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圍坐一桌的八個人要幺高智商，要幺高情商，都很聰明，沒有一個蠢人，就連年齡最小的賴渭也是在淺市重點高中初中部就讀，而且學習成績不差。

聰明有不同的聰明表現形式，對尹教授和於飛翁婿二人來說，他們當然聽出來了三個女人話語里的弦外之音，但是他們並沒有理會，而是專注在聊氣候變暖對珊瑚礁生態的影響，又或者是海底可燃冰的形成機制。

當然，翁婿倆人的境界和出發點不同，尹教授是達觀心態下的眼界超脫，三個女人和賴永說的那些話在他耳朵里就和餐廳里的噪音差不多，而於飛則是有些耍滑頭了，秉著不去趟渾水的心態故意裝聽不見。

其實，於飛的心態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覺得董娟對尹萱過於嚴厲，甚至有些近乎苛刻；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妻子長得太過漂亮，有個嚴厲點的丈母娘時刻給予警醒也是一件好事，起碼類似的話自己去說必定會造成夫妻關係不睦，但丈母娘去說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沒辦法，花艷引人折，香濃招蝶狂。

漂亮的女人總是會引來男人的覬覦，有時候並非漂亮女人本性如何如何，而是那些為了得到她身體的男人拋出了太多她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以前在學生工作部的時候，見過很多漂亮女學生在眾多男生的追求下迷失了自己，從剛進學校時朝氣蓬勃的快樂女生，變成了愛慕虛榮的庸俗「女人」。

所以，即便覺得董娟可能過於敏感，或許誤解了賴永的熱情，他也不打算去干涉，畢竟，董娟這樣做的最大受益方是他。

何況，就算得罪了賴永又如何？一個倒賣凍品的二道販子而已，得罪便得罪了，又能對自己的生活有什幺影響呢？

雖然學習和工作一直沒有脫離學校這個環境，但是於飛也深知社會複雜、人心險惡，別看學校被冠以象牙塔之名，似乎簡單純粹不沾人間煙火，實際上也和外面的世界一樣，充滿了名利之爭、明爭暗鬥，甚至因為學校里的人智商普遍不低，爭鬥的層次和技巧更隱晦、更毒辣，若沒有對人心的洞察與防備，稍有不慎，便可能淪為他人向上攀爬的墊腳石，或在無聲無息中被排擠出局。

於飛繼續給岳父餵話，滿足著他的表達欲。

這不完全是一種單方面的奉迎討好，他也在和尹教授的言語交流中獲益良多，而且，他的專業素養並不低，有著自己的見解和觀點，因此能給予尹教授思路啓發。

所以，對他們翁婿二人來說，就好比是一場精彩的對手戲，換成別人不一定能接住尹教授這個資深影帝的戲，於飛就可以。

有人願意認真聽自己說話，而且能夠聽懂，甚至能夠有來有往的進行觀點碰撞，對於尹教授這樣的人來說，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情。

所以，他對於飛這個女婿非常滿意，也不只一次的惋惜，覺得於飛應該走專心學術研究的道路，而不是去做打雜一般的行政管理。

倆人一邊吃一邊聊，自成一個小氛圍圈子，哪管桌上的風風雨雨。

三個女人對翁婿二人聊的話題不感興趣，她們在聊杜果的個人問題和以後的晉升途徑，聚焦於現實問題。

剩下賴永父子和崔晟三人沒怎幺說話，崔晟還好點，他在認真傾聽翁婿二人談話，偶爾還會插一兩句參與進去，賴永處境就顯得頗為尷尬，哪邊都插不了話，為了掩飾只能頻頻給兒子賴渭夾菜，東拉西扯問他一些學校和學習上的事。

更讓賴永感到臉紅的是，他從三個女人的聊天內容里聽出來杜果出身並不簡單，來自某產煤大省的她，家裡光是年收上億的煤礦就有兩座，難怪剛才會問他一年能賺多少，想到自己說出三四百萬時的洋洋得意，賴永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好久沒被這幺打過臉了。

尹萱察覺到了桌上的微妙氣氛，也發現了賴永的孤立，但她並沒有試圖去打破現狀。

她很善良，但沒有善良到愚蠢的地步，之前從更衣室出來發現賴永投來的熱切眼神，就已經讓她產生了警覺，也證明瞭昨天董娟的提醒並非空穴來風。

看著正和父親相談正歡、相處融洽的於飛，尹萱不禁心生懊悔和自責，覺得昨晚不該和他產生爭執。

印象里，這還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觀點對立。

因為外人和自己最親近的人發生矛盾，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

尹萱懊悔之余，也意識到了這趟旅程因為賴永父子的加入變了味道。

崔晟還好些，畢竟是父親的學生，還能和父親和丈夫聊到一塊，但賴永父子算怎幺回事呢？

就因為自己是賴渭的所謂乾媽？

她還沒有天真到把這個出自善意的乾媽身份當了真，去主動扛起道義和情感上的責任。

說白了，她之所以對賴渭另眼相看，完全是因為賴渭的情況和她的初戀男友有些相似，都是成長在單親家庭，都是和父親生活在一起，正是出於這種無法說出口的原因，才讓她給予了賴渭更多同情。

但是，同情歸同情，她分得清孰輕孰重，如果這份同情可能導致她和丈夫之間發生矛盾，她會毫不猶豫收起這份同情。

實際上，原本她已經準備將認乾媽這件事情冷處理了，誰想到於飛又主動表示了同意，否則的話，後面也就沒有乾媽這一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