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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變故

雲上離雪 · 雪落歸塵 · 本章第 1 / 2 頁

回到凌霜宮寢殿時,已是深夜。

殿內只點著一盞羊脂玉燈,燈光柔和如水,映得四壁一片淡金。顧雪璃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在昭陽殿看到的那一幕,張嫣被徹底灌滿,滿臉潮紅的模樣。

她忽然想起妖獸森林里,自己被天翼魔虎重創昏迷,墨塵將她帶回洞穴,脫下她的衣裙,給她上藥時的曖昧觸感。

「墨塵……」

顧雪璃低低喚出這個名字,聲音細若蚊吶。

她忽然覺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她扶著門板,緩緩走到床邊坐下,青色宮裝的裙擺散開,純白雪花長襪包裹的修長雙腿並在一起。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從小被教導清心寡慾,冰心不染塵埃。可今夜……她竟控制不住。

「我……我怎麼能這樣……」她緩緩掀開裙擺,纖手微微顫抖著探入裙底,指尖隔著薄薄的絲襪襠部,輕輕按在腿心那處早已濕潤的地方。

「……嗯……」

只是輕輕一觸,她便忍不住發出一聲細細的呻吟,聲音嬌軟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她是公主,是冰魄宮的主人,現在卻在深夜的寢殿里,像最下賤的宮女一樣,隔著絲襪自瀆。

這個反差讓她羞恥得幾乎想哭,卻又讓她更加無法自拔,她完全停不下來。

她咬住下唇,左手緩緩伸進衣襟,隔著薄薄的青色宮裝,握住自己一隻飽滿的乳房。

那對雪峰本就豐盈挺翹,此刻在情慾的催動下顯得更加沈甸甸的。

她輕輕揉捏著,掌心感受到那團溫軟卻又富有彈性的乳肉,指尖慢慢找到那顆原本柔軟的乳頭。

乳頭像一顆小小的葡萄,先是軟軟的,帶著一絲溫熱。

她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慢慢揉捻。

乳頭在指尖的刺激下漸漸充血,從柔軟漸漸變得堅硬,像一顆飽滿的葡萄,從軟嫩變得挺立、發燙。

「……啊……」

顧雪璃低低喘息著,右手隔著絲襪在腿心處輕輕按壓,左手卻越發用力地揉捏乳房,指尖夾著那顆已經硬得發燙的乳頭,輕輕捻轉、拉扯。

乳尖被她玩弄得又紅又腫,在衣襟下頂出明顯的凸點。

她低頭看去,自己一向端莊高貴的青色宮裝此刻已經凌亂,前襟被拉開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胸口與半邊豐滿的乳房。

乳峰在左手揉捏下變形晃蕩,乳頭被夾得挺立發紅,與她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容貌形成強烈的反差。

「墨塵……如果你……如果你現在在這裡……會不會也像父皇對張嫣那樣……把我壓在身下……把我……把我徹底佔有……」

這個念頭一出,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右手隔著濕透的絲襪,在腿心處快速揉按那顆腫脹的陰蒂。

「我是師父……他是徒弟……我怎麼能……怎麼能對他有這種念頭……」

她心底一遍遍重復著這句話,可身體卻越發敏感,指尖的動作越來越急促。

她忽然將右手兩根手指探入絲襪襠部,輕輕撥開濕透的布料,直接伸進那處早已泥濘的小穴。

手指緩緩沒入,帶出「咕啾」一聲黏膩的水響。

她咬住下唇,指尖在緊致濕熱的甬道里慢慢抽插,每一次進出都帶出更多晶瑩的蜜液,順著絲襪內側滑落,在床單上洇開一片濕痕。

「咕啾……咕啾……」

水聲在安靜的寢殿里格外清晰。她越插越深,指尖彎曲,輕輕摳挖著最敏感的那一點,蜜液被帶得四濺。

她忽然將雙腿伸直,足尖繃得筆直。

那雙玉足本就漂亮,足形纖細,足弓優美,腳趾圓潤如玉。

純白雪花長襪緊緊包裹著它們,絲襪極薄,燈光下幾乎透明,能清晰看見腳趾的形狀與淡淡的粉色指甲。

「我好熱……墨塵……」

她低低呢喃著,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羞與顫抖。

清心修行的教誨與放縱的慾望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師徒的禁忌倫理更讓她羞恥難當。

