒無聲淚流,董娟的心驟然揪緊,就像是被針尖狠狠戳了一下。
她能辨別得出剛才女兒有沒有說謊,女兒對待那個人的態度讓她松了口氣,同時也感到憤怒和心疼。
憤怒是因為那個混蛋居然結了婚還敢來騷擾女兒,心疼是因為女兒被騙得如此徹底,直到聽到人家結婚才幡然醒悟。
董娟從紙巾盒里抽出幾張紙遞給尹萱,然後嘆了口氣,語氣放緩說道:「你沒搭理她是對的,這件事,你最好還是盡快告訴於飛,以後萬一姓肖的混蛋再來找你,就讓於飛去對付。於飛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男人,他的人品我和你爸還是非常認可的,所以,你不用害怕他知道了以後會怎幺樣,只要你跟他說了,他知道該怎幺保護你,去對付那個混蛋畜生。」
從來沒有說過髒話的董娟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嗯!」尹萱重重點頭,拿紙擦拭眼淚。
「噫,怎幺了這是?」從書房出來透氣的尹教授看到客廳里的母女情形,訝然道。
「沒事,我跟女兒聊些女人之間的悄悄話,你忙你的去!」
「哦。」尹教授不放心的看了眼尹萱,關切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