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遊園活動中匹配出來的男女,到了最後這一關,便要錦被之下赤身裸體相擁一柱香,與正夫隔著門拿著給定的題目一問一答,據說題目極為香艷。
若甚麼也未發生,一柱香後便會出來,與正夫同去申領情事會現金重獎:1 文錢!
「羅愛卿,這位是朕的皇侄李晉霄,介紹你二人認識一下,他現在還是白身,但素有詩名,你當曉得。雖不是正經的功名底子,武功也遠遜於你,有些見識倒是不凡,朕以後可能會交待一些事情與你們,希望你二人同心勠力!」
我倆一起奉旨叩頭後,皇帝再次提及剛才所議的正夫大防一事。
羅瓊岳眼角余光看著我,似乎對我還是挺感興趣的。
皇帝先說了一下我的看法,同時也跟羅瓊岳解釋了一下,這不是紫宸殿的常朝,也不是每月朔望的大朝會,只是小範圍咨詢一下個人意見。
我之所能參與進來,是稍後就要特進我一個告身。
羅瓊岳聽完皇帝轉述我的看法,便側過臉看向我,向我拱拱手微微一笑:
「李公子大名,如雷貫耳。拙荊曉蠟常於閨中誦讀閣下詩集,每每贊嘆:若能得晉霄先生墨寶,此生無憾,若能琴瑟友之,當更感念於我!聽得下官既羨且妒,卻又莫名亢奮。今日得與李公子同殿奏對,實乃三生有幸。他日若蒙不棄,還望賞光寒捨,容拙荊於其香帳之內當面請教風流之道。」
皇帝便含著笑,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意思不外乎:看看人家他,再看看你自己,小心眼子!
我也只能硬著頭皮道:「拙荊念蕾之家為京都東廂喜三衚衕21號,不知羅公對此地是否有印象?」
羅瓊岳眼前一亮:「那可是我兒時居所啊!」
皇帝聽了也很興奮:「千里姻緣一線牽!我已經承諾給他一幅明年' 瑤台雙棲鳳求凰' 的金絲玉牒,你將是他妻子的男伴,你就不用要金絲玉牒了,我倒時和宮禁打個招呼,你便攜帶你妻子進來。」
羅瓊岳居然立刻叩首表示感恩:「家姐到時主理此儀,微臣有個不便言的私意,能否請個方便,安排我和他隔壁兩室?」
我還能說甚麼呢?念蕾說,新宋之女子每言「錄事郎」,加上「風華絕代」不算誇張。
羅瓊岳很會來事,他並未直接詢問我的意見,而是先請我作詩一首:「久聞李公子才思敏捷,能否將此事敘之以詩?陛下,臣斗胆,想請號稱新宋百年紅綠第一詩人的李公子留下墨寶!」
我略一思索,提筆在書案上寫道:「' 新人執手拜三光,玊石天地證鸞凰。心香一瓣結永愛,何須俗世累紅妝。' 」
羅瓊岳見狀,又非要我為其妻王曉蠟題跋,最好寫上藍顏,她會覺得非常有面子。
我只好按他的要求來寫:「贈曉蠟藍顏,交頸之時以詩會友,好合之際翰墨傳情。」
果然是世家之子,弄完這一切才和我細聊。
「你的意思,就是說反而越正式的大禮,越不需要冗雜繁瑣的流程儀式?」
我低聲道:「新婚嘉禧,有神明鑒證,一眾嘉賓吃吃喝喝,喧鬧玩笑,反而有礙向上蒼示以虔心。」
羅瓊岳想了一想,看向皇帝:「新婚嘉禧乃俗世之禮,難免為世風所染,平婚燕爾是次,新婚嘉禧為正,以次越正已是惡俗,太過簡化,反而有失應當之尊。」
我在他面前還是輸了氣場:「羅大人所言有理,但事實上,平婚燕爾又稱大喜禮,已經深入人心八百年,若要糾編,只圖徐徐為之,中下之家,若連辦兩場婚禮,實在勉強,所以才有新妻與正夫行苟且之事……」
羅瓊岳沈吟片刻:「微臣的意思是,這一項到時可與清流博弈,畢竟各家量入為出,自有分寸。」
然後笑著向我點點頭。
我突然想起錢大監和我說過:左相是皇帝的人。
右相祈宗厚很滑頭,態度一直模稜兩可。
現在皇太伯在朝中的力量已經有所克制,此時再看向皇帝,隱約領悟到他介紹我與羅瓊岳相識,甚至羅瓊岳提及他妻子對我的愛慕,也許都是皇帝有所暗示的……
這時我和他側臉相向,他第一眼看我的時候,眼神像錐子一樣,尖銳而犀利。
而知道我是誰之後,馬上收斂鋒芒,眼神柔和,談笑宴宴,做足了姿態,近乎阿諛。
此人無論如何風流倜儻,清秀俊雅,但胸有城府卻是無疑的。
絕不是一個江湖客。
再看他眉骨很高,濃墨潑灑的眉尾,鼻梁是劍閣飛檐劈開流雲的走勢,圓鈍鼻尖偏又生出幾分稚子相。
薄唇緊抿時人顯得很冷,肩部很寬,將從四品的緋色官袍撐出巍峨之勢,青筋虯結的手背,一看便是真正的武學高手,粗糲指節,攥過青鋒劍,也握過紫毫筆,將來還會愛撫念蕾的身上各個妙處……
這個羅瓊岳,人稱新宋朝的「人樣子」,也許念蕾和他相愛之後,必會更感念於我吧!