她是天之嬌女,他卻是底層散修,這本該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咬著唇,動作越來越急促,指尖隔著絲襪快速揉按那處敏感的軟肉,左手死死夾著乳頭用力捻轉。

高潮來得又急又猛。

顧雪璃突然繃緊身體,甬道劇烈痙攣,大股蜜液湧出,將絲襪徹底浸透。

她仰起雪白的脖頸,眼角溢出晶瑩的淚花,身體輕輕顫抖著。

穿著絲襪的足尖猛地繃直,又瞬間痙攣般地蜷曲。

絲襪腳趾緊緊縮起,每一根腳趾都用力抓緊,像要抓住甚麼不存在的東西。

透過薄薄的絲襪,能清晰看見腳趾透明的粉色指甲在燈光下微微發亮,足尖在床單上輕輕抽搐,絲襪被拉扯得緊繃繃的,勾勒出玉足最極致的曲線。

「……啊……」

她低低呻吟著,第一次在自瀆中達到了頂峰。

良久,她才軟軟地倒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自己凌亂的裙擺、被揉得紅腫的乳峰、濕透的絲襪,以及還在輕輕抽搐的足尖,臉頰燒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我……我竟然……做出這種事……」

身為天之嬌女,她竟在深夜裡,因為想起一個散修少年,而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

顧雪璃充滿了愧疚,卻又夾雜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滿足與悸動。

顧雪璃閉上眼,卻再也睡不著。

翌日,陽光明媚,顧雪璃走在瓊芳坊的青石板路上。

她今日穿得素淨,月白對襟長裙,領口繡著幾枝淺銀色的雪花紋,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裙身是上好的素雲緞,走動時如水紋蕩漾,卻不張揚。

腰間系著一條同色的絲縧,垂下一枚白玉雙魚佩,是她及笄那年外婆給的。

腳上是一雙月白的繡花鞋,鞋尖綴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藏在裙擺下若隱若現。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發髻。

沒有戴鳳釵步搖,只一支白玉簪斜斜插著,簪頭雕了一朵半開的玉蘭,素淨到了極點,反倒襯得她整個人如冰雪雕成。

她腳下還穿了雙薄如蟬翼的月白絲襪,是宮中織造局特供的「雲履襪」,用南海冰蠶絲織成,輕薄得幾乎透明,又比尋常絲襪堅韌數倍。

襪口繡著極細的銀線雲紋,緊緊貼在小腿上,勾勒出纖細流暢的線條。

走起路來,裙擺偶爾被風掀起一角,才露出一截被絲襪包裹的腳踝。

侍女阿蘿跟在後面,眼睛四處張望,恨不得把每個攤子都看一遍。

「殿下,那邊有賣糖畫的。」

「叫姑娘。」

「哦對,姑娘,那邊有糖畫!」

顧雪璃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說話,余光瞥見霓裳閣門口停著一乘眼熟的青帷小轎。

她腳步一頓,轉身走了進去。

「雪璃姐姐!」

王婉晴趴在二樓欄桿上,手裡攥著一匹杏色軟煙羅,笑得眉眼彎彎。

她今日穿得比顧雪璃鮮亮許多——鵝黃對襟短襦,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短襦上用金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陽光下亮閃閃的。

下面是同色的高腰襦裙,裙身輕盈,走動時如煙似霧。

她腳上穿了雙杏色繡花鞋,鞋面繡著一對彩蝶,栩栩如生。

腳下是一雙薄薄的鵝黃絲襪,比顧雪璃的稍厚些,卻也透出底下粉嫩的膚色。

襪口繡著小小的杏花,邊緣是一圈細密的蕾絲,緊緊裹著她纖細的小腿。

顧雪璃上樓,王婉晴已經跑過來輓住她:「你幫我看看這料子好不好?下月老太太壽辰,我想跳支舞,得做身新衣裳。」

「你會跳舞?」顧雪璃有些意外。

「偷偷學的。」王婉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眼睛一亮,「要不我現在跳給你看看?正好幫我掌掌眼!」

