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再會×愛的童話(前)
週末,我把哥哥一個人留著看家,提著過夜的行李來到姊姊家。
這個家,我已經好久沒上門拜訪了。
第一學期時我本來還經常到訪,但自從愛上哥哥後,就不太想主動接近這裡了。
一按下門鈴,父親前來開門迎接。
上一次見到父親,應該是送姊姊到醫院那時。
父親笑容滿面地邀我進屋。
隨著招待進入客廳,姊姊已經在桌上攤開披薩的傳單等著我。
看來今天晚餐就吃披薩了。
父親要我們點自己想吃的,於是我跟姊姊開始討論該點甚麼口味的披薩。
談著談著,我才驚覺某件意外的事實。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不曾吃過外送披薩。
因為這東西有夠貴。
我們家的家境不好,幾乎沒機會吃這麼貴的東西。與其出這筆錢,我們還寧願去外頭吃飯。
也因為這樣,許多口味是我所無法想像的。
韓式燒烤牛是甚麼東西?還有這個白醬披薩也同樣謎團重重。
不過像這種時候,還是讓有吃過的人來點最安全。
我於是老實向姊姊坦承自己在這方面的無知。
「既然這樣,我們就點甚麼口味都有的綜合披薩吧。」
姊姊為我指出四種披薩合而為一的新選擇。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品項嗎?
最後,我們點了合體披薩以及炸雞。
本以為點完得過個一小時才會來,想不到才三十多分鐘就送到了,這速度之快令我有些感動。
收到披薩的我們立刻在桌上打開,趁著起司還沒凝固前趕緊開動。
我最先拿起的是韓式燒烤牛披薩。
其實我對這口味相當好奇,一來不曉得會是甚麼味道,二來好奇那跟披薩真合得來嗎?
帶著這樣的懷疑,我將披薩送入口中。
一經過咀嚼,濃郁的甜辣醬料和起司在嘴裡融合。這還真是……
「喔~真好吃。我第一次吃外送披薩,想不到還挺不錯的。」
韓式燒烤牛跟披薩的契合度高得令人驚奇,但充當載體的披薩也同樣水準不俗。
雖然相應地價錢也會隨之提升,但既然傳單上有折價券可以使用,偶爾吃吃犒賞自己,倒也是不錯的選擇。
「時雨你以前沒吃過嗎?」
我對訝異的父親點點頭。
「嗯。小時候看到信箱里的傳單,也曾經想過要吃吃看,但就只是想想而已。畢竟我們家那麼窮。」
「我聽說媽媽在大學當行政人員,工作收入有這麼少嗎?」
「不,她後來當上行政人員後才終於有一點存款,但我讀小學的時候,她一直是在打工,沒有閒錢買這種奢侈品。畢竟媽媽的學歷,爸爸你也曉得吧?」
媽媽讀高中時,在打工地點被星探發掘,畢業後立刻踏進演藝圈。
而這個國家的社會結構,即使是應屆畢業的新鮮人,一旦錯過求職潮,就很難找到工作。
高中畢業,甚至只在演藝圈混過──帶著這種不入流履歷的女人,通常不會有地方想錄用。
……不過如今仔細回想,當年的她雖然是低收入,但總覺得賺的錢以一般的打工來說有點高了。
也許她瞞著我,暗地裡下海從事了甚麼特殊行業。
畢竟說到母親的強項,終究還是外貌。
但這種事臆測下去對誰都沒好處,何況就算真是這樣,也沒必要跟早就離婚的前夫提起。
因此我沒多提那方面,只昂首挺胸地說了「所以我一直都很努力幫家裡節約開銷喔」。
「多虧如此,我的家事技能已經有十年資歷了,隨時都可以嫁給人當老婆。」
「畢竟時雨你廚藝也是一流的嘛。啊,要再倒點可樂嗎?」
「謝謝姊姊。」
我道了謝,將杯子遞給姊姊。
「這樣啊……看來時雨你似乎過了不少苦日子啊。」
「啊,不是的。我們生活雖然沒甚麼物質享受,但媽媽還是有花錢栽培我喔。因為我是女生,所以幫我買的都是不錯的服裝,一聽我說想去學空手道,也讓我去了空手道教室。所以我們的日子談不上苦,就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母子家庭而已。」
