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貪佞
「第一次遇到你們,我眼裡、心裡不過見到了絕色美人的意外驚喜。可杜大人不愧是官場中打滾的人才,他眼裡看到的可就多了!」
高文瑞說到這裡,眼珠在我和月兒身上打轉:「我說了,你們可千萬別把我賣出去啊!」
「你可以甚麼都不說!」
月兒竟將臉轉向另一邊,看也不看他了。
「好!只要你們不怪我,我就全說!這老杜也看到了美女,說鐘夫人這樣的絕色,若是帶回京城,獻給宣和殿里的大人們,別說我義父,就算楊公公看著了也會喜歡得不得了呢!而皇宮大建"豐亨豫大"正到處搜尋奇花怪石、珍禽異獸,這兩只白虎黑豹要是送進去,肯定龍顏大悅,記大功一件了。至於你們的馬,他也識得是罕見寶馬,那童公公喜歡帶兵打仗,正要和西夏開戰,送給他當戰馬,絕是大禮一份。這樣,連同皇上,宣和殿中八成的人物都要領他的盛情了!」
一切都明白了!
這是人的世道嗎?
只因老婆漂亮、有點寶物,平白地就必然家破人亡,被搶掠殆盡?
唯一用不上並應當消滅的就是我了!
不--我不能死!
我不能在剛剛知道害死父母的大仇人時就這樣枉死了!
上方鐵門響起,兩個軍校押著公主回來了,杜公才一步三搖地跟在後面。
「餵,我的武功又不好,乾嘛把我也綁架子上!小心我氣起來……」
「對不住了!假如有一個能活動的,背手也可能打開別人的刑具,我們奉命行事而已!」
「算了妹妹,我們一家人有難同當,犯不著和他們使氣。」……看來,你們會在唐門來人之前就把人馬秘密押送東京了!
軍校走了,鐵門山響,我雖昂然鎮靜姿態,其實,心已在血淚交流了,因為月兒「一家人有難同當」的話……我還能和愛妻們同當幾天呢?
我盯著這個將我夫妻送上重刑架的大宋觀察使--身材單薄、略顯文弱,五官尋常,怒與不怒都自威不起來,所以,他很在乎官威,進得門來便端坐在案台正位上……這麼個鳥人怎就把歷經危難而高度警惕的月兒和我都算計到死路上去了?
因為坐騎稀罕、老婆漂亮就通通成了他媚上行賄的禮品了!
明白了--一路上,風姬夠毒夠狠,也算為主盡責;高昇泰老謀深算,但在一逞己欲中,尚兼顧著些黎民社稷,多少講點信義。
我們自幼灌輸的意識就是大宋繼承先秦、漢唐聖賢衣鉢,每個漢人引以自豪的就是泱泱中華,詩書文明、忠孝仁信、禮義之邦。
可這位大宋差官山路上擦肩而過的一瞥就敢將人妻、人財視為晉獻寶物,於光天化日之下,巍巍公堂之上顛倒是非、陰謀陷害、巧取豪奪手段卑鄙、毒辣、狡猾至此……簡直前所未聞、匪夷所思!
難怪方入故土,陶醉鄉情中的我們防不勝防啊!
嗯,嵌在他平易近人臉上的小眼睛總是詭譎而微現卑怯地不停轉動,只看他的眼睛會聯想到……最不近人的老鼠--對,慈眉鼠目是他的特徵,是不是如此矛盾特徵的碩鼠就會一反鼠目寸光而鼠目遠大起來?
此刻,鼠目與那高衙內的色眼一起以癩蛤蟆的眼神,流連著鎖在木架上的獵物,黛眉緊蹙與紅唇嘟起各具千秋的兩只粉妝玉琢的天鵝。
感受到宛如蛤蟆口水一般黏糊糊目光,月兒深邃的星眸轉向那兩只狗賊時難掩鄙視。
「杜大人是要一直這樣鎖著我們解往汴梁了?」
月兒隱藏憤怒、秉持機智冷靜、言行優雅的能力著實值得我學習!
不露聲色地把假惺惺裝好人的狽賣了出去,杜貪狼聞言很不滿地瞟了一眼衙內……用離間計挑起他倆狗咬狗,創造逃脫的機遇未嘗不是妙招!
「哦~多有失禮!無奈貴俠侶武藝超群,不得不防啊!不過,飲食、排解自有人伺候著,就是讓下官親自侍奉也再所不辭!再所不辭!嘎嘎……」
月兒的臉倏地緋紅,我的頭忽地漲大……難道這些個狗賊還要看著我的絕色嬌妻大小便!
「杜大人要將民婦送禮,可謂貪者千慮,必有一失,這點高公子都想到了,大人不會沒想到吧?」
對啊!
那浪蕩公子對如置砧板上,惟任人宰割的我們反而不惜出賣同伙以示討好……應該是有極其顧忌的所在!
「呵呵,本官當然想到這一層了--將二夫人引見給上上貴人,以二夫人的天仙姿色,必然受寵萬分,若你們對我心存芥蒂,在上面吹枕邊風,日後倒反成杜某自掘墳墓了不是?所以,杜某也是萬分躊躇,想過兩天兩夜才敢出手哇!」
「其實,杜大人過濾了,您敬奉當朝權貴的孝心也無可厚非,我們夫妻也非小肚雞腸,馬和獸你盡拿去邀功請賞,而將我夫妻開釋,我們保證不找後賬,一切疑難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不行!誰敢搶我的黑白紅寶寶,我就……」
公主哪裡體會得月兒的緩兵之計!
杏眼圓瞪,大發了一半雌威,被我的眼神頂噎回去了。
自打被假唐門的人擒拿後,我的眼神肯定瞪誰都夠嚇人的?
「你看,小夫人也不同意這個方案吧!其實,怎麼能說搶呢?知道你們是始出師門剛下山來,哪裡知道東京的繁華!嘗聞東京的繁華,又怎知那豪門中的富貴?而以二位夫人的天香國色~又豈陷於富貴豪門籠中鳥?終當成那皇桐枝頭彩鳳凰!當今皇上要享受的豐亨豫大,才建個開頭,便已是人間仙境,史無前例。杜某其實是要薦賢佳麗前往人間天堂之路,只有坐享於豐亨豫大之中,才對得起二位夫人的絕代風華呀!只要你們見識到那裡,保管不會怪罪杜某今日的失禮了!」
「你當天下人盡如你這狗官一般為榮華富貴而喪心病狂得不知廉恥嗎?」
我怒極而笑、忍無可忍的出口後,慨然無懼了。
也不會為上當而自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