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失控
她總能想到理由反駁,甚至還會把這當成我對她不好的證據。
想說的、想問的有千言萬語,但話到嘴邊又開始不斷的自我否定,我怕,我怕讓她本就搖擺的內心更加偏向另一邊。
人就是這樣,不僅理性,還會感性。
如果理性討論的結果會傷害自己的利益,讓自己不快樂,那人就會耍無賴的跟著感性走。
「他很優秀,很有趣,很浪漫,我不想刺激你,但是我不想對你隱瞞……」妻子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憤怒,自顧自的繼續誇道,我在語言上的忍讓讓她肆無忌憚。
「夠了!我是不是給你臉了!」我從床上坐起,惡狠狠的吼道。
妻子被嚇了一跳,但反應過來後又變得無比冷靜,說道:「你小點聲,果果已經睡了,你這樣會嚇到她的。」
人有的時候是多麼的無賴與自私啊!
我心都碎了,你卻讓我別嚇到女兒……憤怒到極致不是歇斯底里,是無力,是顫抖,是不知所措,是組織不起來任何語言……
「他比我帥,比我高,比我身材好,對嗎?」
「不是的,不是因為這個。」妻子否認了我的想法,但我知道對她而言,否認只是不想將他們的感情形容的過於膚淺,她想自證她愛的是何廣川的優秀和上進,是對她的體貼與呵護,接下來妻子的話證明瞭這一點。
「你知道嗎,女人在乎的不是你說的這些,我覺得我喜歡一個對我好,懂得關心照顧我的男人沒有錯。」
「可這不是你出軌的理由……」
「嚴楓,你說我這是出軌?!你忘了是誰一次次把我推向別的男人,求著我讓我跟他戀愛,跟他上床,你忘了?!!」妻子大聲說道,完全沒有了剛才吵醒女兒的擔心。
「那我也說過讓你不要跟他再來往了,甚至這次你們去首爾,我還阻攔過你,是你很想去,我怕你不高興所以才同意的!」
「呵呵,嚴楓,你真是太自信了!你以為你是誰,你可以操縱我嗎,你讓我愛就愛,讓我恨就恨,讓我跟別人上床就上床?!你真讓我覺得無語!」
「但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的法定妻子,我有權利要求你不跟別人發生性關係!有問題嗎!」
縱使妻子在無賴,她也不能否定我這句話的正確性。
「林佳,我不強求你和他立馬斷了,但你要答應我,在此期間不可以再跟他上床,好嗎?」我盡量緩和自己的態度,不希望兩個人陷入魯莽的爭吵。
國企的長期浸淫下,我向來不願跟別人發生激烈的衝突,即邊是言語上的,我只想先退一步,避免矛盾的激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持續了好幾天的心力交瘁,已經讓我無力再去吵一場歇斯底里的架了。
「好吧……我答應你。」林佳長嘆一聲,癱倒在床上,不再言語。
「睡吧……」我也長嘆一口氣,內心的苦悶難以言表。
這一夜我再次失眠,我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為感情而失眠,只是更加確信和深刻體會到了一個道理,淫妻就是毒藥,它可以帶來短暫的快樂,但快感後的痛苦和失意卻是持續的……
次日,妻子沈默的吃過早飯後便出門了,自昨晚的談話後,她再也沒說過一句話,我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冷戰,也願意給妻子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段孽緣,只是不曾她的堅決遠超出我的想象。
我刻意將精力更多的投入到工作當中,晚上回家以後與妻子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避免我們之間進一步產生矛盾與衝突,過多的糾纏只會讓兩個人關係變得越來越擰巴,不僅不會解決問題,反而會故意互相傷害。
週五,在無數次思想鬥爭後,我決定晚上回去主動拉下臉跟她好好溝通一下,哪怕道歉我也認了。
可臨下班時林佳發來一條消息「今晚我晚點回去」,這我意識到事情越來越有些失控了。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和心情回到家,在沙發上抱著女兒陪玩她最喜歡的玩具,我感到慶幸,我和果果之間那道血緣的紐帶,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的。
這時突然‘叮咚’一聲,微信傳來提示音,我拿起手機一看居然是許久未聯繫的大學好友浩宇。
浩宇現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工程師,上次我們兩家人一起去昌平露營燒烤,還都帶上了夫人和孩子,算起來時間已經過去一年之久了。
「咋了浩宇,好久不聯繫了,咱們最近該聚聚了。」「嚴楓,方便接電話吧,咱們電話里說。」
我撥通浩宇的電話,那頭傳來了浩宇低沈的聲音:「嚴楓,你最近和林佳關係還好吧?」
聽到他的話我開始緊張起來,他不會平白無故關心起我和林佳的感情。「挺好的,咋了兄弟,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哎,這事兒我本來不該多嘴,但我實在不忍心看我這麼多年的好兄弟受欺騙,我就長話短說吧。今天晚上我們公司團建,就在昌平xx度假村,我在這裡看到林佳了。我本來不敢確實是她,但偏偏她旁邊的那個人我也認識,你猜是誰?是何廣川!他們倆之前上學時候的關係你肯定也知道。」浩宇的話就像一顆顆精准的子彈射穿了我的心臟。
「……」我的心已經被擊碎,痛的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他們就在湖邊離我們不遠的露天餐桌上吃飯,我一直關注他們,我不想多管閒事,但我從他們的表情和肢體動作里能感覺出來他們的關係不尋常,而且,吃完飯他們一起去了餐廳樓上的酒店……嚴楓,這事我也不敢直接下結論,你要給她解釋的空間,總之,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聯繫我!」
「……好……好……我知道了……」我無力說出更多的話語,慢慢掛斷電話,癱坐在沙發上。
