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們先是前往了村口的位置,那裡基本都是一些農田和種地的地方,繞過土房後的小山丘,這裡的山坡上有著許多的墳墓,基本都是沒有立碑的,最多就只是一個簡單的木板,上面的字跡都已經被雨水衝刷地模糊不清,根本無法辨別是誰的名字,而埋在這裡的人,大致也是村裡死去的長輩,墳頭上也沒有甚麼雜草,看來是有人經常過來打理……穿過一片小竹林,我們面前又是一個小池塘,池子里的水面上全是那種飄綠的東西,我也認不得到底是甚麼東西,媽媽手裡拿著羅盤,東看看西瞅瞅的,好似也沒有看出個甚麼所以然來,我有些好奇的問「媽媽,這裡的風水佈局有問題嗎」
羅盤上的指針只是正常的轉動了幾下,並沒有發現甚麼異樣,媽媽也是搞得摸不著頭腦「現在還不清楚,按理來說這片地帶就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沒理由會在村子裡面出現陰路的呀」媽媽也是覺得奇怪,不過以目前的發現還要繼續進行一番查看才行。
於是我們又踏著這條小路來到了村尾,這裡基本都是專門放置雞鴨豬圈之類的,更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然而就這麼一走時間就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剛出去乾完農活的人家也紛紛朝著家裡趕,那些農民模樣的人經過我們不遠處時,都紛紛朝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想必這個村子不常來陌生人,尤其是還一次性出現3個陌生人,村裡人性情大多都比較樸實,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警惕心,他們隔著老遠就三五成群地小聲討論著我們,不過我總覺得他們看向我們的時候,好像大多數都是在注意媽媽,想來這也不奇怪,畢竟她穿著村裡人可能從未見過的時髦衣服,那貼身的連衣裙還有絲襪大長腿高跟的,誰又能忍得住不多看兩眼呢。
我正這麼想著,一直沒有說話的王天養在這時忽然開了腔「師父,你看他們都在看你」媽媽回頭瞪了他一眼「看我怎麼了,有甚麼好稀奇的」王天養笑了笑「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些男的一直盯著你看,你才他們一會回去會不會抱著自己的老婆然後,,嘿嘿…」我聽著這話下巴都差點要掉出來了,心想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居然還當著我的面就跟媽媽開起了這種葷玩笑。
而媽媽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更是表現出了慍怒的表情,伸手狠狠地在王天養的腰上重重地擰了一下,這小子一邊笑一邊揉著剛剛被揪過的地方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疼。
見王天養遠遠地躲開,媽媽自然也不會像個小孩子一樣追上去,她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羅盤,微微地皺了皺眉道「先回去吧,下午我們到遠一點的地方再進行查看」
回去的時候王天養故意和我們保持了一段距離,來到李峰家中的時候,飯菜已經端上了桌,李峰的爺爺問到「怎麼樣大師,有發現甚麼情況嗎?」我把上午出門後的經過簡短的講了一遍,李峰爺爺的臉上看不出有甚麼色彩,滄桑的老臉微微點了點頭「好吧,大師你們先吃飯,等下午再到村子周圍轉轉吧,辛苦你們了」
媽媽客氣地回道「沒事,對了大叔,你們村子周圍很早以前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嗎」爺爺面露回憶之色過了好久才說道「我記得那會是好久以前,那時我還很年輕,剛剛成家沒多長的時間,村子里的牛在一個晚上全死了,好像是爆發了甚麼瘟疫一樣,但是沒有像這次死過人,我看應該和這件事沒甚麼太大的關係」
