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遊漣漪錯置溫存
安公子見她今日破天荒地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膽子便也稍稍大了些,見溪邊一塊滑石擋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虛扶她一把,「小心腳下濕滑。」
換作以往,凌霜定會如觸電般退開三尺,用冰冷的眼神逼退對方。
但這一次,許是為了在心中壓下那個中年男人的影子,她僅僅是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後便任由安公子的指尖輕輕扶住了自己的手肘。
那是極其合乎禮數、也絕對安全的肢體接觸。沒有過分的滾燙,沒有老練的繭子,也沒有那種徬彿能將她整個人看透撕裂的侵略性目光。
然而,正因為這份無可挑剔的「正常」,卻讓凌霜在心底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與乏味。
「今天謝謝安公子陪我。」分手的時候,凌霜難得地說了些暖心的話,語氣刻意放柔了幾分,「是我性子不好,前些日子……多有得罪了。」
安公子受寵若驚,連連擺手,只當是自己的精誠所至終於打動了姑娘。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凌霜又接受了安公子的幾次邀約,兩人的距離不知不覺拉近了許多。
有時過獨木橋時,安公子會自然而然地牽著她一側的衣袖;在茶寮歇息時,安公子會替她拂去肩頭落下的花瓣,指尖極其短暫地擦過她雪白的耳垂;在街市上看到喜歡的小飾品,她也能坦然讓安公子買來給她戴上。
但在下山路過小鎮時,她卻會下意識地刻意避開聽風客棧的方向;甚至在走近柳隨風常去的藥鋪時,她會不由自主地拉開與安公子的距離,腳步也變得急促起來。
凌霜強迫自己去接受這一切。
她在心裡反復對自己說:這才是江湖兒女、名門正派之間該有的交往,光明磊落,郎才女貌,絕沒有甚麼見不得光的曖昧與危險。
可是,越是這般刻意地克制,腦海深處那個正坐在客棧窗邊熬藥、用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看著自己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得揮之不去。
每當安公子的指尖碰觸到她時,她腦海裡浮現的,竟全都是客棧里那只帶著熱度與薄繭的手掌。
奇怪的是,一連十幾天,她無論獨自出行還是與安公子結伴,竟然再也沒有見到那個讓她心慌意亂的柳先生。
他已經離開小鎮了嗎?
她有幾次忍不住想央人去客棧看看,或者去把他熬的藥取過來,卻又在最後一刻強行壓下了這份好奇心。
不再讓他治療也許是對自己最好的安排,雖然看起來他好像也沒有甚麼惡念,但既然已經感覺不自在了,在此打住,便是最好。
只是,每逢濕氣微重的深夜,右肩深處隱隱傳來的空虛與微酸,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那個尚未完成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