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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札幌暴風雪

九齒釘耙 · 孕船 · 本章第 1 / 2 頁

清晨的函館港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細雪中,郵輪「神聖奇跡號」正緩緩靠岸。

陸小峰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飛舞的雪花和遠處白雪覆蓋的群山,哈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霧。

他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氣在空中消散。

身後傳來母親肖靜收拾背包的聲音,她輕聲說:「小峰,東西都帶齊了嗎?北海道比台北冷得多,多穿點。」

「知道了,媽。」小峰轉過身,看到母親正把一條厚圍巾塞進背包。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頭髮扎成低馬尾,臉色平靜,卻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從容。

自從在基隆那夜陽台上的擁抱之後,兩人之間似乎又恢復了表面的正常,但小峰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悄然改變——母親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郵輪在小樽港停靠,母子二人踏上甲板,冷冽的海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

小峰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里被凍得生疼。

從碼頭出來,他們按照計劃搭乘JR線前往札幌,再轉車去函館。

車窗外的景色迅速從港口小鎮變為開闊的雪原,無邊無際的白色延伸到天際線,偶爾有黑色的樹木和低矮的房屋點綴其間。

車廂里暖氣很足,小峰解開外套的拉鍊,看著窗外發呆。

肖靜坐在他對面,手中捧著一杯熱咖啡,目光也投向窗外。

她很少說話,偶爾和小峰交換一兩個關於風景的評論,更多時候只是沈默。

小峰偷眼看她,發現她的側臉在雪光的映照下顯得柔和而陌生。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基隆的陽台上,母親從背後抱住他,他轉身回抱她時,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此刻並肩坐在車廂里,他們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卻徬彿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小峰,你餓不餓?等下到函館我們去吃拉麵,函館的鹽味拉麵很有名。」肖靜打破沈默,語氣輕快,像是想驅散甚麼。

「好啊。」小峰應道。他其實沒甚麼胃口,但看到母親努力維持正常的樣子,不忍掃她的興。

列車駛過一片又一片雪原,窗外的景色單調卻令人安心。

小峰正昏昏欲睡,忽然聽到廣播里傳來「哧——」的電流聲,隨後列車猛地減速,發出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乘客們紛紛抬起頭,有人皺眉有人抱怨。

廣播里用日語和英語重復著一段話,小峰只聽懂「暴風雪」「暫停運行」幾個詞。

「怎麼停了?」肖靜放下咖啡,探頭看向窗外。

原本清晰的雪原此刻已被一片白茫茫吞沒,雪花密集得像是從天上傾倒下來的麵粉,能見度不足十米。

風貼著地面捲起雪霧,發出嗚嗚的呼嘯聲。

車廂里的暖氣仍在運轉,但熱風出口吹出的風力似乎在減弱。

乘客們開始不安地交頭接耳,有人拿起手機打電話,但信號時斷時續。

小峰和肖靜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十分鐘,半小時。

暖氣越來越弱,最終徹底停止。

車廂內溫度開始下降,起初只是微涼,但很快寒氣就從窗戶和地板滲進來。

窗玻璃上漸漸凝起霜花,繁復而冰冷。

乘客們有的從行李里翻出厚衣服穿上,有的搓手跺腳。

一個帶著孩子的母親把嬰兒裹進毯子里,孩子凍得哭了起來。

肖靜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她看了一眼小峰,發現他只穿著一件長袖T恤和一件薄棉外套,外套拉鍊甚至沒有拉到頂。

「小峰,你的外套?」她皺眉問道。

「早上從船上出來時覺得不冷,就隨便穿了一件。」小峰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應該沒事,我不冷。」話音未落,一陣冷風從門縫鑽進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肖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小峰的嘴唇已經開始微微發白。

她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背包,翻出一件備用的毛衣,遞過去:「先穿上。」

小峰接過毛衣,卻沒有穿,而是抬眼看了看她:「媽,你自己穿吧,你也會冷。」

「我羽絨服夠厚。」肖靜堅持。

小峰沈默了幾秒,然後把毛衣塞回她手裡,同時脫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到肖靜肩上。

「你穿著吧,我年輕,扛得住。」他說這話時聲音有些發緊,因為寒氣已經侵入骨髓。

「小峰!拿回去!」肖靜急了,想把外套扯下來。

小峰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動作:「媽,別推了。我真的沒事。」他的手指冰涼,觸到她的皮膚時她微微一顫。

車廂里的溫度持續下降,人們開始互相靠攏取暖。

小峰靠著窗坐下,盡力挺直脊背,不讓母親看出他在發抖。

但身體騙不了人,他的牙齒開始不由自主地磕碰,嘴唇從蒼白變成青紫。

肖靜看著他,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著。

她再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起來。」她簡短地說。

「啊?」小峰不明所以。

「站起來。」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小峰慢吞吞地站起身,肖靜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到靠窗的座位上,然後自己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背靠在他的胸膛上,然後她把那件薄外套展開,覆蓋在兩人身上,又將自己的羽絨服下擺拉了拉,盡量裹住彼此。

「抱著我,這樣暖和些。」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甚麼。

小峰僵住了。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反應,心臟卻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能感覺到母親柔軟的背緊貼著他的胸口,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車廂里依然寒冷,但兩人接觸的地方開始傳來一絲暖意。

「快抱著,別愣著。」肖靜催促,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冷還是別的甚麼。

小峰深吸了一口氣,用還在發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輕輕摟進懷裡。

她的腰很細,隔著幾層衣服也能感受到曲線。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她的後頸,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皮膚,她輕輕縮了縮脖子,但沒有躲開。

黑暗的車廂里,只有窗外的雪光提供微弱的照明。

時間徬彿停滯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小峰感到母親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他知道那不是因為寒冷——因為當他抱緊她時,她的顫抖反而減輕了。

這不是慾望。

小峰在黑暗中想。

這種感覺與那天晚上酒後失控的衝動截然不同。

在零下十幾度的車廂里,一切都凍得僵硬了,只剩下一份最原始的、對溫暖的渴望。

他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個火爐,而她也同樣需要他的體溫。

兩個人像兩只互相依偎的動物,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倫理、身份、回憶統統退去,只剩下求生本能和彼此的信賴。

肖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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