「……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好。不過就算得出差,把你跟不認識的高中男生丟在家裡一起住,這就讓人有點意見了。爸爸其實不太能接受這種做法。」
爸爸的話里像是帶有許多針對媽媽的刺。
……不對,應該是我多慮了。
畢竟就算因為再婚而在戶籍上成為兄妹,但讓我們這年齡的男女兩人同住,這件事看在旁人的眼裡,就算被形容為管教不周也不奇怪。
不過,當初是因為想早點跟姊姊再會才會佈局成這樣。我才是始作俑者。
本想說乾脆公開這件事維護母親的名譽,但要是被沒完沒了地反駁下去,大家都不高興,何況這件事一旦提起,接下來就一定會提到母親對於離婚造成我們姊妹分開,而感到有愧在心這件事。
難得今天舊家人團聚在一起享用美味的披薩,實在沒必要聊這種話題。
「啊哈哈。其實最大的被害者算是哥哥吧。畢竟他突然就多了一個跟女朋友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當時哥哥驚訝的模樣還真是挺有趣的。」
我假裝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並選擇換了個話題。
聽我這麼說,爸爸略顯同情地笑了笑。
「嗯,博道他感覺應該是挺辛苦的。你們兄妹之間相處得還適應嗎?要他跟一個和女朋友長得一樣的妹妹相處,應該不容易吧?」
「一開始哥哥的態度的確是很彆扭,但現在已經能隨便敷衍我了。但他對待姊姊明明就那麼細心呵護,根本就是差別待遇。」
「哈哈,那代表你們之間已經不需要客套了啊。以晴香的立場,說不定會感到有點吃醋吧?」
喔喔……爸爸還真是投出了一記危險的觸身球。
當然爸爸應該沒有惡意,他的話語是建立在『我不可能對自己姊姊的男朋友出手』這樣理所當然的前提之上。
畢竟我在他們眼中一直都扮演完美妹妹的角色,能讓他們對這前提深信不疑。
但,現在的姊姊又是作何感想?
我今天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一探虛實。
我好奇地瞥向姊姊的表情。
而姊姊開朗地笑了。
「啊哈哈。我怎麼可能嫉妒呢?畢竟妹妹跟女朋友本來就是兩回事嘛。何況若是其他女孩也許我還會有些吃醋,但那人可是時雨呢,反倒說安心了。時雨才不可能對我的男朋友做甚麼奇怪的事,對吧?」
「嗯,這當然。」
「原來如此。這麼說倒也是。」
「不過就因為這樣,我覺得當初一開始就不必為我顧慮那麼多,把事情老實告訴我就好了嘛。」
「……對不起。」
「嗯,原諒你!啊哈哈。」
……是我想太多了嗎?
根據哥哥的說法,姊姊這樣的態度是強顏歡笑,我卻看不透她的本意。
至少我分辨不出,姊姊是否察覺到我跟哥哥的關係。
「話說我現在才曉得,原來時雨你去學了空手道嗎?」
「嗯。小學那時因為感興趣,學過一陣子。」
「真是沒想到,時雨你會對那種像是男生會學的東西──」
在這之後,大家吃著披薩喝著可樂,以分離後過著甚麼樣的生活為話題中心,久違地三人享受團聚的時光。
聊著聊著,我也漸漸覺得自己對姊姊的懷疑只是多慮,單純地沈浸在和父親一同用餐的時光。
但聊得正歡的時候──
「────嗯……」
某種飄飄然的睡意忽然襲來,意識像是蒙上一層薄霧。
那樣的感覺沒多久,便化為肉體上的倦怠感蔓延開來。
「時雨,你該不會是困了吧?」
「……嗯,不……我想應該……」
不至於──我心想。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仰頭看著時鐘。
時針還停在晚上九點。
我每天都起得早,因此晚上也算比較早就寢,但現在這時間就困也未免太養生了。
「呵啊啊啊~……」
但隨著連我自己都驚訝的大呵欠,讓我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
好困。
沒有懷疑餘地的睡意。
令人難以抗拒的睡意。
我今天有累成這樣嗎?
