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匕見
黃蓉此刻扮作車夫,她自然懂得規矩,將馬車趕到樹蔭下,向小二討些點心茶水,便在車上食用。
午時天氣酷熱,行腳之人大多不願忍受日曬之苦趕路,難得有舒適之所,眾人皆在室內納涼休憩,靜待天氣轉涼。
黃蓉留心查看,這車篷為上等綿竹所制,做工細緻,三面有窗,皆以草簾遮擋,她挑開身後草簾,一陣檀香撲鼻而來,只見車篷內寬敞明亮,兩條檀木長凳分立兩側,底部鋪著明淨竹席,頗為清涼雅致。
黃蓉暗忖:「這妖婦倒會享受!」她暗中記下方位,若是形勢有變,定要先發制人,一擊便中。
查看妥當,她便倚在車欄上閉目養神,腦中不覺映出襄陽的景象,三月之期已去一月,也不知靖哥和群雄如今是何處境,令狐夫婦是否已攜天山雪蓮返回。
想到芙兒襄兒,不由心疼如絞,恨不得立刻返回她們身邊。
她跟蹤柳三娘二人而行,可他們卻不緊不慢,未及探聽到甚麼緊要機密,卻已白白耗去了數日,念及於此,只覺心急如焚,不禁反思自己隨他們去揚州之舉是否明智……
轉瞬便過了一個多時辰,天氣稍微見涼,柳三娘二人便隨眾人啓程上路。
黃蓉雖然心急,卻不敢冒然駕車脫離人群,只得隨眾緩行。
車篷內兩人卻說說笑笑,頗為悠然愜意。
二人閒談片刻,忽聽周陽道:「三娘,此事辦成,可是大功一件,揚州非你朱雀堂地盤,教主卻將此事交給你來辦,可見教主對你的信任非同一般,白虎堂那方老怪定會氣得吹鬍子瞪眼。」
柳三娘笑道:「雖說強龍難壓地頭蛇,但有教主撐腰,他又能奈我何?終有一日,我定教他方林乖乖聽命於我。」
兩人很少談及魔教事務,黃蓉聞言眸子一亮,連忙留神傾聽。
又聽柳三娘低聲道:「陽弟,目前你非我神教中人,我對你透露此事,已違教規,你萬萬不可洩漏出去,若是傳入教主耳中,你我都會遭殃。」
周陽道:「嘿嘿,三娘還信不過我嗎?再者說,教主即將稱霸江湖,三娘這次若能將蒙古大軍引入中原,一統天下也指日可待,到時三娘出將入相,還會在乎一個區區的副教主?」
柳三娘笑道:「小子口氣不小,我一介女流,可不想甚麼出將入相,此番胡言切不可向外人道。」停頓一下,嘆道:「說起那副教主之職,已經被那岳老二佔了先。」
周陽道:「此話怎講?」
柳三娘道:「據眼線來報,岳不凡那廝抓到了令狐衝和任盈盈夫婦,教主大悅。唉,教中資歷長於我者多矣,這位子我就不奢望了。」
黃蓉聞言大驚,若是令狐衝夫婦為魔教所擒,那她豈不是襄陽唯一的指望?念及於此,不禁心亂如麻,方寸盡亂。
那周陽又道:「三娘不必妄自菲薄,若你此次功成,豈不勝過抓十個令狐衝?再說向左使和慕容堅失了黃蓉,教主定然震怒,三娘就憑空少了兩個對手,嘿嘿。」
黃蓉聽他們談到自己,不由屏吸傾聽。
柳三娘道:「此言有理。黃蓉那婆娘計智百出,始終是個威脅,據可靠消息,她正趕往揚州的路上,你我要加倍小心,謹防被她壞了事。」
黃蓉聞言又是一驚,未料自己行蹤已露,她一路慎之又慎,想不通何處暴露了身份,莫非是尤八?
