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為甚麼,為甚麼不讓我過!」
「我也說不清楚,他就是不讓你過,我也沒有辦法,如果把他惹生氣啦,沒准還會打你呢!」
「打人,憑甚麼打人!」
「打你,就打你,打你能咋的!」瘋孩子突然開口說話啦,他順手從一處破牆頭上揀起半塊磚頭,三褲子則揀了個整塊的磚頭遞到瘋孩子的手裡:「用這個,這個打起來更有勁!」
「啊——」我驚懼地喊叫起來,瘋孩子惡狠狠地舉手準備向我拋擲磚頭。我轉過身去向著衚衕的深處落荒而逃,三褲子一把拽住我:「哥們,別跑啦,你是跑不過他的,」他指了指瘋孩子。
「那可怎麼辦啊!」我絕望地問道。
三褲子一隻手拽著我,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破沙輪:「哥們,我弟弟說了,如果你買了這個沙輪,他就放你過去!」
「嗬嗬,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那一顆懸著的心漸漸平穩下來:「行,只要你們放我過去就行,這個破沙輪多少錢啊?」
「呶,」瘋孩子伸出一隻髒手在我的面前晃來晃去:「呶,呶。」
「給,」我發覺上衣口袋里還有幾個零錢,便全部掏出來,胡亂塞到三褲子手裡:「給,拿著,我就這些錢了,都給你吧,沙輪,我也不要啦,快點放我過去吧!」
說完,我沒好氣地推開三褲子,不顧一切地衝出小穴門。
「唉,」我如願地穿過小穴門,不禁長吁口氣,感覺著多多少少有了點安全感,窮追不捨的三叔,早已沒有了蹤影,現在,我有充足的時間用來逃命了。我不停地喘息著,猛一抬頭,唉呀,儘管人來車往的大街近在咫尺,可是我卻沒有辦法走過去,在我的面前是一棟又一棟任意搭建的非法建築物,我努力尋找著通向大街的出口,可是卻怎麼也找尋不到。
無奈之下,我準備鋌而走險,闖進那些非法建築物,然後從房門裡逃到大街上去。於是,我悄悄地爬上木板杖,偷偷地溜進一家住戶里,我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又拐進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里:啊,出口在哪啊,出口在哪啊?我在漆黑的屋子里四處亂摸,怎麼也尋找不到出口,無意之中卻啪地按動了電燈的開關。
嘩——整個屋子頓時可怕地雪亮起來,慘白的燈光刺得我久久睜不開眼睛,我捂著雙眼,透過指縫,悄悄地窺視著屋子:我的老天爺啊,我的媽媽啊,這,不是三叔家麼,這是怎麼搞的啊,跑來跑去,我咋又跑了回來?
「哼,小兔崽子,」我正站在屋子里發呆,三叔一把拽住我:「跑,跑,我讓你跑,跑來跑去,你不是還得乖乖地,自動自覺地跑回來,哼,你他媽的永遠也逃不過我的手心,瞅你乾的好事,竟敢操你的三嬸,給你的叔叔戴綠帽子,讓我當硬蓋的!」
「啊——」三叔血污的髒手毫不客氣地拽住我的雞雞,同時高高地舉起了大砍刀,雙眼放射著陰森(駭)人的凶光:「小——混——蛋——今天我要廢了你!」
「媽——媽——」望著三叔手中行將落下的大砍刀,我恐懼到了極點,絕望之下,終於喊出聲來:「媽——媽——奶——奶——救——命——啊,老姑,快救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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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
當我懷著悲痛的心情,匆匆趕回故鄉時,奶奶家早已亂開了鍋,姑姑第一個迎上前來,眼含淚水告訴我:早晨突然瘁死的奶奶,慢慢地緩解過來,現在,醫生正在全力搶救!
這可是個意外的好消息,我三步兩步地跑進屋子里,醫生們又是打氧氣,又是做心電圖、測壓血,忙得不可開交。醫生們抬起奶奶癱軟如泥的手和腳,用竹籤刮划她的手心和腳心,奶奶沒有任何反應,醫生們找來手電筒,撥開奶奶的眼皮,用強光照射奶奶的眼珠,我悄悄地溜過去一瞧:奶奶的眼珠混濁一片,在強光之下,一動不動!醫生又將棉簽擰成細絲,磨擦奶奶的眼珠,奶奶依然毫無反應。
醫生們忙亂一番,最後,眾口一詞地告訴爸爸和叔叔們:老太太沒救了,現在,可以料理後事了!
聽到醫生們的死亡判決,爸爸和叔叔們立刻分頭張羅去了,姑姑們哭哭咧咧地買來燒紙,同時,商量著給奶奶請鼓樂班,當地風俗,老人故去後,雇吹鼓手,是姑娘們應盡的義務。
很快,叔叔們推來整整一車,三千尺的白布,嬸嬸們接過白布便咔咔咔地撕扯起來,一邊撕扯,一邊按照輩份逐人分發。我當然也有一塊,並且很長、很長。嬸嬸一邊給我套孝衫,一邊對我說:奶奶生你氣了,奶奶很想你,你卻一年多也不回來一次,奶奶生前特殊吩咐過,待她死後,再也不用我這個長孫給她打頂頭幡,而由重孫子取而代之。
聽到嬸嬸的話,我好傷心,奶奶生我的氣了,我拽掉孝衫,跑進屋子里,不顧眾人的阻擋,一頭撲到奶奶的身上,抱住奶奶便放心大哭起來,邊哭邊嘟噥著:奶奶,我對不起你……滔滔不絕,到底都嘟噥了些甚麼玩意,自己也記不得了。
突然,奶奶癱軟的身體微微顫動一下,繼而,如泥的手臂不可思議地抬了起來,緊緊地拽住我的手掌,更讓滿屋人驚駭不已地冒出一句清晰可辯的話語:大孫子,你咋才會回來啊,一年多了,你也不回來!嗚嗚嗚!
奶奶活了!
霎時,屋子里一片歡騰,無論是親屬,還是鄉鄰,大家都一致認為是我哭活了奶奶,紛紛將熱切的目光投向我,我一隻手拉著奶奶的手,一隻手揉著哭紅的眼睛,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儼然成為了英雄。
啊,大家議論紛紛:奶奶真沒白喜歡她的大孫子!
對我成見最深的爸爸,也被我發自內心的、最為真誠的痛哭所感動:我兒子終於長大了,有孝心了,我還以為我兒子就知道吃、喝、嫖、賭吶!
賭?一聽到這個「賭」字,我雙手一癱,在飯桌之上,坦言相告:上次,也就是一年多以前,我回故鄉,與孩提時代的朋友們喝酒時,突然賭興大發,喝著喝著,便比劃起來,怎奈手氣不佳,三下兩下,便輸的分文不剩,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了。情急之下,只好厚著臉皮,向姑姑借了五十塊錢,然後,氣勢洶洶地捲土重來,結果,再次輸得一塌糊塗。
媽媽一聽:我兒子一年多不回故鄉,原來是欠了外債,媽媽二話不說,痛痛快快地掏出一疊鈔票,塞給身旁的姑姑:我兒子真孝順,以前沒發現,今天,我替兒子還外債!
飯後,媽媽悄悄地、卻是認真地對我說道:兒子,媽媽年事漸高,希望你能早日回到媽媽的身邊!
我對媽媽說:媽媽,兒子已經老大不小了,對父母,對長輩,知道應該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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