不等顧雪璃回答,她已經把軟煙羅往臂彎一搭,退開兩步。

「就在這裡?」

「反正沒人。」王婉晴吐了吐舌頭,彎腰脫了繡花鞋。

杏色繡花鞋整齊地擺在一邊,露出裡面那雙鵝黃絲襪。

絲襪緊緊貼著她的小腿和雙腳,透過薄薄的絲料,能看見她腳趾上塗了淡淡的鳳仙花汁,粉粉嫩嫩的。

她絲足踩上絨毯,絲襪底沾了絨毯的細毛,更顯得雙腳小巧玲瓏。

她做好輕柔的舞姿起手式,指尖緩緩抬起,像是托著甚麼東西,然後整個人慢慢舒展開來。

第一個旋轉時,裙擺划出一道弧線,杏色的軟煙羅在半空中展開如雲霞。

裙擺飛揚時,露出底下那雙鵝黃絲襪包裹的小腿,纖細勻稱,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顧雪璃靠在欄桿上,原本只是隨意看看,目光卻漸漸凝住。

王婉晴的身法談不上多高明,與修煉者的騰挪之術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可她的舞姿里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都踩在某個看不見的節拍上,徬彿身體不是被肌肉驅動,而是被一首無聲的曲子牽著走。

那匹軟煙羅在她手裡活了,時而像流水,時而像輕煙。

一個抬腿動作,裙擺如花般綻開,露出整條被絲襪包裹的腿,從腳踝到膝彎,線條流暢如畫。

絲襪薄得幾乎透明,底下的肌膚若隱若現,卻偏偏甚麼都看不真切,反而比完全裸露更引人遐想。

顧雪璃微微眯起眼睛。

她忽然想起外婆的,天賦不在筋骨,在心性。

王婉晴的天賦不在修煉,在舞。

若她有靈力,憑這對身體和韻律的感知,恐怕能跳出超越凡俗的東西。

最後一個動作是回眸,裙擺落下,軟煙羅收攏在臂彎里。

王婉晴微微喘息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泛著薄紅。

她絲足站在絨毯上,那雙鵝黃絲襪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更緊地貼在小腿上,勾勒出每一寸線條。

「怎麼樣?」她有些忐忑。

顧雪璃正要開口,

樓下傳來腳步聲,沈穩,不疾不徐,卻穩穩地踩在木梯上。

顧雪璃眉頭微蹙,側頭看向樓梯口。

先上來的是個年輕公子。

玄色錦袍,金線繡蟒紋,腰間系著白玉帶,掛著塊血紅色的玉佩。

面容俊朗,嘴角噙著笑,從王婉晴身上刮過,又落在顧雪璃臉上。

顧念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身後,一個中年男子緩步登樓。

玄色蟒紋袍,袖口和衣擺用暗金線繡著龍紋,走動時若隱若現。

腰間系著墨玉帶,正中嵌著一塊鴿卵大小的黑曜石,幽光流轉。

面容與顧明淵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一層刀鋒般的冷硬。

頭髮用一根烏金簪束起,幾縷白髮夾雜在鬢角,不但不顯老態,反而增添了幾分滄桑的威嚴。

他沒有刻意釋放氣勢,但樓梯口的空氣徬彿都沈了幾分。霓裳閣的掌櫃已經退到了角落,額頭沁出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

鎮北王,顧昭。

顧雪璃略顯緊張。

他的視線從顧雪璃臉上緩緩滑過,掠過她素淨的月白長裙、腰間垂下的白玉雙魚佩、斜插著的玉蘭簪。最後,落在她裙擺下的那雙腳上。

月白絲襪包裹著纖細的腳踝,襪口的銀線雲紋精緻而低調。

裙擺被方才的動作掀起了一角,尚未完全落下,露出一截小腿的輪廓,絲襪薄得幾乎透明,隱約能看見底下白皙的肌膚。

顧昭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息。

她不動聲色地將裙擺往下拉了拉,掩飾著顧昭不懷好意的目光。

「哦?」顧念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玩味,「我說樓下怎麼停著眼熟的轎子,原來是雪璃妹妹在此。」他的目光掃過王婉晴,在她那雙只穿著絲襪的腳上多停了一瞬,「這位是……王尚書的千金?」

王婉晴已經認出了來人,臉色微白,慌忙想要穿鞋。

可鞋在幾步之外,她赤足站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倉促行禮:「王婉晴見過鎮北王殿下、見過小王爺。」