我感覺自己確實是個雛兒,很被動。
皇帝又請我和他對南越國最近出兵攻佔象城一事的看法。
「啓奏陛下,南越武勳派近年效法我朝三省制,氣勢囂張,敢把鴻臚寺改作白虎堂。象城曾為我番國,七十年前對南越卑辭厚幣,落得如此下場,正可為其國番國之鑒!」他沈聲說道。
聽他這番表述,我心中又猜不透了,他這個觀點一看就膚淺幼稚,朝堂之上根本就不堪一駁——他為何如此表態呢?
「臣對南越侵佔象城一事不太瞭解,不敢妄言。」我微鞠一躬。
隆德皇帝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微微一笑:「朕命你說,你就說!」
我假裝沈思著,腦子里卻擺脫不開羅瓊岳那雙手的執念。皇帝搭著腦袋,指尖蘸茶,在書案上勾出蜿蜒,顯出一幅有無窮耐心的樣子。
我知道再拖就是失禮了,暗嘆一聲,硬著頭皮駁斥羅瓊岳:「羅大人,攝政的阮太傅上月為幼主行冠禮,說明阮氏已經徹底把控軍政大事,武勳派之首黃月第素來貪婪,一直垂涎象城珍饈寶石,是以此次出兵當是掠奪,而不是吞併,撤兵之時還會為象城留下國主旁支近系掌國,以便繼續向南越供給水稻。而阮氏卻借著武勳派出兵,將衛水關、鐵江關、定勝關守將全換成他的親信,武勳派回國之後說不得還得留下買命錢。」
羅瓊岳略作沈吟,馬上就向我拱手:「微臣覺得,李公子很識縱橫經略,大才不可遺漏,請皇上重用之!」
皇上笑著點點頭,繼續問我:「當以何策?」
「不妨讓鴻臚寺放出風聲,給南越商團的黎氏族人,我們願用邕州鐵礦換象城稻種,「好計策!阮氏與黎氏就如同茶乳相交,涇渭分明,如此一來,黎氏的水師艨艟便會移師蒼梧江,卻能與武勳派相互聲援!」
皇帝很興奮,說著話的功夫還手腕輕旋,又招手向我示意,「晉霄你看,這可是太極圖形?」
我剛要抬腳,突然意識到皇帝這一番親近,可能又是一次考察。
「聖上,臣素愛讀《鬼谷子》,偏以陰謀為體,這一番謀劃卻是落了小乘,若是南越內亂,必有一方勝出,而後失去制衡,對我新宋再次顯露獠牙,相比羅大人的道德風骨,內聖外王,懷柔遠人,才是真正的大道!」
我一面向羅瓊岳鞠躬表示五體投地的崇拜,一面接連數頂帽子送上:「晉霄,青雲門一小小門徒,炁值只有1000多,今日能得見武功出神入化的羅大人,晉霄恨不牽馬墜蹬……」
羅瓊岳向我默默點點頭:「你習得是甚麼內功?」
「小弟所習,乃是九谷經。」
「哪日我去你府上,盤恆幾日,指點你一下!」
待羅瓊岳走後,皇帝繼續感慨:「此番你和他二人若能安穩九華國之事,為朕、為新宋六億黎民料理好了,朕便將皇后賞你!皇后在修一門道家無上之功,一旦功成,便重回處子之身!」
隆德皇帝很是亢奮,眼巴巴地等著我回話。
這可比讓念蕾參加「瑤台雙棲鳳求凰」更讓我害怕!他把皇后賞給我,中侍省怎麼辦?那後宮還不亂了套了!無數個大臣罵也罵死我了!
