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明綃羞墊床是倚紅碎綠館的招牌賣點,一張床就值20金銖!
鮫綃帷帳輕盈如霧,其半透明的材質讓陽光或月光透過時,散髮出一種夢幻的色彩。
羞墊的材質和觸感極為特別,採用了蘇丹產的「雲珀柔滑膠」天然橡膠,這種材質在低於人體體溫時保持一定的韌性和硬度,而接近人體溫度時則變得輕微軟化,極富彈性。
這時,植入其中的第一催情香料「媚影銷魂散」就會釋放出來,據傳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女客在這樣的床上向平夫獻出了自己珍貴的元陰精華,但倚紅碎綠館卻不敢公開這個數字!
在形狀和設計上,羞墊的弧度設計也極巧妙,提供不同的接觸點和角度,一些部位被設計成微凸或凹陷。
新妻一旦躺在上面,被平夫身體壓著,就已經收不住要大洩一把的衝動了。
「相公,夜明綃羞墊床差不多20金銖,……」
凝彤看到我面無表情,就不敢繼續說這個話題了。「倚紅碎綠館」是一個讓新宋無數正夫心碎之所,她在我面前提這個,我能爽嗎?
「相公,咱們先做個白日夢,咱們夢想中的家,應該怎麼樣的一個佈局!你給我畫個大餅就好!」
然後,凝彤閉上眼睛。
「二層太小了,三層吧,屋頂是弧形設計,主體建築和附屬建築用屋頂的高低不同來區分。別墅前面的草坪是15、6 畝,正門是大理石材質的四柱門廊,配著拱門設計,牆的外立面是磚石混合的,要有年代感,……」
我一邊回憶一邊講述。
御香里七號的別墅,是我家最小的別墅了。
很有年代感,雖然位於京都最繁華的地帶,兩代人的缺席卻讓它變成了一個被遺棄的冷宮,那場未雪的仇恨如同附骨之疽,經年的怨氣在廊柱間游走,連庭院裡的老梅都沾染了幾分戾氣,每到夜深便發出嗚咽般的響動。
時常也有好七八個傭人打理,我去京都數次,也就在那裡住過兩回。
「拱形窗上都有精美的雕刻裝飾,寬敞的前廳有三層樓那麼高,天花板是拱形的設計,中央是一個很大的水晶吊燈,用的是石汽。客廳的一側是開放式的壁爐,宴會餐廳可以坐得下二十幾個人,餐廳邊上還有一小茶室,前院是一個寬敞的西域風格花園,有噴泉和雕塑,後面還有一個小花園,有竹林、假山,三層樓的樓頂是一個屋頂露台……」
「臥室呢?」
「主臥?二樓三樓都有主臥,都是套房,有一個專門更換服裝三面都是木制衣櫃的小房間,都有一個獨立的浴室,裡面有一面碩大的玻璃鏡子。」
「玻璃鏡子是個甚麼東西?浴室,還有一個屋子洗澡?在臥室邊上?!」
「主臥外牆有一個銅水桶,大約有半人多高,粗壯得像一隻大盆,下面是一個小爐子,用來加熱水。」我用胳膊比劃了一下這個桶的直徑,繼續說道,「旁邊有一個平台,平台上放著一個手動水泵,通過泵把溫水引進浴缸。浴缸是大理石做的,足夠大,一個人平躺進去完全沒問題。」
玻璃鏡子我沒法子跟她解釋,歐倫的制鏡秘法,我在經歷了一次晴空霹靂之後便瞭然於心,只是現在還沒時間來做。
「浴缸?洗澡的大缸?大理石的?說得真真的!」凝彤覺得這個夢的代入感太差。
「西域和歐倫大陸的貴族會用這個,不過,大理石浴缸非常重,浴缸底部有三排銅架子來固定它。」