她的聲音在發抖。一雙穿著鵝黃絲襪的腳緊緊並在一起,腳趾在絲襪里蜷縮著,像受驚的小動物。

顧昭沒有看她。

從登上樓梯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只在一個方向。

「皇姪女好雅興。」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這句話落在安靜的霓裳閣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

顧雪璃站直了身子,微微頷首:「皇叔。」

她的裙擺已經整理妥當,將雙腳嚴嚴實實地遮住。只有鞋尖那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從裙底露出來,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顧昭看著她,忽然笑了。

「多年不見,」他說,語氣像是在回憶甚麼,「皇姪女出落得越發像你母親了。」

這句話落在顧雪璃耳中,讓她渾身不舒服。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脊背挺直,裙擺紋絲不動。

顧念在一旁笑道:「父王時常提起雪璃妹妹,說皇室之中,唯有妹妹最得先帝風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的目光又往她裙擺的方向飄了一眼,「連衣著的品味都與眾不同。」

「是嗎。」顧雪璃語氣淡淡,「皇叔過譽。」

「本王路過,聽見樓上動靜不小,還以為出了甚麼事。」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顧雪璃臉上,「原來是看舞。」

顧念笑著接話:「王小姐舞姿不俗啊,方才在樓下看了幾眼,差點沒認出是尚書府的小姐。」他看向顧昭,笑容里帶著幾分促狹,「父王,老太太壽辰在即,王小姐這是準備壽禮呢?」

「哦?」顧昭終於看了王婉晴一眼,語氣淡淡,「王老夫人好福氣。」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空氣徬彿凝住了。

顧雪璃忽然開口:「是我讓她跳的。」

顧雪璃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聽說王小姐習了支新舞,想看看。借了霓裳閣的地方,擾了皇叔清靜,是我的不是。」

顧昭看著她,目光幽深。

霓裳閣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街市傳來的叫賣聲。

掌櫃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櫃台底下。

阿蘿低著頭,手指攥緊了衣角。

王婉晴站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太重。

幾息之後,顧昭隨心道:「皇姪女倒是護短。」他向前走了半步,不算靠近,卻讓整個二樓的空間都變得逼仄起來,「像你母親。她也愛替人出頭。」

他提起白清雪的方式太過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說一個與他很親近的人。

顧雪璃的指尖在袖中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皇叔記性真好。」

「你母親白清雪。」顧昭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只有她能聽清,「本王甚是想念。」

顧雪璃抬起眼,直視他。

六境對六境。皇姪女對皇叔。

「皇叔,」她冰冷地說道:「我母親已經失蹤多年了。」

顧昭看著她眼中的冷意,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像看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嘴角微微揚起。

「是啊,可惜了。」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她身上,從發頂到腳尖,像在丈量甚麼。然後他轉身往樓下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對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影傳來:「皇兄近來身體可好?」

「父皇安好。」她答。

「那就好。」顧昭繼續下樓,聲音漸遠,卻在最後添了一句,「改日進宮探望,順便看看你。」

腳步聲消失在樓下。緊接著,是馬蹄聲、侍衛的甲胄聲,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霓裳閣里重新亮堂起來,陽光從窗櫺落進來,照在絨毯上,照在王婉晴蒼白的臉上。

她腿一軟,扶住了欄桿。那雙鵝黃絲襪包裹的腳在絨毯上踉蹌了一下,腳趾還蜷縮著,像是還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我……」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是不是闖禍了?」

顧雪璃沒說話。她看著樓梯口,目光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沒有。」她最終說,聲音平靜,「與你無關。」

王婉晴咬著唇,眼眶泛紅:「可他看到我跳舞了……萬一傳出去,我爹……」

「不會傳出去。」顧雪璃打斷她。

王婉晴怔怔地看著她。

顧雪璃收回目光,語氣篤定:「他不是來看舞的。」

王婉晴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鎮北王路過霓裳閣,聽見動靜上來看看?

這說辭本來就不合理。

堂堂王爺,怎麼會因為樓上有點動靜就親自登樓?