想到此處,不禁俏面一燙,旋即又覺無此可能,自己與他……是在極其隱秘的所在,而那粗人又不識得她。
退一步講,縱是尤八發現了她,也沒有閒暇將此事告知柳三娘,想來並非尤八所為。
思忖之間,又聽周陽道:「她已採到了千年何首烏,不回襄陽,為何要去揚州?」
柳三娘道:「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不知她此行有何目的?」
周陽道:「既然發現了她的行蹤,神教為何不將她擒下?」
柳三娘道:「發現她之人另有重要使命,沒有將消息及時傳出,所以現在又失了她的蹤跡,只知她正在趕往揚州。唉,這婆娘極為難纏,縱使知道她的所在,想抓住她也絕非易事。」
黃蓉聞言心下稍安,看來魔教並不知道她的確切行蹤,他們二人更想不到她就潛伏在他們身邊。
不過形勢也沒有之前預估的樂觀,今後定要加倍謹慎。
周陽道:「江湖傳言這婆娘不僅武功蓋世,美貌智謀更是世間無雙,聽三娘之言,想必所言非虛。」
柳三娘道:「幾日前,這婆娘在我和向左使,慕容堅父女幾人聯手圍攻下逃脫,真的是比泥鰍還滑。哼,不過神教已在揚州布下天羅地網,一旦她露面,便插翅難飛。」
黃蓉聞言禁不住得意,芳心暗忖:「天羅地網?你們想抓姑奶奶,等下輩子吧。」
周陽笑道:「三娘,你們若是抓到了黃蓉,可不可以讓我玩上一玩?」
柳三娘怒道:「那婆娘哪裡好,讓你們這些漢子像見了魚腥的貓一樣?瞧你這副德性,三娘我真是白疼你一場了。」
若是在一月前聽到此言,黃蓉定然暴怒,可如今她早已習慣了別人拿她調侃,只是一絲冷笑置之。
周陽陪笑道:「姐姐息怒,我說笑而已,在我心裡,姐姐要比那黃蓉好上十倍。」
柳三娘笑道:「你這張嘴真的討人喜歡,我一直捨不得把你獻給教主……嗯……壞蛋。」
車篷內傳出兩人的調笑聲,夾雜著衣衫扯動之聲,黃蓉暗罵這兩人端的不知廉恥,完全不顧前面還有她這「車夫」,一點都不怕被人聽到。
折騰了片刻,又聽周陽淫笑道:「姐姐,你的奶子好大好白,讓我吃一口,嘿嘿。」
柳三娘喘息道:「咯咯……你天天吃還吃不夠嗎……嗯……」
周陽道:「姐姐,你真的要孤身一人去見那蒙古密使嗎?」
黃蓉本無興趣聽兩人的齷齪事,聞得「蒙古秘史」四字,不由精神一震,只得繼續硬著頭皮細聽下去。
柳三娘道:「此事事關重大,只有教中少數幾人知道……而且……對方也極為謹慎……所以教主命我單獨前往……哦……輕點……」
周陽道:「可是姐姐又沒見過那人,不如我跟在姐姐身後,暗中保護姐姐?」
柳三娘笑道:「只要我去了那裡,自然會有人和我接頭……咯咯……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莫說保護我……可別壞了我的大事……嗯……」
周陽笑道:「嘿嘿……敢小瞧我,我便讓你嘗嘗我這三腳貓的功夫。」
柳三娘求饒道:「別……咯咯……好癢……哦……」
「三娘……我便來幫你……止止癢……嘿嘿……」
車廂內春情泛濫,不斷傳出兩人的調笑呻吟,縱是黃蓉一路上對此事已頗多歷練,也禁不住面紅耳赤。
一會兒功夫,黃蓉竟覺口乾舌燥,周身燥熱,胸前的一對乳峰酸脹難忍,心中暗叫不好,她這段日子奇遇連連,身子變得極易動情,稍加挑逗便乳汁橫流,昨夜肉搏尤八之後,更有加劇之勢。
她螓首低垂,但見胸前已滲出兩點奶漬,頗為礙眼。
黃蓉只覺苦不堪言,心知如此下去遲早會暴露身份,情急之下,連忙凝神靜氣,平復心緒,對身外之事充耳不聞。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覺欲念漸退,才暗暗長出了口氣。
她仔細推敲兩人之前言語,令狐衝夫婦已然落難,魔教已知她正趕往揚州,正等著她自投羅網……越想越心驚,前路荊棘密布,襄陽群雄也對她翹首以盼,一股無形之壓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便想立即調頭返回襄陽。
可是再有兩三日便到揚州,「蒙古密使」之事也有了眉目,如她當初所想,此事關係重大,如何能功敗垂成?
