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現在呀,說他是死人吧,可是還能喘氣、吃飯,你說他是活人吧,卻一動也不能動,連自己的媳婦都不認識啦。你說這個家還怎麼過啊!唉呀!……沒有辦法,你表姐她啊,只好出去乾那個營生啦!「
「啊——」我又一次震驚起來:怎麼,表姐,做雞了!
「孩子他爹啊!」舅母帶著哭腔接著說道:「昨天,我估摸著你該回來了,就尋思著去大丫頭那要幾個雞蛋,給你炒個下酒菜,就算是給你接風了,可是,我一推開她家的門,你猜猜,我看到了甚麼?唉……」
「甚麼,他舅母,」大舅木訥地嘀咕道:「大丫頭家,除了那個不死不活的癱子,再就是進進出出的嫖客,除了這些,你還能看到了甚麼啊?」
「唉,孩子他爹呀,大丫頭沒有活路,乾那個,就乾那個唄,總是比餓死強啊,可是,嫖客,你倒是一個一個地往家領呀,也不說,一招就是一大群喲!
唉……「
「甚麼,一大群!」大舅乾枯的身體猛然一顫:「一大群?這,他舅母,你說甚麼呀,大丫頭往家招了一大群嫖客?怎麼,她不打算活嘍?她要累死呀!」
「唉,」舅母以哭腔講述起來,句句聽得我心直淌血:「唉,他爹,我一推開房門,豁,就見五個大男人,一溜並排地坐在炕沿上,一個個賊眉鼠眼地盯著大丫頭,再看看咱們的大丫頭吧,正笑嘻嘻給他們點煙吶!他爹,你說,如果我不去,過一會,這五個漢子,不得輪班操咱們的大丫頭啊!唉……」
「唉,」大舅無奈地嘆息著:「這,有甚麼辦法啊,這,是甚麼生活啊!大丫頭家,這不成了配豬所!」
「大舅,」我伸出哆哆亂抖的手,按在大舅的手掌上:「真沒想到,表姐,落到這種地步!」
「唉,還不是錢、錢、錢!」大舅咬牙切齒著,那憤懣的神情,恨不得用僅剩的幾顆殘牙,將可惡的金錢,撕扯個粉碎。
「錢,錢,錢,你是個甚麼東西呀,我他媽的沒有別的本事,除了照相,甚麼也乾不好。為了活命,我做過各種小買賣,可是,幹甚麼,賠甚麼,我賣過疏菜,可是,賣到最後,連手推車、秤桿子,也他媽的一起賣了、連本上倉了!
唉,我想找你姥姥,借幾個錢,買部二手的舊相機,重操舊業,也能勉強糊口。
可是,你姥姥她,死活不借,唉,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媽喲!「
「姥姥,」聽著大舅喋喋不休的述說,我不由得想起三叔講述的,大舅與姥姥爭搶一部破收音機的荒唐事,於是,我問大舅道:「姥姥吶,她挺好的唄?身體健康麼?」
「她,」大舅恨恨地嘟噥道:「她,活得比誰都好,比誰都滋潤!你姥爺活著的時候,掙的錢,都由你姥姥保管,你姥爺死了,她,揣著你姥爺攢下的錢,出門(出嫁)了,咂咂,」大舅面露鄙色:「大外甥,你聽聽,嗯,七十幾歲的人了,出門(出嫁)了,唉,還要不要老臉啊,寒磣不寒磣呀,讓不讓人家笑話呀,我們當兒女的,都抬不起頭來呀!」
「大舅,喪偶的老人重新結合,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啊!」
「哼,」大舅堅持道:「那也得看是甚麼歲數呀,都老掉渣了,眼瞅著就要進棺材了,還扯這個啊!」
「呵呵,」我拉著大舅的手,一時間不知應該說些甚麼才好。突然,我想起大表哥的講述,以及三褲子等人一致承認的,大表哥待大舅並不薄的事情來:「大舅,你在鎮政府,不是乾得好好的麼,為甚麼,你為甚麼,要聚眾胡來,擾亂社會治安,大舅,你為甚麼要這樣對待我的大表哥吶!」
「哼,」提及大表哥,大舅不屑地撇了撇嘴:「大外甥,這事,大舅先得謝謝你,謝謝你幫助大舅找了一份差事。可是,這話,要講起來,可就長嘍,得,長話短說吧。」
「說句良心話,剛認識你大表哥的時候,我覺得,他人還是挺不錯的,還挺辦人事的,安排我在鎮政府打更,這工作的確很適合我乾,白天,我打掃衛生,晚間,就住在辦公室里。咂咂,這真的挺好的,工資雖然不是很多,可是,總算也有點收入啊,省得從這要點,從那摳點,像個下三爛似的,讓誰都瞧不起,最初,我乾得還是挺上心的……」
「那,你應該繼續好好地乾啊,何必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大外甥,我是想好好地乾呀,在鎮政府里,我的性子,好多了,」大舅辯白道:「並且,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勤快過呀,我這大半輩子乾過的活,全加起來,也沒有在鎮政府里,乾一年的多!」
「可是,你咋不乾了,是大表哥開除了你?」
「不,不,」大舅擺擺手:「不,人說話,得講良心,是我自己不乾的,不是你大表哥開除的……」
「乾的好好地,為甚麼不乾了?」
「這,大外甥,你聽我說,」大舅鬼頭鬼腦地環顧一番紛亂的屋子,然後,像個說書人似地,故意壓低了嗓音,一臉詭秘地講述起來:
「大外甥,有一天晚上呀,都十點多鐘了,我照例到走廊里巡視,咱們掙人家錢啦,就得負點責任啊。走著走著,突然我聽見財會室里有低聲說話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像群耗子掏洞似的,我就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悄悄地趴在門後,偷偷地聽了起來。啊,他媽的,不聽則已,這一聽呀,登時把我氣得五雷轟頂,怒火萬丈!大外甥,你猜猜,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