媽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好吧,我們先吃飯吧」爺爺將筷子分發到了我們每人手上屁股剛一坐下,他又像忽然想起了甚麼說道「哎呀,我差點忘了,十幾年前小峰還沒有出生那會村子里真的發生過一件怪事」我剛想夾菜,忽然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了他,爺爺頓了頓又說「那會村子里的人流行外出打工,年輕點的人都走了,就只剩下我們這些老頭子,我記得有一天村口的姓王的那家人,家裡本來就只有三口,唯一的兒子出去了,剩下兩個老的,前腳一走後腳他們就上吊自殺了,有人說他們的兒子不孝順,不給他們養老,那兩口子腿腳也不方便,自己生活肯定是很困難的,這其實都不算甚麼怪事,最重要的還是他們死後沒多久,就聽見有人說家裡鬧鬼,我們都以為是那兩口子的冤魂在作祟,於是給他們燒香拜供,鬧鬼的那家並沒有消停,當時他們屋裡剛出生個小孩,經過這麼一鬧騰啊就死了,後來也不知道怎麼著,鬼也不鬧了,怪事也沒有了。我看啊,應該就是那老兩口的嫌疑最大,你說他們是不是到現在還沒有去轉世投胎甚麼的」
爺爺看向了媽媽,想讓她作出一番解答,媽媽無奈地苦笑「這個我也不能確定,等下午去看看吧,大叔,你說的那老兩口是埋在哪裡的?」爺爺抬手指著一個方向就說「村東頭,那片土坡,村裡死的人都是葬在那邊的。」
我朝著爺爺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不正是我們上午經過的那片小竹林的方向嘛,先前走了一圈媽媽也並沒有發現甚麼異樣。
媽媽點了點頭,吃了兩口菜又問「大叔,還有件事我想問問你,就是你們家裡有浴室嗎?」
爺爺有些疑惑地問「啥,浴室是啥?」媽媽臉上有些尷尬,我趕忙解釋道「爺爺,我媽媽說的就是洗澡的地方,現在不是天氣很熱嘛,每天不洗澡的話就…」爺爺恍然大悟「哦,明白了,我們平時洗澡就在河邊洗的,別的人家裡寬敞點也會把水挑進家裡洗,不過我們家沒有那麼大的水缸」
我和媽媽頓時無語,轉移了話題就開始吃起了飯,下午李峰跟著爺爺去山上乾活,我們又來到了那片小竹林,這次媽媽拿著羅盤仔細地查看了好久,除了遍地的墳頭,就再沒了別的東西,我們正疑惑呢,怪事就又發生了,灰蒙蒙的天竟然開始起霧了,這才下午兩點不到,按理說要起霧的話也應該是從凌晨開始,沒道理從中午才開始的呀。
這白霧來得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超過5米的範圍就基本已經看不清了,我本能地朝著媽媽靠近了幾步,有些慌張地問「媽媽,這算不算是遇到鬼打牆了」
媽媽責罵道「怎麼膽子還是那麼小,你沒看見今天一直都是陰天嗎,農村裡起霧很奇怪嗎」可能是因為身處的地方比較特別,所以我才特別敏感,回頭一看王天養,他好像一點都不怕的樣子,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忽然覺得面子掛不住,趕忙強裝鎮定起來。
我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一直等著媽媽到處查看也沒有得出甚麼結果,心想這次恐怕要白跑一趟,轉身沿著這條小路往回走,為了輓回剛才丟失的顏面,所以我走得很快在最前面,這樣也是為了告訴王天養我其實根本一點都不怕,始終也沒有回頭看過一眼,然而就在我快要下到山坡看見李峰的家時,我這才注意到身後好像一直都沒有腳步聲,回頭一望,果然,那條充滿白霧的小路空無一人,我以為他們只是單純的走得慢,於是折返回去想找到他們回合,剛走去沒多長的距離,我就停下了。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恐懼感更是暴增,因為我突然發現我他娘的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這裡,周圍拔地而起的小土坡,裡面全是裝有死人的棺材,我慌忙地朝後退了兩步,腳下被甚麼東西一絆,我一個沒站穩直接摔了下去,慌忙之中我發現絆腳的東西是一塊小石頭,我暗罵著自己真沒用,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環顧了一邊四周,先前的白霧又像是變得更加濃厚,可視距離好像正在慢慢地縮減,我越發地心慌起來,扯著嗓子大喊「媽媽。