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力啊,力啊!」我摟著老姑睡得正香,老姑卻讓我討厭地推搡著我:「力啊,快點起來!」
「不,老姑,我好困啊!」
「力啊,你咋還叫我姑姑啊,應該叫媳婦,我說當家的,你不去賣肉了?」
「哦——」一聽到「賣肉」兩個字,我困意頓消,呼地爬起身來,老姑一邊幫我穿衣服,一邊嘀咕道:「力啊,你還小,不懂得挺家立戶的難處,養一個家可不容易啊,柴米油鹽,甚麼都得用錢,咱們不勤快點,不吃點苦,就掙不來錢啊,掙不來錢,用甚麼養家啊,力啊,做買賣,就得起早,等你睡足了,太陽都照屁股了,集市早就散了,還能做甚麼買賣啊!」
「嗯,」我點點頭:「老姑,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定早早起床!」
「嘿嘿,」老姑幫我按好最後一顆衣扣,滿臉噙著微笑,細白的小手輕輕地掐了我一把:「又忘了,媳婦,叫我媳婦,快叫啊!」
「媳婦,走吧,咱們抓豬去吧!」
「嘿嘿,走吧,當家,掙錢去!」
冬天的凌晨格外地寒冷,凜冽的西北風在頭頂上嗷嗷嗷的地吼叫著,捲起地面上的積雪,無情地抽打在我和老姑的身上和臉上,我們肩並著肩,操著早已凍僵的雙手,低垂著腦袋,徒步走向十數里之外的自由市場。
我們一無所有,沒有桿秤,沒有砍刀,口袋裡面那點可憐的鈔票,甚至買不起一頭活豬,數來數去,經過一番窮極無聊的討價還價,勉勉強強買了半個豬肉拌,我將豬肉拌扛到一處空閒的貨架上,鄭重其事的練起攤來。
「賣肉嘍,賣肉嘍!」我怯生生地嘟噥著。
老姑譏笑道:「瞅你喊的這兩聲吧,跟蚊子叫似的誰能聽得見啊!」說完,老姑揚起面孔,臉龐上的靦腆之色,被刺骨的寒風吹刮得無影無蹤,只見她清了清喉嚨,大大方方地叫賣起來:「賣——肉——嘍,賣——肉——嘍!」
老姑乍著膽子喊了兩聲,突然衝我羞澀地一笑,凍紅的小手,按住冒著白氣的小嘴:「唉,真不好意思,真難為人啊!」
直至太陽悄悄地爬上身後的柳樹枝頭,我和老姑幾乎喊啞了嗓子,也沒有賣出一斤豬肉,望著凍得硬梆梆的豬肉拌,我像只洩氣的皮球,一屁股癱坐在大柳樹下:「唉,老姑,誰也不買咱們的肉,這可怎麼辦啊!」
「別急啊!」老姑盡力掩飾著焦慮之色:「別急,當家的,你不懂,有貨不愁賣!」
「餵,」一個伙夫模樣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走到老姑的身旁:「老闆娘,這肉怎麼賣啊?多少錢一斤!」
「大哥,」終於有人前來問價,老姑喜不自勝,立刻堆起笑臉,甜言蜜語地說道:「大哥,你看看,這肉,可好了,不貴,如果多秤,價錢好商量!」
「老闆娘,實話告訴你吧,我是管食堂的,你這塊肉,不多不少,正好夠我們食堂一天用的,我全買了,你看看,要多少錢啊!」
老姑非常老到地與管食堂的伙夫講起價錢來,我一句也插不進去,只好站在一旁,看到老姑雖然滿嘴的好話,卻是分釐必爭的樣子,我暗暗佩服起來:老姑真是一個做買賣的好材料啊,比我,可要強出百倍來!
「力啊,」老姑終於爭到一個比較理想的價錢,將豬肉全部賣給了伙夫,望著伙夫背著豬肉的身影,老姑很是得意地數點著嘩嘩作響的鈔票,然後,遞到我的面前:「當家的,拿好,這不開張了麼,今天早晨咱們掙了五圓錢,嘿嘿。」
「老姑,哦,不,媳婦,」我興奮地接過鈔票,真誠地誇贊道:「我的媳婦啊,你是真能侃價啊,嘴茬子好厲害喲!」
「當家的,」老姑幸福地輓住我的手臂:「走,回家吧,明天再來!」
「唉,老姑,哦,不,媳婦!」我瞅了瞅手中的鈔票,嘆了口氣:「就這點錢,甚麼時候才能掙到夠買一頭活豬的啊,媳婦,咱們連把砍刀都沒有,這也叫殺豬賣肉的啊!」
「我說當家的,別急啊,慢慢來,哪有一口吃掉一個胖子的啊,力啊,飯,要一口一口的吃,錢,要一天一天的掙啊!」
老姑輓著我的手臂,充滿信心地教誨著我,不知不覺之間,我們便走進租賃來的,雖然一貧如洗,但卻溫馨無比的小房間里,我們笑嘻嘻地跳到土炕上,四隻凍得又痛又癢的手,緊緊地相扣在一起:「啊,媳婦,你的手,好涼啊!」
「當家的,你的手也不熱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