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總是弄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沒乾過一個殺豬匠!「
「你啊,幹甚麼事情,總是患得患失,瞻前顧後,就你這樣的,永遠也發不了大財,」媽媽再次轉過頭來,很是自豪地望著我:「兒子,這套房子,媽媽是用你的名字買的,兒子,以後,這套房子,就屬於你嘍,兒子,你的戶口和工作關係,媽媽都給你都辦妥了!兒子,你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深圳人嘍!嘻嘻,咂咂。」說完,媽媽美滋滋地摟住我的脖頸,吧嗒親了一口。
「媽媽,謝謝你,」望著眼前極端自私自利,但為了兒子,卻是最為至誠、無私地操勞了大半生的媽媽,我突然心頭一熱,終於良心發現,感覺過於總是無端地頂撞媽媽,動輒便對媽媽出言不遜,很是對不住媽媽,於是,我雙膝一軟,咕咚一聲,跪倒在媽媽的腳下:「媽媽,兒子,給你磕頭了!媽媽,兒子以前不聽話,讓你傷心了!」
「兒——子,」媽媽見狀,先是不可相信地一驚,繼而,便誠惶誠恐地蹲下身來,拼命地拽扯著我:「兒子,兒子,快起來,快起來,跟媽媽,還用得著來這個麼!兒子,快起來。」
「媽媽,」我激動不已地說道:「媽媽,兒子是真心的,兒子真心給媽媽下跪磕頭了,謝謝媽媽的關懷,兒子寸草之心,永遠也報答不了媽媽的三春暉!」
「兒子,」媽媽將我拽回到椅子上,聽到我懺悔般的話語,鼻子一酸,不可控制地湧出一滴激動的淚珠,手掌死死地撫摸著我熱辣辣的面龐:「兒子,有你這句話,媽媽就滿足了,啊,我的兒子,終於長大了!咦——咦——咦——」萬分激動之下,媽媽嚶嚶地抽涕起來。
「嘿,該咋地是咋的,別的不說,」望著淚眼漣漣的媽媽,身旁的範晶由衷地贊嘆道:「阿姨真有能量啊!不服不行啊!」
「她,」爸爸不知是羨慕還是妒忌地嘟噥道:「你阿姨啊,她的能耐可大去嘍,甚麼人都敢見,甚麼門都敢進,唉,我們剛來深圳的時候,一點著落也沒有,兩眼蒙黑,不知道應該乾點甚麼!起初,你阿姨做安利,結果賠個底朝天,我們連租房子都沒有錢嘍!沒辦法,我只好放下架子,給人打工……」
說到此,爸爸又感嘆起來:「細細想來,一個共產黨員,一個握著拳頭髮誓:終身為共產主義奮鬥的老布爾什維克,如今卻落得個給資本家打工的下場!唉!」
「哼哼,」媽媽以嘲笑的口吻道:「老張啊,都甚麼年代了,怎麼還是滿嘴資本家、資本家的啊,你的腦袋,咋還是那麼舊啊!」
「唉,開始,」爸爸繼續講述道:「自己想通了,放下架子了,去給資本家打工,可是,人家還不願意用我吶。人家嫌我老,不願意用我,結果,還得是你阿姨出面,一通神吹,把資本家的心,給吹活了,人家勉強算是試用了。
我上班的第一天,進屋一看,豁豁,人家都用電腦辦公,可是,這玩意,我是一點也不會啊,怎麼辦?咬牙挺著吧,人家年輕人用電腦繪圖,我就用鴨嘴筆畫,哼,姑娘啊,不是我自己吹,他們用電腦畫出一張,我用手也能畫一張,我手工繪圖的速度,一點也不比電腦慢!「
「叔叔真有毅力啊!」範晶贊嘆道:「真是老驥伏櫪啊!」
「我認認真真地乾了一段時間,」爸爸以專家的口吻繼續道:「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嘿嘿,這玩意,用不了多大的本錢,卻能掙到很大的利潤,嘿嘿,我雖然沒有多少錢,可是,卻掌握其中的技術,於是,我就動了自己開公司的念頭,於是我就辭了職,自已單乾了……」
「喲——」媽媽不服氣道:「你自己開公司,還能咋的,還是掙不過我啊!我在家炒股,只要一個電話,嘻嘻,大把大把的鈔票,就來了,嘻嘻……」
「你,」爸爸咧了咧嘴:「誰敢跟你比啊,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你辦不了的事情!」
「嘿嘿,」媽媽美滋滋地笑道:「老張,不服不行吧!」
「她,」爸爸衝範晶指了指媽媽:「她,厲害啊,在深圳,我們最困難的時候,不知道應該做點甚麼才好,眼瞅著就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你阿姨啊,就做起朝鮮族辣白菜來,賣給深圳的東北老鄉。」
「哦,」範晶以敬慕的目光瞅了瞅媽媽:「阿姨還會做朝鮮族辣白菜,厲害,厲害啊,真看不出來!」
「嗨嗨,」爸爸不屑地坦然道:「這套手藝啊,她是跟都木學會的!哈哈,這可是朝鮮族真傳啊,過去,在東北,在我們宿舍樓里,許多喜歡吃朝鮮族辣白菜的同志,都請你阿姨給配料物啊!」
「嘿嘿,怎麼,」媽媽以行家的口氣道:「別看不起朝鮮辣白菜,別以為做辣白菜是小本生意,呵呵,我做辣白菜,可沒少掙錢啊!」
「你,唉,」爸爸感嘆道:「你算服了你,有一次,」爸爸苦澀地將面龐轉向我:「小子,你媽媽的能量,那可大去了,有一次,為了省幾個錢,你媽媽去關外的布吉買白菜。白菜是買好了,也很便宜,可自己卻拿不動了,怎麼辦,你媽媽啊,就給一家大公司的老總打了電話,讓公司的老總開車去接她,嗨嗨,老總接到電話,真的就開著車,去接你媽媽,連同白菜,把你媽媽接回到關裡,嗨嗨,小子,你算算,你媽媽買的那些白菜,能值公司老總的汽油錢麼!……」
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吵斷了爸爸的講述,爸爸很不耐煩地抓過話筒:「餵,誰啊?甚麼,老三,哦,啥……老菊子……要找小力子接電話,啊……」
爸爸木然地握著電話,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當聽到「老菊子」三個字時,我恍然醒悟過來,啪地放下酒杯:「老姑,老姑,是老姑,爸爸,給我,快把電話給我!」
「老——張,」媽媽惡狠狠地瞪了爸爸一眼:「老張,你傻了,還不把電話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