「爸爸,你怎麼不高興了,是果果惹你生氣了嗎?」聽著果果稚嫩的聲音,我再也抑制不住,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裡低聲抽泣起來,女兒竟出人意料的冷靜,她沒有哭鬧,也沒有說話,而是充滿童真的笑著,把她最愛的玩具放到我臉頰上蹭來蹭去。
「哪怕離婚,哪怕失去所有,女兒也將會是我永遠不會捨棄的摯愛。」一瞬間女兒給我了堅強面對這一切的力量和勇氣。
晚上我沒有聯繫妻子,因為沒有任何意義,她想回來自然會早點回來,她不想回來即使人回來了心也不在我這。
妻子回家是在第二天的上午,我已經將果果送到了父母家,保姆王姨也放了一周的假,我想跟林佳攤牌,我想問問她到底還想不想要這個家。
林佳坐在沙發上,死一般的沈寂像朵烏雲籠罩住了整個客廳,她不需要言語,因為行為已給出了明確的答案:她不想過了。
「你回來了。」「嗯……」
「我們聊聊吧。」「好。」林佳看著我,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冷漠而堅定,徬彿已經有了做出某種選擇的決心。
「你有甚麼想說的嗎?」我顫抖著開口,像等待審判。
「我們離婚吧。」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我心口像被猛擊一拳,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耳邊的聲音徬彿被一層厚厚的棉絮遮掩,只有她那句「我們離婚吧」一遍遍在腦海中回響。
有東西從胸膛深處被硬生生剝離,帶走了我的力氣,也帶走了我對這個家未來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邊的空洞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憤怒、委屈與深深的無力感。
我想問她為甚麼,想輓回些甚麼,可是眼前的她,表情冷靜而決絕,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讓人難以靠近一步。
「你想好了?」過了許久,我終於擠出聲音。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頭,輕聲說道:「我們走到盡頭了,真的沒有必要再堅持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讓我感到陌生,而這份平靜像一把無形的刀,將我內心的憤怒一點點割裂開,我想質問她,可最終我只是像被抽乾了力氣般坐回沙發,雙手捂住臉。
「你會跟他在一起嗎?」我低聲問道。
她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承認,是我不對。但這不是突然的事,嚴楓,是我們之間的問題積累到了無法解決的地步。」
「問題?甚麼問題?」我強忍住怒氣,嗓音發顫。
「你還不明白嗎?」她抬起頭,直視著我,那眼神中有痛苦也有解脫,「是,我有原因,但婚後這麼多年,你不覺得我們的生活很不同步嗎?我知道你的工作很穩定,有大把的時間放在家庭上,你覺得挺好,成了一個顧家的好男人,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工作就是會接觸形形色色的人,有燈紅酒綠,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誘惑,我天天聽不同的優秀男人侃侃而談,而你每次都能准點下班,向我展示你老實顧家的人設,我承認,這不是我背叛婚姻的理由,但我們的生活確實已經脫節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何廣川……只是讓我意識到,這段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我苦笑著搖頭,胸口湧動的情緒讓我感到窒息。「我不接受。我沒做錯甚麼,你就這樣對我?」
「你沒做錯……可是我已經不愛你了。」
「在你心裡他比我好,是嗎?」
「不,你很好,你善良,帥氣,也很有趣,一直以來你都讓我覺得很幸福。」沒有一絲歇斯底里,妻子的理性讓我幾乎崩潰,可我越崩潰,她越是淡定的看著這一切,徬彿一切與她無關。
「老公,我再叫你一次老公,放手吧,我淨身出戶,甚麼我都不要,我只要果果。」
「不行。果果歸我。」我斬釘截鐵道,孩子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我們就打官司吧。」妻子從地上站起,穿好外套便要起身離去。
「你只要敢踏出這扇門,我就會把你出軌的事情告到你公司!告訴你爸媽!」在極度的憤怒情緒中,我只想破罐子破摔互相傷害,妻子傷害我最在乎的感情,那我就傷害她最在乎的工作和父母,我從口袋里拿出正在錄音的手機高高舉起,只用了10秒鐘,我就把這段錄音發給了她的父母。
妻子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詫變為恐懼,又變得憤怒,她猛的將門口的陶瓷玩具狠狠摔碎在了地上,她終於也不再冷靜,變得歇斯底里,沒錯,在乎的事情受到威脅時,沒有人能做到心如止水,就像剛才她之所以那麼冷靜,不是因為她心大,不是因為她理智,而是因為不在乎。
「嚴楓!你給我撤回!你他媽給我撤回!!!」
我不為所動,這下輪到我冷靜了,人性的賤,莫過於此。
妻子衝向陽台,把紗窗扯碎,幾乎就要攀上了窗戶,我衝過去死死抱住她,但她掙脫的力氣讓我難以想象,她歇斯底里的吼道:「我要死!我要死!你他媽的,敢發給我父母,那我就死吧!」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妻子如此的失態。
我不得不讓步,在一片雞飛蛋打中,我攔下她按到沙發上,盡可能去平復她的心情,然後將手機的錄音在她的注視下撤了回來。
「去語音通訊錄里,把錄音文件也刪了!」職業的敏感讓林佳小心翼翼,但當她把這份小心與提防用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覺到了我們之間信任的崩塌。
我躺在沙發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她再次起身,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