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病消
小峰則漫無目的地撥著米飯,余光瞥見母親手腕上那道淺淺的血管——剛才他親吻過那裡。
退房的時候,前台的女將遞給他們一個小袋子,說是昨晚溫泉的紀念品。
肖靜道謝接過,轉手遞給小峰,他沒有接,她便隨手塞進了自己的包里。
從溫泉旅館退房後,他們坐上了去橫濱的電車。
車廂里人不多,他們並排坐著,中間隔著半個座位的距離。
窗外的風景從郊區的丘陵逐漸變為密集的樓房,鐮倉的大海一閃而過。
小峰靠在窗邊,看著玻璃上模糊的自己,又看到母親映在上面的側臉。
他想起今早那些畫面,喉嚨發緊。
橫濱站很大,人潮洶湧。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出車站,在山下公園沿著海岸線漫步。
海風帶著咸腥味,遠處冰川丸白色客船靜靜停泊,紅磚倉庫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古樸的色澤。
但他們誰也沒有真正在看風景。
肖靜站在護欄前,目光落在海面上,卻甚麼也沒看見。
她的腦海裡反復回放著今天清晨——那根滾燙的東西抵在她腿間,然後一寸一寸地進入。
她夾緊雙腿,試圖趕走那畫面,可身體的記憶比理智更頑強。
小峰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母親的背影。
米色風衣下她的腰線,她的後頸,她抬手理頭髮時手腕的弧度——每一個細節都讓他的下腹收緊。
他們在一家小店裡吃了午餐,味增拉麵,兩人相對無言,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響在沈默中被放大。肖靜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小峰也吃不下。
下午又在港口附近走了一會兒,看了那艘古老的客船,沿著運河走了一段。橫濱很美,異國情調的建築在夕陽里鍍上一層金色。
但他們都盼著天快點黑。
傍晚,游輪公司的接駁車將他們送到了預訂的酒店。
前台是一位年輕的日本女孩,微笑著用英語道歉——由於暴風雪導致的行程變更,房間緊張,只剩一間大床房了。
肖靜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房間不大,一張寬大的雙人床佔據了主要空間,白色床單乾淨平整,窗簾是厚重的深藍色,拉上後隔絕了外面橫濱的燈火。
肖靜站在床邊,雙手交握,不知道放在哪裡。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她問,聲音乾澀。
「你先吧。」小峰說。
肖靜點點頭,從行李箱里翻出睡衣,走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響起,隔著毛玻璃門,能看到她模糊的輪廓——脫衣服,站在花灑下,抬手洗頭髮。
小峰坐在床沿,盯著那團模糊的影子,下腹一陣陣發緊。
肖靜洗完出來時,裹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頭髮還濕著,水滴順著發梢落在鎖骨上。
她沒有看小峰,低聲說:「該你了。」然後坐到床的另一側,背對著他,拿毛巾擦頭髮。
等小峰洗完出來時,房間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肖靜已經躺下了,側著身,背對著他的那一側,被子裹得緊緊的,像是築了一道牆。
小峰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床墊因為另一個人的重量微微凹陷。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在被子下慢慢匯聚。誰也沒有說話。
黑暗裡,只有牆上空調的指示燈發出一點微弱的綠光。窗外的城市燈光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小峰翻了個身,面朝她的後背。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肖靜的脊背繃緊了,但沒有動。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隔著浴袍的面料。她沒有推開。
小峰的手開始游走,緩慢而堅定。
從腰側到小腹,從浴袍下擺探進去,觸摸到那片他今早已經探索過的肌膚。
肖靜咬著嘴唇,閉上眼睛,任由那只手在她身上點火。
他的手指滑進她腿間時,發現那裡已經濕了。
「你——」他低聲說。
肖靜沒有回答。她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像今早那樣。
小峰從背後進入了她。這一次不像清晨那樣小心翼翼——他知道她已經準備好,進入得又深又快。肖靜悶哼一聲,手指攥緊枕頭。
他在她體內馳騁,水聲曖昧而潮濕。
窗簾縫隙里透進一線街燈的光,照在床頭櫃上。
肖靜閉著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但她的身體在迎合他——每一次撞擊她都微微向後頂,用自己的臀部去迎接他的深入。
第一次結束後,小峰沒有退出來。他趴在她背上喘了幾分鐘,然後又開始動。
肖靜的身體已經徹底背叛了她的理智。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久,小峰把她翻過來,面對面進入了她。
他俯視著她,看到她濕漉漉的眼睛,看到她咬破的下唇,看到她在慾望和羞恥之間掙扎的表情。
他吻了她。這一次她沒有躲。
第三次結束時,床單已經濕透。兩人渾身是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肖靜癱在床上,腿間一片狼藉,身體還在輕微地痙攣。
小峰躺在她身邊,把她拉進懷裡。
過了很久,肖靜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沙啞而疲憊:
「我們……明天怎麼辦?」
小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她抱得更緊: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肖靜沒有再說話。
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那顆心臟,曾經是她在產房聽到的第一聲啼哭的源頭。
如今它在她身體上方跳動,像一隻鼓,敲響著某種不可輓回的節奏。
窗外偶爾傳來夜航船的汽笛聲,低沈而悠遠。
她想起今天在橫濱海邊,站在夕陽里時心裡湧起的那個念頭——她明明可以讓前台換一間雙床房,但她沒有開口。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今晚會發生甚麼。
窗外,橫濱的夜景璀璨如星,摩天輪的燈光不停旋轉。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貨輪亮著孤零零的燈光。
他們像抓著木板的遇難者,在倫理與依戀間掙扎,不知該走向何方。但至少今晚,他們選擇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