媽媽」可是一點回答都沒有,我還是第一次感到這樣的恐慌,先前媽媽教過我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都讓我忘得一乾二淨,我此時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朝著大腦湧去,那種就像是打了激素的感覺,讓我的五感變得特別清晰,自己的心跳,呼吸,全都感知地那麼清楚,我跌跌撞撞地朝著來時候的方向跑去,周圍的白霧就像是把我牢牢籠罩了一般,由於我奔跑的時候有些慌不擇路,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了樹上,臉也被樹葉刮了幾下,但是不疼,我知道我現在很害怕,所以痛感也被身體機能給隱藏了起來,顧不得臉上有沒有劃開小口子,一路跑了許久,可這條該死的小路像是永遠沒有盡頭一樣,我最後累得撐著膝蓋大口的喘著粗氣。
那種大事不妙的感覺讓我變得更加心慌起來,我此刻腦子里想的是自己會不會一輩子困死在這裡,會不會就在原地化為白骨,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才會被人發現我曾經到過這裡的痕跡,那時沒有人會知道我是誰,或許還會以為我只是那小土包里的一員。
我漸漸冷靜了下來,也不管地上髒不髒,就這麼坐了下去,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心跳的頻率逐漸減緩,我腦子開始努力回想著以前媽媽給我說過的話,曾經我最著迷的就是遇上鬼打牆怎麼辦,因為一次都沒有遇到過,所以當時媽媽講的東西我也有些遺忘。
我越是忐忑,就越是想不出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想起童子尿這個說法,具體是甚麼用來的我也給忘了,不過好在我現在正憋了一膀胱的尿剛才還沒來得及撒,我仔細地回想了片刻後。
終於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把自己的尿抹在眼睛上面,興許就能夠識破眼前的障眼法,想著我就從地上站起來解開褲子,一向想尿就尿的那根東西現在可能是因為我太過激動,所以等了好半天才撒出來一點,我趕忙伸手接了一點,又迫不及待地朝著眼睛上抹。
濃濃的尿騷味熏得我睜不開眼,我揉了好一會,心裡祈禱著眼前的白霧趕緊消散,但是真的睜眼看的時候,卻讓我大失所望,我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又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忽然就覺得一陣惡心,那股尿騷味就像是黏在了我的鼻子上一樣,味道有點種,還有點想要作嘔的感覺。
我此時特別想哭,真是悔不當初為甚麼不好好學點真正有用的東西,想著就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褲子上的口袋,裝有很多法器的挎包一直是由王天養搶著獻殷勤所以我就讓給了他拿,現在真是懊惱之際,不過隨後我就在褲袋里摸出了一張黃符,我謝天謝地謝自己,還好我平時有個習慣,喜歡在身上帶張闢邪符咒。
我前思後想終於想起了一句口訣,兩根手指夾住黃符在眼前晃了晃念了一句「開」,頓時眼前的景象變得一片模糊,就像是我當初被裝進瓷瓶的那個惡鬼整蠱時的情景一樣,上一秒明明還看得見一切事物,現在倒好直接一片漆黑。
我的心臟又開始怦怦直跳起來,先前說是被白霧所困那還挺好,現在我基本跟個瞎子一樣,一步都不敢向前,深怕自己踩到甚麼東西然後給摔得狗吃屎。
我僵在原地等了好一會,終於耳邊遠遠地聽見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我趕忙扯著嗓子回應,我一直叫,一直叫,深怕那人沒有聽見,過了一會我終於看見有亮光出現,一路急忙跑來的人是李峰,他手裡拿著手電筒氣喘吁吁的站在我的面前,很是焦急地問「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我們都找了你好久了」