他是來看顧雪璃的。

王婉晴想起顧昭看顧雪璃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只穿著絲襪的雙腳,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她方才就是這樣赤足跳舞,被兩個男人看在眼裡。

「可是……」她還想說甚麼。

顧雪璃拍了拍她的手:「披帛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穿鞋,回去這幾天別出門。」

王婉晴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彎腰去撿繡花鞋。

她匆匆套上鞋子,連鞋帶都沒系好,就提著裙擺行禮:「那我先走了,雪璃姐姐你……你小心些。」

她看了一眼樓梯口,欲言又止,最終帶著侍女匆匆離開。

霓裳閣里只剩下顧雪璃和阿蘿。

阿蘿這才敢出聲,聲音都在發抖:「殿下……王爺他……他看您的眼神……」

「閉嘴。」

阿蘿立刻噤聲。

顧雪璃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街上車水馬龍,那隊玄甲騎兵已經走遠了。

她放下簾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顧昭。

她早該想到的。

這些年他遠在青州,隔著半個大胤,她可以假裝那些目光不存在。

可現在他來了天啓城,站在她面前,用那種語氣提起她的母親。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擺。月白雲緞遮住了腳踝,遮住了那雙冰蠶絲襪。可她總覺得那裡還殘留著他的視線,像一道看不見的烙印。

她攥緊拳頭,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阿蘿不敢多問,趕緊跟上。

走出霓裳閣時,陽光正好落在顧雪璃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半月後,霜華殿中。

霜華殿是天啓城中最冷的地方。

殿中沒有地龍,沒有炭盆,四壁是整塊的萬年寒冰砌成,月光照進來時,整座大殿如墜冰窟。

常人踏入一步便要凍僵,便是修煉者,修為不夠也待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可對顧雪璃來說,這裡是整個皇城最讓她安心的地方。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練功服,窄袖束腰,長髮用一根冰藍色的發帶高高束起。腳下是一雙白緞軟靴,靴口緊緊裹著小腿。

白霜華立於殿中。

老人盤膝坐在殿中央的冰台上,白髮如雪,一身素袍,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寒霧。

她閉著眼,呼吸極緩,每一次吐納,殿中的寒氣便隨之起伏,像是整座霜華殿都在隨著她的呼吸跳動。

顧雪璃在冰台前站定,躬身行禮:「外婆。」

白霜華睜開眼。

那雙眼睛已經蒼老,布滿了歲月的紋路,可目光卻銳利如刀鋒,徬彿能看穿一切虛妄。她看著顧雪璃,沈默了幾息,淡淡道:「今日心不靜。」

不是疑問,是陳述。

顧雪璃抿了抿唇,沒有否認。

「開始吧。」白霜華沒有追問,只是微微抬手,「讓我看看你的控冰之術。」

顧雪璃應了一聲,退後三步,雙手緩緩抬起。

她的靈力開始湧動。霜華殿中的寒氣徬彿受到了召喚,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她身周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水霧越來越濃,漸漸化為涓涓細流。

數道清澈的水帶從她掌心生出,如游龍般繞著她的身體緩緩旋轉,每一道都有拇指粗細,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白霜華微微眯起眼睛。

顧雪璃的雙手開始動作。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此刻卻像是最精密的刻刀,每一次翻腕、每一次彈指,都在操控著那些水帶的走向。

第一道水帶忽然凝滯。

冰晶從水帶的邊緣生出,像是霜花在窗上蔓延,迅速覆蓋了整道水流。

不過一息之間,那道水帶已經化為一條冰藍色的冰鏈,稜角分明,寒氣逼人,在空中緩緩轉動。

緊接著是第二道。

水帶凝冰的速度更快,幾乎是在顧雪璃心念一動之間便完成了轉化。

冰鏈的表面開始浮現細密的紋路,逐漸形成雪花狀的冰晶圖案,層層疊疊,精緻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的作品。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五道冰鏈環繞著顧雪璃,在她的操控下交錯、盤旋、分離,時而如五條冰蛇纏繞游走,時而在她頭頂匯聚成一座微型的冰冠,時而又散開如五瓣冰花,將她圍在中央。