柳三娘與那密使素未謀面,她又隻身前往……念及於此,黃蓉眸子一亮,暗忖若是探聽到他們約定的地點,她便可冒充柳三娘前往,凡事便在她的控制之中。
與其和他們不緊不慢地耗著,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擒下此二人,憑她的手段,定可逼問出底細,到那時,她便可迅速潛入揚州,破壞魔教與蒙古人的陰謀。
想到此處,胸中豪情又生,鬥志昂然。
一念之間,黃蓉便下了決心。她漸漸放緩車速,使車馬慢慢落在隊伍後面,車內二人雲雨正酣,對此毫無察覺。
前方一處急彎,馬車已落後眾人頗遠,待到眾人完全消失在彎路盡處,黃蓉見四下無人,心道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她循著呻吟聲算出兩人方位,悄然挑起身後草簾,乍見兩人蠕動身影,便彈指而出,但聽兩聲悶哼,兩人便如爛泥般癱倒在竹席上,聲息皆無。
官道兩旁皆為樹林,間或夾雜著若干通往各處村野的小路,黃蓉揀了一條最荒涼的驅車轉入。
行了里許,路便到了盡頭,黃蓉挑些樹間距離較寬之處繼續深入,左轉右拐,穿透層層疊翠,又行了片刻,來到林深之處,枝葉繁茂,再也前進不得,眼見此處人蹤絕跡,黃蓉才停了下來,將馬匹拴在樹幹上。
黃蓉挑簾進入車篷,只見兩人衣不掩體,相擁倒在草席上,柳三娘露出了一對雪白奶子,那周陽胯下更是懸著黝黑的陽具,端的不堪入目。
黃蓉見狀芳心大羞,暗罵無恥,但轉念一想,此刻不是計較小節之時,便硬著頭皮上前,先封住兩人內力,再拍開穴道。
兩人乍一恢復神智,見到「車夫」站在面前,不由大驚失色,周陽斥道:「大膽,誰讓你進來的,快給我滾出去!」柳三娘拽了他一下,抱拳道:「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閣下是何方高人,請不吝賜教。」
黃蓉緩緩坐在檀木凳上,故作鎮定道:「把衣服穿上說話。」
兩人雖是荒淫,終也有廉恥之心,連忙穿衣提褲,束好腰帶。
黃蓉見柳三娘神色有異,似乎在暗暗吐納,便冷笑道:「休要枉費氣力了,縱是王重陽再世,也休想破解我的獨門手法。」
柳三娘只覺內力如泥牛入海,蹤跡全無,心下大驚,表面卻不露聲色,聞言強笑道:「閣下好手段,只是小女子不知閣下為何要費盡心機暗算我姐弟二人,若是求財,小女子悉數奉上,若是求色嘛……咯咯……閣下大可不必如此周折。」
她面上春潮尚未褪去,言罷更是緩緩扭動腰肢,媚態盡現。
黃蓉心中鄙夷,念及魔教對她家人的迫害,幾日前更糟她與魔教眾高手合圍之苦,不由芳心恨極,見她正風騷坐起身,不由飛起一腳,只聽「嘭」的一聲,頓時將她踢得撞上車篷木壁。
柳三娘慘叫一聲,身子滑落車篷一角,嘴角已滲出鮮血,不由怒道:「大膽……你……膽敢如此對我……你可知姑奶奶我的來頭?」
黃蓉冷冷道:「你不就是魔教朱雀堂的柳三娘嗎?久仰了。」
「你……」柳三娘猝不及防,頓時語塞,尋常江湖人物見到魔教中人,避之唯恐不及,此人已知自己身份,卻毫無顧慮,不由脊背發涼。
那周陽見此情景,嚇得面目慘白,顫顫巍巍道:「好漢息怒……有話好商量……」
黃蓉給兩人一個下馬威,頓覺出了胸中一股惡氣,冷冷盯著兩人,心中暗暗盤算,如今自己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魔教,行事務必要加倍謹慎,今日逼問出底細之後,斷不能留下活口,否則後患無窮。
殺意既生,便再無顧慮,黃蓉緩緩道:「柳大堂主,你可知我的來頭?」見兩人目光茫然,遂站起身,負手而立,清笑道:「落英神劍桃花下,碧海潮生雲影間。」
二人聽聞「車夫」竟發出女子的動聽嬌笑,本已錯愕萬分,柳三娘聞言更是面如土色,顫抖道:「閣下……來自桃花島?」
話音未落,但見眼前「車夫」乍一轉身,衣衫袂動,鬥笠與長衫驟然甩落,一頭綢緞般黑亮長髮隨風飄散,待轉過身來,二人眼前一亮,一名風姿卓越的絕世美婦亭亭而立。
美婦人一襲黃衫,巧笑靚兮,一邊將秀髮輓成雲髻,一邊淡淡道:「我便是馬上要鑽入貴教天羅地網,插翅也難飛之人。」
柳三娘顫聲道:「黃……黃蓉……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