我見到有活人站在我面前,心裡也不像之前那麼的恐懼,同時又有些困惑「我也不知道,你說你找我,我也沒失蹤多久啊」李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你都消失一個下午了,現在都快11點了,你媽媽說你自己先跑下山了,等你到晚上吃飯時間都沒見到你的人,所以我們就分頭找你,結果你在這」
我一聽頓時一驚,張大了嘴道「甚麼,現在11點了?」李峰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有些不敢相信,因為我一直在腦子里記著,從我剛發現自己遇見鬼打牆到現在最多也才過去兩個小時,我抬手一看手錶,真的是11點。
我心道糟糕,現在自己在墳山上,村子面前的那條小路一到晚上又有很多鬼魂經過,我要是現在回去,萬一碰上那些東西我自己肯定是沒辦法解決的。
還沒等我想出個萬全之策,李峰便拉著我的手想把我往他家裡帶。
於是我就任由著他帶著我往山下走去,可是越走我越覺得不對,怎麼這條路我好像從來沒有來過,我的記性其實並不差,上午的時候我就基本摸清了村子每條路是通向那裡,而帶著我走的李峰,卻朝著另一條我沒見過的路走去,我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忽然我就發現了一絲不對,李峰剛剛跑來的時候明明一副很累的樣子,按理說他的手應該也有不少溫度才對,可是他拉著我手腕的手卻是冰冰涼的,我猛然一驚,忙得將手抽了回來,李峰回頭看著我,見我臉上的表情怪異於是疑惑地問「怎麼了?」
我不動聲色地朝後退了兩步,然後把手放在了身後的褲袋里,剛剛那張黃符在我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時,我又重新放了回去,現在我要趁著眼前這個所謂李峰的傢伙,在他沒有注意到我身後的舉動時,將那張符紙重新悄悄地拿出,我嘴裡說著「沒事,我鞋帶松了,你等我一下」
李峰手裡拿著手電筒,就站在離我不到1米的位置站著,我借著這個機會蹲下身,手急忙從背後一掏,然後迅速地將抽出的黃符以擊掌之勢打了出去,李峰顯然一點防備都沒有,我的手拿著黃符就直直地貼在了他的胸口,他先是不明所以地看著我,然後那張熟悉的臉頰忽然變得扭曲,接著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面容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那是一張慘白到一點血色都沒有的面孔,只是短短的幾秒鐘,眼前的李峰徹底變為了另一個人,不對,應該是鬼,他淒厲地尖叫起來,那聲音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下一秒黃符直接在我的手掌間燃燒了起來,那個鬼也在眨眼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險些癱軟在地,踉蹌著不乏借著微弱的月色重新來到了那條我走過的小路上。
一路小跑到了村口的位置,眼前那條小路上不停地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就像是又很多人在我的面前經過一樣,砰砰地心跳聲震得我耳朵都要聾了,我靠在最路邊的位置,朝著李峰的家裡摸去,每走一步都是無比的艱難,深怕下一面就會有一個恐怖的鬼影擋在我面前,然後吸我精血吞我的魂魄。
我不停地擦著因緊張而流出來的汗,後背更是濕透一片,衣服牢牢地黏在我的後背,我的腿開始有些發軟,因為我感受到了陣陣陰風吹過我的身邊,讓我忍不住直哆嗦。
就在不斷祈禱時,忽然肩上像是被一個人的手給抓住了一般,我嚇得一個機靈差點叫了出來,在回頭去看的時候,身子也本能地想要去躲,可是還沒等我完全做出反應,那人的手又捂住了我的嘴,我心道完了,今天恐怕是要英年早逝了,我都已經閉上眼睛準備等死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別怕,別發出聲音,慢慢跟我走」
我眼睛一睜,轉動眼角一看,出現在我身後的人果然是媽媽,灰蒙蒙的夜裡我看不清她的臉,可是他說話的聲音還有身上的香味即使無法確定她的長相,我也依然能夠確信就是她。
媽媽領著我慢慢地往後退去,直到將我帶到一間小破屋裡她才松開我說「你下午跑哪裡去了,怎麼現在才見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