我急中生智,想出一招:「陛下,微臣有一提議,二位聖人何不喬裝民間夫婦,在皇宮附近的風情街區,安置一套住房,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和皇后有一番別緻體驗?」
隆德皇帝一愣。
「臣誠惶誠恐:皇后一國之母,貴重無比,臣偶有褻瀆,已是不敢想之天大艷福,懇請皇上收回關於將皇后賞賜給臣子的成命。臣心系聖恩,日夜思忖如何為聖人分憂。若二位聖人能微服出巡,喬裝民間夫婦,與販夫走卒一夜風流,共商賈旅人露水姻緣,聖上可與混跡青樓的落魄文人爭風吃醋,皇后一任風月坊中的尋歡老手施展手段,二位聖人既能體驗百般民風俗趣,又可廣開聖聽、洞察民情,此乃臣一片赤誠,懇請聖上明察。」
皇帝的反應是很遺憾:「早與你見面便好了,現在卻是不能了。」
然後他很認真地跟我解釋了一下「玉牝歸真訣」:這是道家的一門無上功法,重塑處子之體。又名「三劫返真訣」。
「浣湘已歷初劫' 冰魄滌塵' 之境。太陰真氣自丹田凝結玄珠,皎若冰晶,引天癸逆湧星河。昔年塵寰歷劫所染陽濁之氣,皆化月華血珀。所謂' 斬赤龍而復先天' ,正合其象。此時玉扉重鑄如瑤台閉鎖,璇璣重列似初笄之儀,縱曾孕育麟兒,子宮已復混沌未鑿之象。」
她已經過了築基的第一階段,玉門重鎖,恢復初笄之身,將肉洞與子宮之內的一切男性精血污穢全部清除。
不僅谷實之口再生麥齒(麥齒就是處女膜),守宮砂也重生玉臂之上,連整個生理機能也完全恢復元初之態。
她之前曾生養過一個孩子(早夭了),現在子宮已經完全恢復為未曾受孕之時!
皇帝說,現在浣湘體味如麝如蘭,清芬無比,肌膚與五官知覺像處子一樣敏感。如果她現在與一個男子接吻,就是完全的初吻!
築基階段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真是無上神功!
「第二重,五蘊通明。血珀焠鍊為丹。七竅澄明若秋水映月,檀息含幽蘭之韻,絳唇啓處猶帶雲英朝露。若與檀郎肉體相觸,便是亙古初逢;縱使素手相觸,指尖溫熱亦作鴻蒙初辟。膚觸纖毫皆令會其芳心萌動、小鹿亂撞!」
這個五識通明、感官覺醒的階段浣湘正在修煉,一旦達成,從情感上來說,遇上喜歡的男子,便是初戀一般的情瀾乍起、芳華待灼!
「第三階段,情感湮滅。屆時前塵往事皆鐫三生石上,憶及宮闈舊事,恍若捧閱他人話本;思及龍鳳燭影,儼然觀摩上古壁畫。雖持記憶珠串,情感已無漣漪。」
此時她雖然會保留一切的記憶,但看待自己與皇帝的情感歷程,徬彿是看別人的記憶之書。
如果到了這一階段,皇帝陛下便想與另一個男子,我,重新追求她,看誰能獲得她的真愛。
重重宮閣,森森禮制。
皇帝始終覺得,他與皇后的姻緣萌櫱於權勢交織的土壤,而非在血淚與荊棘中綻放的並蒂蓮。
在日復一日的晨昏定省裡,如溫開水般平淡無奇,未曾經歷那些刻骨銘心的波瀾。
帝後在平婚燕爾的過程中感情才逐漸升溫,但根基卻是情慾和綠意,而非一場驚艷、曲折、纏綿悱惻、滿身傷痛的戀愛。
在燭火明滅間,這個帝王總會生出幾分難與人言的悵惘——想著若是他們的相遇不是這般順理成章,而是歷經千難萬險才得見真情,甚至是抱憾終身的淒美……
他時時盼著,若是夫妻之間的那些小意溫存,不是他本人享有,而是另有良人;皇后執筆謄寫宮訓的姣好倩影,能隨時被另一個男子擁在懷中,嬌喘中酥軟……而他本人,只能在乾坤池畔驚鴻一瞥,踏碎半生風雪才能素手一牽,隨即便被另一隻手粗暴隔開,從芳心初動到兩心相許,從守宮砂褪到元紅淒艷,無一是他享有。
一邊是杜鵑啼血,一邊是花好月圓,這樣的苦戀,他終要嘗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