但我可不記得今天做過甚麼消耗體力的事情。
「啊哈哈,好大的呵欠聲。爸爸,洗澡水放好了嗎?」
「不,還沒。不過要是現在這麼困,等明天早上回家前再洗吧。」
「也是。要是現在洗澡,頭髮沒乾就睡覺,搞不好會感冒。走吧,我帶你去床上休息。」
「……好。謝謝…………抱歉,爸爸……難得今天來家裡玩……」
「陪我們一起吃晚餐這樣就很夠了。你就別想太多,好好去休息吧。」
「嗯…………」
我牽起姊姊向我伸出的手,在她的帶路下進入房間。
接著躺到床上。
面對這樣的我,姊姊輕輕蓋上棉被。
謝謝──我雖試著道謝,嘴卻已經動不了了。
劇烈的睡意。
我究竟是怎麼搞的。
到了這種地步,讓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身體狀況。
但這樣的思考,也很快便墜入黑暗──
──晚安,時雨。
意識漸沈的途中,我徬佛遠遠聽見姊姊……莫名冰冷的聲音。
「……哈、啾!!」
身子的寒顫,配上反射性的噴嚏,讓我突然醒了過來。
撐起上半身,視線對著四周的昏暗環視。
陌生的房間。
但我隨後便想起這是姊姊的房間。
對喔。剛剛我們三人一起吃晚餐吃到一半,我突然困了起來,就被姊姊帶到床上休息。
「姊姊……?」
我邊揉著眼睛,邊呼喚姊姊。
但沒人回應我。應該說,房間里除了我,感覺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姊姊還在陪爸爸嗎?
我一瞬間這麼想,但隨著視野一隅的鬧鐘指針映入眼中,令人頓時感到不對勁。
時針的短針指向三點。
窗戶外頭沒有任何光亮從窗戶照進,證明現在是凌晨三點。
就算是週末,會有子女陪父親陪到這麼晚嗎?
何況這間房間里就有電視了。
「……哈啾!」
身子又一陣發顫,再次打了個噴嚏。
難不成我是睡到一半著涼了嗎?
全身肌膚傳來的寒意,讓我反射性地環抱起自己的身子。
「……………………咦?」
到了這階段我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只穿著內衣褲。
……怎麼會?為甚麼我光著身子?
我不記得了。
難道是洗完澡後,直接就──不對,這不可能。
當初就是怕會著涼,才會請姊姊帶我到床上休息的。
我躺上床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應該是穿著衣服的。
也就是說──
「是姊姊或爸爸……幫我脫的嗎?」
但是為甚麼?不管是誰動的手,出發點都讓人想不透。
何況我的衣服到哪裡去了?
為了找衣服,我下床站了起來。
視線隨著起身而升高──
「────!」
接著便發現姊姊的書桌上隨意擺著的,看起來異常突兀的兩樣東西。
其中一樣是一大本書。
桌上有書本身並不是甚麼奇怪的事,但那本書令人強烈地感到不對勁。
原因出在它的擺法。
它就躺在桌子的正中央,像是精心測量過擺放位置,沒有被閱讀過的痕跡。
不是看到一半的書就那樣被在桌上,而是故意擺得像是要讓誰去注意到它。
而另一樣東西,光是存在本身就散髮出強烈的突兀感與異物感。
粉紅色鋁箔包裝的錠劑。
酒石酸唑吡坦10㎎。
我眯起眼閱讀上頭的文字,對這名稱有些印象。
這是母親剛離婚不久時,因自己犯下的過錯所帶來的後悔、對我們的愧疚,以及對將來的不安而陷入失眠時服用過的──『安眠藥』。
「………………」
我心中一度散去的疑念又迅速成形。
為了尋找一切的答案,我於是打開擺在一旁的──封面印著『ALBUM』的大本書籍。
答案,果真就在其中。
「原來,你察覺到了嗎──姊姊。」
相簿里排列著,我跟姊姊小時候的照片。
而照片里的我,臉部都被簽字筆塗得亂七八糟。
這樣的行為,以及把相簿放在這裡的舉動代表的意思昭然若揭。
這是姊姊留給我的──決裂書。
「…………」
事已至此,能想得到的姊姊下落,就只剩一個了。
……
「啊~我無言了,不管怎麼刷都是一堆垃圾護石。」
週末的深夜。
老爸跟繼母回美國出差,時雨到晴香家裡過夜,家裡只剩一個人的我,用客廳的電視跟友衛以及剛士一邊通話,久違地組隊玩遊戲。
『啊,等等,我好像刷到神護石了。』
『真假?是怎樣的?』
『弱點特效2、攻擊2。』
「啥?滾啦你。哪有人不等隊友自己先破關的。」
『恭喜你畢業了。然後話說那是幾洞?』
『……零個。』
「哈哈哈,繼續留級吧你。」