顧雪璃的呼吸始終平穩。

她忽然手腕一翻,五道冰鏈同時震顫,發出一陣清越的鳴響,像是冰層在春日的陽光下碎裂。

冰鏈的表面開始融化,水珠順著稜角滾落,在空中划出晶瑩的軌跡——

然後,那些水珠沒有落在地上。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像是漫天星辰。

顧雪璃十指微張,那些水珠開始匯聚,重新凝成水帶,比之前的更細、更多,從五道變成了數十道,如絲如縷,在她身周織成一張流動的網。

水凝冰,冰化水,水再凝冰。

生生流轉,循環不息。

殿中的寒氣被這循環帶動,開始以顧雪璃為中心旋轉。

冰晶與水霧交織在一起,月光透過水霧折射,在牆壁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時而如極光流轉,時而如星河傾瀉,整座霜華殿徬彿變成了一座冰晶鑄就的幻境。

顧雪璃的衣袂被氣浪吹起,發帶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站在水與冰的中央,周身環繞著數十道流動的光帶,冰晶在她指尖跳躍,水霧在她發間繚繞。

白霜華看著這一幕,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

許久,顧雪璃收功。

水帶化為霧氣消散,冰晶化作細碎的霜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場小雪。

她站在原地,呼吸微促,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白霜華沈默了很久。

「控冰之術,你已爐火純青。」老人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是贊賞還是只是陳述,「水與冰的轉化,能做到生生不息,六境之中,已無人能出其右。」

顧雪璃微微一怔。這是外婆給過她最高的評價了。

白霜華望向殿頂。霜華殿的穹頂是一整塊透明的萬年寒冰,能看見外面的夜空。此刻天色已暗,幾顆星辰已經開始閃爍。

「你可知道,我為何讓你來霜華殿修煉?」老人忽然問。

顧雪璃想了想:「因為這裡的寒氣最適合冰系功法?」

「不。」白霜華的聲音忽然變得幽遠,「因為這裡,是整個天啓城離天最近的地方。」

顧雪璃不解。

白霜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片薄薄的冰鏡。冰鏡上,星圖緩緩浮現。

「你看。」

顧雪璃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北方的天穹上,七殺星猩紅如血,光芒凌厲如刀鋒,正朝著中天帝星的方向緩緩逼近。

每逼近一分,帝星便黯淡一分,徬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扼住它的光芒。

而在七殺星身側,兩顆星辰如影隨形。

「七殺居中,破軍與貪狼分列左右。」白霜華的手指在星圖上划過,「三星連珠,煞氣沖天。這是千古罕見的‘殺破狼’之局,一旦成型,天下易主,社稷崩頹。」

她的手指移向更遠處。

在殺破狼三星的後方,還有兩顆星辰——一顆光芒極盛,透著鐵血般的冷厲;一顆稍顯黯淡,卻與帝星之間隱隱有絲線相連。

「這是玄戈與天鋒。」

顧雪璃凝神望去。玄戈星光芒刺目,隱隱與七殺星遙相呼應;天鋒星則安靜得多,懸在帝星與玄戈星之間,像是某種屏障。

「玄戈,主外劫征伐。它若衝帝星,便是兵禍滔天、外敵叩關之時。」白霜華的聲音低沈,「天鋒,主內厄紛爭。它若衝帝星,便是蕭牆禍起、社稷動搖之兆。」

她頓了頓,目光幽深。

「這兩顆星,眼下各安其位。但殺破狼之局一旦大成,它們便會被牽引,雙雙衝向帝星。」

冰鏡上的畫面開始變化。

顧雪璃看見玄戈與天鋒同時震顫,光芒暴漲,一左一右朝著帝星衝去。

帝星在兩道煞氣的夾擊下劇烈顫抖,光芒明滅不定。

然後,熄滅了。

顧雪璃的心猛地一沈。

「雙星衝帝,帝星必滅。」白霜華收了冰鏡,「屆時,亡國之難,社稷將傾,天罰降世,生靈塗炭,避無可避。」

她看著顧雪璃的眼睛。

「大衍之術,七七四十九日,我推演了不下百次。每一次,結果都是一樣。」

「外婆。」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您打算怎麼做?」

白霜華看著她,沈默了一瞬。

「我已觸摸到九境的門檻。」

顧雪璃的心猛地揪緊。

九境。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古往今來,衝擊九境者不知凡幾,成功者不足一掌之數。而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驚才絕艷之輩,且——

沒有一個人全身而退。

「若我渡劫成功,」白霜華的聲音平靜如水,「以九境之力,可抗天命,制七殺,以大胤國運為基,化自身之劫為國運之轉機。若成,大胤將獲大氣運,可保數百年國祚。」

她頓了頓。

「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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