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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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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zhxma · 靜靜的遼河 · 本章第 1 / 2 頁

「大黑豬,過來……」我站在院子里,衝著憨愚可愛的大黑豬擺了擺手,嘿嘿,出乎我的意料,如果是在往常,大黑豬一聽到我的喊聲,一看到我的影子,便會不顧一切地溜之乎也,或是逃之夭夭。而今天,大黑豬卻非常意外地向我走來,粗碩的大鼻子哽嘰哽嘰地嗅拱著我的褲腿,無拘無束地與我親熱著。

我蹲下身去,手掌輕柔地撫摸著大黑豬毛茸茸、肥實實的腦門,反復地擺弄著那對搖來晃去的大耳朵。大黑豬抬起頭來,濕乎乎的大鼻子頑皮地拱頂著我的手膊,兩個大鼻孔噴射著嗆人的騷氣。

我順手掏出一塊小餅乾,大黑豬眼睛一亮,大嘴一張一口吞將進去,一對圓滾滾的大眼睛充滿感激地望著我,大嘴巴美滋滋地咀嚼著,發出清脆的嘎嘎聲。

「哽——哽——哽——」

突然爸爸帶領著叔叔們,或是拎著駭人的大鎬把,或是掐著粗碩的大麻繩,或是操著寒光閃閃的大尖刀,凶神惡煞地將大黑豬圍攏住,爸爸粗野地踢著大黑豬:「走,快走,」

「快,」三叔用粗麻繩抽著大黑豬,「別磨蹭,快走!」

「哽——哽——哽——」

大黑豬似乎預感到厄運即將來臨,生命危在瞬息之間,它心有不甘,絕望之下,衝我瞪著可憐巴巴的大眼睛,「哽——哽——哽——」

從大黑豬那充滿乞求的目光里,從大黑豬那一聲緊似一聲的哀鳴中,我突然良心發現,我呼地站起身來,一把拽住三叔,「三叔,別打它了,別殺它了,它太可憐了。」

「大侄……」三叔不耐煩地推開我,「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湊熱鬧,一邊玩去!」

「不!」我堅持道:「我要跟大黑豬玩,不要殺大黑豬,我喜歡大黑豬!」

「哽——哽——哽——」

「……」

任憑我磨破了嘴皮,爸爸和叔叔們絲毫不為所動,更加粗暴地對待著大黑豬,大黑豬絕望地哀吼著,我猛一抬頭,只見粗碩的大鎬把無情地從天而降,直挺挺地砸在大黑豬那剛剛被我撫摸過的、毛茸茸的腦門上,只聽咔嚓一聲,大黑豬哼哼一下,咕咚一下,栽倒在地。

「媽——」我驚(駭)地坐起身來,渾身冒出一滾滾冷汗:「媽——媽——」

「哎喲,兒子,」媽媽挪了挪身子,「兒子,又睡毛了!」

「大黑豬,大黑豬!」

我抓過衣服,胡亂套到身上,暈頭轉向地跳下土炕,「大黑豬,大黑豬!」

我呆呆地站立在屋子中央,從房門的玻璃窗上,映射來昏暗的微光,我循著昏光摸到房門處,嘩啦一聲,推開了房門,哇,老天爺,這是怎麼回事。廚間里水霧瀰漫,爸爸和叔叔們一身狼籍,吹鬍子瞪眼睛地忙碌著,數個身影在霧氣中可怕地晃動著,酷似一群魔鬼在跳狂歡舞。我還沒回過神來,一股股腥臭的氣味立刻撲面而來,差點沒把我窒息倒地。

「哎喲,」身旁傳來奶奶親切的話語:「大孫子,你過來乾啥啊,這裡又髒又臭,快進屋去!」

透過滾滾水霧,我看到奶奶蹲在灶台旁,兩只掛滿血污的髒手拎著白森森的豬腸子,面前的地下,堆積著一灘臭氣薰天的豬糞,我不得不捂住鼻孔。

水霧漸漸散開來,可憐的大黑豬早已命歸黃泉,被叔叔們無情地劈成兩塊紅通通的肉拌,僵挺挺地橫陳在骯髒不堪的木板上,血淋淋的豬頭隨意地拋棄在屋地中央,豬毛、豬內臟扔得到處都是。

我(蹚)著污血橫流的地板,走到豬頭前,望著血肉模糊的豬頭,我心頭一酸,情不自禁地為大黑豬傷感起來:「唉,大黑豬,你真是太可憐啦,你再也不能跟我玩啦。」

「哼哼,他媽的,」三叔嘟噥道:「這小子,總是他媽的多愁善感,跟個大黑豬,也能處出感情來,可倒是的。」

「唉,誰說不是吶!」奶奶深有同感地說道:「這頭大黑豬,我和你爹整整伺候了一年多,冷丁殺了,真還有點不是滋味吶,唉。」說著,說著,奶奶竟然滾出滴滴真誠的老淚,她抬起胳膊肘,草草地抹了抹淚水,然後,繼續洗滌豬腸子。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開門,開門,快開門!」

突然,房門梆梆梆地響動起來,大家的心立刻懸到了嗓子眼,彼此間默默無言地對視著,手中的活計全部都停頓下來。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開門,開門,快開門,我們是鎮政府的!」

「完了……」三叔絕望地嘀咕一聲:「完了,一定是有人舉報,鎮政府來人了!」

「唉,」奶奶無奈地拉開門栓,幾個神色木然的男人推門而入,臉上的臭肉活像是剛剛被殺死的那頭大黑豬,一動也不動,顯露出可怕的油脂光。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身著制服的男人指著白森森的豬肉拌,表情嚴厲的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爸爸和幾個叔叔還有奶奶登時啞言,不知如何作答,制服男人語氣更加嚴厲,「你們知不知道政府的精神?私自殺豬是違法行為!」

「哎呀,哎呀,」病臥在土炕上的爺爺,早已嚇得面如土色,他用盡所有的氣力,艱難地爬起身來,走到炕下,衝著那幾個人哀求著:「哎呀,各位領導,首長,這幾個孩子年輕,不懂黨的政策,是我沒有教育好他們。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要處理就處理我吧,你們認為應該怎麼處理合適,就怎麼處理好啦!

這事與他們無關,是我讓他們乾的!「

「你是四隊的會計吧?」一個大塊頭,一個身著藍色中山裝的、四十多歲的男人問爺爺道:「去年,鎮政府開大會時,我見過你!」

「對對,我是在生活隊做了幾年會計工作,如今有病,再也不能為黨、為人民工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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