『一起繼續從頭加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夠啦啊啊啊啊!!!!』
『所以接下來?繼續刷嗎?』
被友衛一問,我瞄了眼時鐘。
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三點鐘。
記得我們是晚上八點開始的……今天實在玩得有點久。
「不了,剛好到此告一段落吧……本來想說讀書讀累了休息一下,結果一玩就玩太瘋了。這遊戲偶爾一起玩,果然還是這麼好玩。」
『畢竟你跟時雨住在一起後,我們就很少再三人一起玩到半夜了。』
「特別是前陣子我爸媽也回來了,只有客廳有一台電視,玩得太晚就會被我爸媽念。」
『怎麼不乾脆用打工的錢買台螢幕?你不是已經有自己的房間了嗎?』
「嗯~……我想還是算了吧。否則一買了螢幕就會手癢。遊戲偶爾玩玩抒壓一下還可以,但是在備考季買那種東西太危險了。」
『啊啊別說了別說了,別讓我想起考試這種憂鬱的話題……唉……為甚麼學生非得考試不可。我想一輩子跟肌肉對話,跟著它一起過活。』
「別說夢話了。」
『其實也沒甚麼不好吧?反正人生也不是不上大學就只有死路一條。』
之後大家又閒聊了一陣子,才掛斷通話。
我把遊戲主機以及隨手扔著的洋芋片包裝和寶特瓶收拾完,刷完牙,上床躺平。
我閉起眼睛準備就寢,但悄然無聲的沈寂里,時鐘的秒針跳動聲,聽起來格外清晰刺耳。
……好安靜啊。
家裡一旦沒其他人,寂靜竟然能夠如此刺耳。
這麼靜悄悄的夜晚……好久沒有過了。
自從時雨成為我的妹妹和我同住,每到晚上總是能感覺到時雨就在身旁不遠處。
就連最近每到深夜……我們也會瞞著父母偷偷幽會。
有時只是在床上聊聊天,但大部分的時候都不只如此。
兩人一旦接了吻,多半都會有一方忍不住……然後就……
「嗚……」
緊繃的感覺讓我掀開棉被,看著自己的下半身。
……一個堅挺的帳篷已經在裡頭了。
想不到才只是回憶就這麼活力充沛啊。我事不關己地感到無奈。
但是這也沒辦法。最近的時雨怎麼說呢,實在是有點要命。
……一開始我們本來還滿勢均力敵的。
畢竟雙方都是第一次接觸異性的身體。
但只過了約一個月,雙方開始出現明確的……類似技巧優劣的落差。
或者應該說是抓訣竅或洞察力的差距嗎?
有一些連我自己都不曉得的弱點,都已經無所遁形了。
一旦變成這樣可就不妙了。應該說早就沒救了。
畢竟關於時雨這個女孩我早已經心知肚明,她可是個S屬性的人。
雖然平常是個資優生,面對心儀的對象卻會竭盡所能地使壞心眼。她的情感表達基本上都帶有施虐傾向。真令人困擾。
特別是……三天前那次真的是慘不忍睹……
雖然時雨也自知太過火,事後認真反省並向我道歉,但要是我的性癖因為她而扭曲,到時真不曉得那傢伙打算怎麼負起責任啊……
「嗚~~~~」
……這種事想著想著,胯下之間的精神已經高漲到難以輓回的地步。
這下我連想翻身都翻不了。
精神方面也是慾火焚身。
時雨的氣味、形狀、柔軟觸感,只有舒服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最近一兩個月深植腦中的資訊一口氣噴發,把思考整個填滿。
再說這個週末,由於父母已經回去美國,本來我跟時雨……已經談好,要真正地做一次。
結果因為時雨到晴香家過夜,事情也就此不了了之。
我還以為自己接受了這樣的無奈,不過看來身體似乎頗有意見。
「……沒辦法,只好自己搞定了……」
原本預計跟時雨做的事變成自己一個人處理雖然空虛,但不排個毒沒辦法入睡。
我的手勾著褲緣。
就在這時──
「咦?」
喀嚓一聲,玄關處響起開鎖聲。
接著,是門開啓的聲音。
這房間的房門不厚,屋外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進屋的人此刻在玄關脫著鞋子。
接著,在走廊上走了起來。
「時雨,是你嗎?」
我試著呼喚她。
接著,我房門的門把被從外側轉動。
「是我,哥哥。我回來了。」
開啓的門縫間,時雨從中露面。
……
「原來你還醒著嗎?哥哥。」
深夜回家的果然是時雨。
呃,既然爸媽都去美國了,現在有家裡鑰匙的只剩我跟時雨,這樣講應該算是廢話。
只不過……我嚇了一跳。因為──
「怎麼了?我記得你不是說今天會住晴香家嗎?」
我聽到的確實是這樣。
而面對疑問,時雨進入房間,往我邊走近邊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