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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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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歡愛

張凱77 · 潮熱 · 本章第 2 / 2 頁

「雨晴,你早上7點下班時,我來接你,你有甚麼想吃的嗎?我直接帶過來。」他說道。

黃雨晴側頭,眼神微微垂下,落在地上潮濕的反光上,手掌任由袁書包裹,沒有回答,不動聲色的將步行的速度調整到與袁書一樣。

醫院那散著冷白光的大門口,徬彿是吃人的怪物,袁書的臉上有了濃濃的不捨,緊緊握著黃雨晴的手不願松開,好像這個剛剛與他發生了肉體關係的女孩一進去就會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雨晴,你下班時如果我沒到,等我……一定要等著我啊……,我會……我會想你的……」說著,他用很大力氣抱住了黃雨晴,鼻子用力吸了吸她發尾的味道。

黃雨晴任由他抱著,手臂抬了起來,在半空中停頓了5秒後,輕輕地,回抱住了袁書。

「不用。」 拒絕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輕輕掙脫開袁書的懷抱,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換上一副進入工作狀態的冷漠。

「我會來接你的。」袁書再次說道。

「走了。」 她將袁書摟在腰上的右手拿開,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醫院大門。

此刻,她心底深處那不受控制滲出的依賴讓她異常惶恐,腳步不自覺的加快,最後小跑著進去了。

離開那充滿死亡味道的醫院,袁書一頭扎進了縣城夜晚那濃稠的黑暗裡。

街面上,濕氣比白天更重,風不再是熱的,而是黏稠的,帶著一股陰冷的涼意,一輛非法改裝的摩托車排氣聲音炸裂,飛速掠過,尾氣在昏黃的路燈下騰起一團藍灰色的煙霧,辛辣、刺鼻的汽油味瞬間蓋過了那點殘留的香皂味。

煙霧散去後,街邊大排檔的嘈雜聲像潮水一樣湧進耳朵。

鐵鏟刮擦炒鍋的刺啦聲、醉漢划拳的叫吼聲、啤酒瓶碰撞的脆響,這些聲音在悶熱的空氣里粘成一團,根本分不清楚。

他路過那條小巷子,白天的灰暗和破敗已經被大片粉紅色的燈光所掩蓋。那幾家髮廊門口坐著穿著暴露的女人,借著粉紫色的燈光嗑瓜子。那光打在她們臉上,把妝容厚重的臉照得像塑料模特一樣。一個距離巷口最近的中年女人穿著漁網襪,翹著二郎腿,腳上的透明涼鞋里塗著鮮紅的指甲油,眼睛看著袁書,舌頭舔了一下上嘴唇,像毒蛇看見獵物時在吐信子。」叮鈴「一聲,離街面上最近的這家髮廊的門打開,又湧出四位同樣著裝風格的女性,門打開時的風帶著更加濃重的脂粉氣和一股尿騷味兒砸在袁書的臉上,他縮了縮脖子,剛想離開,剛剛坐在那裡嗑瓜子的中年女人已經擋在了他的面前。

「小伙子,是不是迷路了?」

他抬起頭,那張臉有些眼熟,是早上那個刷牙的女人,但這會兒她臉上的皺紋都被厚厚的粉底填平了,嘴唇紅得像剛吸完血。

她站在那兒,不像個人,倒像個守在鬼門關等著收路費的判官。

袁書的腳步下意識向左移動,但是她好像料到他的步伐,輕輕一晃又將袁書前進的路線再次堵住。

「進來坐坐,給你看看……你這魂兒都丟了一半了。」

她沒碰他,只是用眼神裹挾著他。袁書覺得自己的腳不聽使喚,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她陷進了巷子深處。

「叮鈴——」

一聲清脆的門鈴,像是切開了兩個世界。

再睜眼時,已經是一間沒有自然光的地下室。

這裡帶著一股灰塵、濃重的酒味兒、中藥香、和時間暫停的陳舊氣息混合而成的複雜氣味,又悶又潮。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木架子雙人床,床單已經快看不出來本來的顏色,床腳的一些花花綠綠的衣服和拆開的快遞盒子還有傳單混合在一起。

左手邊是一張堆滿了衣服和絲襪的灰色沙發,旁邊的牆上貼著一幅觀音像,這時,剛剛帶著她進來的那位女人正在觀音前雙手合十的祭拜著。

」坐吧。「那個女人將沙發上的衣服掃到一邊,清理出了一塊能讓人坐下的區域,然後自顧自地拉過一張板凳坐下,手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小瓶白酒,仰起頭一飲而盡,」嗝「的一聲從她喉嚨中傳來,接著嘴中噴出一片灰白的煙霧打向了天花板,食指在煙頭上重重地彈了兩下。