凝彤皺著眉想了半天:「那外面那個爐子怎麼加熱這個水桶?」
「那個爐子是裝在一個木屋子里的,正上方就是銅水桶。用的木炭,爐膛口調節溫度,爐子底下還有一個小通風口,好把煙氣排出來。」
凝彤笑了:「好!咱們終於有目標了!那你好好攢錢,攢個三百年!本姑娘反正是青春永駐的!相公,你也不許老太多!」
有一天,凝彤要被派出執行一個跟蹤間細的差使,在新宋極東的沙嶼城,弄不好要兩三個月,她慌慌張張地去了趟京都,終於在臨行之前把一個小盒子塞進我手裡:「快,我把你的給打開,你把我的給打開。給你的定情物!」
她一面不好意思地向同行者晃晃手,一面火急火撩地與我開鎖。
在同行幾人見此情景也不好催她,只能走遠幾步等著。
我打開盒子一看,卻是一件「鎖心鸞鑰」。她是希望我倆能把對方的心鎖起來。
我仔細端詳了一下在這個世界上,所以青年男女向愛情之神匍匐致敬的最神聖禮物。
兩個玲瓏小巧的玉匣上掛著心形的精美銅鎖,由一根精緻的黑錦金絲鸞帶連在一起,鸞帶上掛著細密的流蘇,鸞帶中間系著兩把小巧而精細的金鑰匙,上面鐫刻著龍鳳的紋飾。
我們小心翼翼地用各自手中的鑰匙去開啓對方的心鎖。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鎖打開了,裡面靜靜地躺著那顆傳說中的「生死契闊憐心豆」,鮮紅如血,象徵著一顆心對愛情的神聖承諾。
她手中的鎖也被我打開,同樣,一顆「生死契闊憐心豆」在鎖中閃爍著紅色的光澤,徬彿在低語著愛情之神的靈異密語。
這心鎖和鑰匙的匹配都是唯一的,也只有對方手中的鑰匙才能打開自己心中的鎖。
我和她互視一眼,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著自己手裡的「生死契闊憐心豆」慢慢湊近,直到接觸在一起。
一瞬間,我感覺心臟的微微一悸,她也睜大了烏亮亮的眼睛:「真的是心連心了?好奇怪……好美妙的感覺啊!」
周圍幾個皇城司的察子也有結了婚、買不起這個的,都一起圍過來看。
有人嘖嘖稱奇:「真的心靈有感啊?!」
凝彤撲在我懷裡,可能是因為激動至極,哭了起來。
這樣一件禮物得要四金銖多呢!我這才想起來,之前凝彤跟我借錢的原因……她跟我借的是8金銖!
「收好了,毋失毋忘。」
她看著我,怕我年輕不珍惜:「凝彤這一輩子,只這一件了。」
有個留著小鬍子的精乾察子邊上打趣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還沒訂婚就買的,還是女孩子主動送,這是多怕對方變心啊!」
凝彤瞪了他一眼:「王小東,將來我這不爭氣的身子保不齊哪天就便宜了你了,可萬一晉霄弟醋海生波,我可就吃大虧了!」
還有一個老察子善意提醒:「這兩個憐心豆只碰一次就夠了,是不能再碰第二次的,否則是對神的不尊,李晉霄還沒啥,凝彤你可就要受罪了!」
「生死契闊憐心豆」可以讓一個女子對一個男子的愛意越來越深,直至佔領她心靈的全部,每時每刻都思念於他,掛記於他。
「生死契闊憐心豆」最為神奇的功能是,兩人在相距較近的時候,一旦某個事情上心意相通,立刻就有心臟美妙悸動的感覺,那種心靈上的融合,堪稱人世間最美好的體驗!