」你叫甚麼名字?「

」袁書。」他屁股下的沙發潮乎乎的。他不敢坐實,只是淺淺地沾著邊。

「袁書……小袁,嗯,多大了?」她又噴出一口煙霧繼續問道。

」28「

」嗯,28歲……真是好年紀,我兒子應該也這麼大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過的好不好……「她直接將燒了一半的煙丟在了地上,右腳在上面踩了踩。

」呃,我說……「

」躺下吧。「沒等袁書說完她就打斷了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袁書。袁書的目光注意到了她的膝蓋,漁網襪下是一副翹了邊的膏藥。

」等等,我……沒甚麼錢的,算了,我這就走……「袁書從兜里摸出來一張皺巴巴的20元紙幣,抬起頭對她說道。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手直接接過了紙幣,在燈光下看了看,轉身放進了床頭櫃抽屜里後直接坐到了床上。

」頭枕上來吧。「她用手輕輕拍了拍大腿說道。聽到這裡,袁書愣了一下,身體就像被催眠了一樣,順從地斜躺了下去,頭枕在了她的大腿上。那體溫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股陰涼,順著他的後腦勺,一點點滲了進去。

「滋——滋——」

一個冰涼金屬探進了他的耳朵。那種酥酥麻麻的癢意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爬遍全身。袁書全身原本緊繃的肌肉在那一刻徹底垮塌。

「放鬆……」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聽起來很遠,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的。

這時,她身上那膏藥味兒混合著脂粉氣還有一絲下體的異味瀰漫到了袁書的周圍,他不自覺的抽了鼻子,嗅了嗅,難聞,卻讓袁書想哭。

不知過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呼吸。

那種虛幻的漂浮感讓他以為自己在下墜,一直墜落到最底層的淤泥里,那裡暖和、黑暗、不需要思考。

直到一陣尖銳的叫聲把他驚醒,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枕著這位女人的大腿,嘴角留了不少口水,透過漁網襪,滴在她的皮膚上。

褲襠中的下體此時因尿意而腫脹著,十分明顯。

袁書立即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看著她眼角那一片皺紋。張了張嘴準備說點甚麼。

「醒了?睡得可真香。」沙啞的聲音響起,女人此時正拿著手機看一檔吵鬧的綜藝,男女主持人誇張的叫喊聲透過手機喇叭蹦了出來。

「呃,不好意思……我睡著了……」袁書四處看了看,沒發現紙巾,只好彎下身用衣服袖子將她大腿上自己的口水擦乾淨。

這時他下身的勃起還未消散,那女人的目光從屏幕前移開,鎖死在了他的褲襠。

「嗯……可真有資本……」她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一支煙點上,舌頭舔了舔嘴唇,唇彩在嘴角被暈開了一絲。

「……我該走了。」袁書此時只想逃離此地,當他的手摸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一陣「當當當」的聲音突兀地在這間屋子內響起。

袁書回頭,眉毛一挑,心中驚訝,這女人此時竟然在敲一隻磨得發亮的木魚,她的眼神好像失去了焦點,渙散又迷茫,嘴唇有節奏的微張,像是念著甚麼咒語一般。

「怎樣稱呼您?」

「叫我紅姨就行。」女人的眼睛仍然那樣睜著,敲擊木魚的節奏依然沈穩。

「再見。」袁書直接拉開門,小巷子里那脂粉氣和垃圾味兒撲面而來,他爬上樓梯,頭也不回的走回了那片粉色空間中。

急診大廳內,消毒水的氣味、早間來往病人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

黃雨晴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出來,腳步虛浮,徬彿踩在棉花上。

黑眼圈在清晨慘白的天光下顯得更重,像兩團化不開的墨。

「雨晴!」

袁書的聲音穿透了嘈雜,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焦灼,立刻就衝到了她面前,動作急切得像是一個差點走丟的孩子找到了大人。

黃雨晴抬頭,眼神渾濁。看到袁書的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欣喜,但很快又切換成了她那慣有的漠然。

「走吧。」 她說,聲音輕得像微風。

「雨晴,你看,我沒遲到。」 袁書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說道,又看了一眼她疲憊的臉,馬上像是被她灼燒了眼睛一般,心中那股毫無來由的恐懼又湧了上來。

「雨晴,餓不餓?我們去吃點東西?還是直接回家?那個……昨晚你走了之後,屋子里太靜了,我一宿沒睡著……」 他面向前方絮絮叨叨地說著,斷句斷的十分奇怪,像是喘不勻氣似的,腳下的步伐一會長一會短。

若是平時,黃雨晴會厭煩地甩開他的手。

但此刻,剛剛目睹了三位因車禍在她面前死去的一家三口,一絲真實活著的溫度就在那牽著她的手中,不斷地澆灌著自己。

她低下頭,將手反扣在袁書的手掌中。

「帶我回家。我要睡覺。」

袁書用力點了點頭,拉著她快步走出了急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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