同時,若有一方在感情上受到傷害,感到痛苦,另一方也會有劇烈的心痛。這種神之禁斷,也能保證兩人感情永遠不會產生疏遠。
女子一生不可能與兩個男人進行「生死契闊憐心豆」的相觸,否則必會撕心裂肺,會以百倍於正常時間的速度枯萎、憔悴,外表看著好好的,內心卻無時無刻在經歷著噬心蝕骨、剝床及膚的大苦痛,日日夜夜都將生活在水火煎熬的阿鼻地獄——這是愛神對人類必須要兌現的神之詛咒。
一個男子可以有多個「生死契闊憐心豆」,但只要將自己的紅豆與某個女子相連,除非經歷極可怕的感情傷害,對她的愛意就不會有所降低,歷久彌新、恆遠不減。
兩人心意相連次數越多,對彼此心意感知越細膩,直止相隔天涯海角,都能心心相連。
凝彤已經將我視為既有情義又多金的金龜婿,知道自己體質敏感,將來可能很容易與某個男子行房交歡,有了神力的保障,我倆內心便不會再生疑。
師父對我的武功進展有點不太滿意。
他看我演練過之後覺得我只能算是劍勢懾人,但每一劍招都使得不算圓滿老辣,再加上內力殊為可憐,炁值才剛700 出點頭——念蕾的炁值都900 多了,那些本應使出劍芒的招數反而變成破綻,對手若是武林高手,只怕數招內就要受創。
念蕾見我偶爾還會演練溫習一下參合掌的掌法,然後就坐在原地發呆,挺同情我的。
有一次悄悄地跟我說:「我家有門不外傳的心法《九谷經》,我上次回家的時候偷偷抄下來了,你將來不要和我父兄對掌就行……這個可能性很低的!」
我看她的殷殷眼神,差點答應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是武林大忌!
念蕾知我再有一年就要效力朝廷,又想將她隨身攜帶的「棉壬幻絲纏身刺」送給我,這是一件非常難以對付的索類暗器。
索帶用的「棉壬幻絲」是從地球極西之洲的棉壬苗上提煉出來的,韌性極強而且還透明難察,前頭的刺看上去雪亮刺眼,會讓人以為只是一個飛鏢,躲過去之後繞體數匝,卻能束縛對方身體,極具欺騙性。
我再三推辭,現在還用不著,等需要的時候再找她要。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兒,才是顯眼目標,更需要利器護身。
事後我再想岳念蕾其人,內心已經從感動轉化為朦朧的愛戀。
煙兒的情變對我打擊至深,念蕾再怎麼同情於我,一向為人處理低調、行事風格謹慎的她,也不可能單單為此而從家中偷抄《九谷經》給我。
每次來綠謹軒吵鬧玩耍的女孩子們,見到念蕾都會聲息壓低一些,她也有頑皮活潑的小女孩情致,玩鬧花樣也層出不窮,嬌憨可愛的時候和煙兒毫無二致。
但她卻能分得清場合與時機,端莊恭謹之時身上總有股無形的力量會感染其他人,沒來多久,便成了女孩子們的核心。
即便是凝彤,對她也有很深的好感和敬重。
念蕾的書信往來頗為頻繁,既有閨中密友的絮語,也不乏傾慕者的情箋。
令我意外的是,她從不避諱在我面前展讀那些示好的信件——有的被她隨手撕碎,有的則鄭重地收進我的房間。
她解釋說:「我那屋子總有人來,怕被人瞧見不好。」
說這話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深意。
我翻閱了幾封從落款上來看是男孩子的來信,字裡行間透露出他們與念蕾早已不止於泛泛之交。
雖然無從得知她的回信內容,但從這些來信的語氣中,不難揣測她對那些追求者的態度。
直到次日,我才恍然領悟她話語中的另一層深意:在她心中,我從來都不是「別人」。
有一天下午,念蕾興味索然地來找我:「我來到青雲門,找不到人和我用滅諦掌餵招了,你有參合掌多年基礎,幫我一下?」
我當然痛快地答應了。學了三天之後,她又說我一點內力也沒有,這樣她掌心內力的使用找不到感覺,讓我學一些快速上手的基礎心法。
我練了四五天,便發現內力大有精進!
「這是你家的九谷經吧?」
念蕾對我翻了個白眼,嗤之以鼻:「那是我們岳家的家傳掌法,武林至寶,你又不是我甚麼人,我怎麼可能傳給你呢!……餵,你可得認真學啊,我後面還有兩路掌法,很需要和人對掌的!」
我看著她,一時心意激蕩,她也不好意思起來,白皙如玉的頰上透出了些許紅暈,推了我一把,柔聲低語:「傻樣!乖乖地,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