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愧疚與展望
六月下旬,午日的陽光正盛。
為了通風散熱,蘇曼曼已經把以往緊閉的陽台大門敞開,又把原本對著床吹的舊電扇挪了個位置,朝向陽台嗡嗡作響,正好將屋裡煮面殘留的熱氣吹散。
沒有空調的出租屋依舊悶熱逼仄,可聽著那熟悉的風扇聲,我心頭盤桓了一上午的煩躁卻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我走到書桌旁,端起那碗青菜肉絲面,先小心吹了一口氣,試探著喝了一口湯。
「好喝嗎?」
蘇曼曼站在桌邊,雙手下意識地掐住自己的肉腿上,這是她小時候養成的習慣,緊張時就會用雙手輕輕掐住大腿正面。看我的眼神里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還不錯……」
得到了我的肯定,蘇曼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笑眼盈盈地替我拉開椅子。
「快坐下趁熱吃!湯是媽上午去菜市場挑筒骨熬的,熬了兩個多鐘頭呢。」
我順勢坐下,低頭吃面,蘇曼曼自己卻不吃,就坐在我對面,雙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因為舊書桌有些矮,她一米八的高挑身段微微俯身時,胸前那兩團沈甸甸的飽滿直接擱在了桌沿上,將淺粉色的純棉家居服擠壓出驚人的弧度。
察覺到我的余光往她胸口飄了一下,蘇曼曼白皙的臉頰立刻浮起一抹嬌羞的紅暈。大概她自己也覺得這副身子太惹眼,窘迫地悄悄往後縮了縮肩膀。
我忽然覺得這樣子的媽媽有點可愛,被自己的兒子多看幾眼,還會像十幾歲的小女生一樣害羞。
調整好坐姿後,蘇曼曼軟糯地開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你七歲以前最挑食了,吃麵條非要媽把青菜梗切得碎碎的,荷包蛋也非要流心的,稍微煎老一點就要嘟著嘴往媽碗里撥……這六年你住校,媽每次在家下麵條都會下意識多臥兩個糖心蛋,端上桌才反應過來你不在家,最後只能自己全吃掉……」
我小時候有這麼挑食嗎?
我心裡納悶,剛想開口反駁,可抬頭撞見她滿臉幸福地沈浸在回憶里的模樣,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繼續埋頭挑著麵條,沒有去動碗面上那兩個煎得恰到好處的糖心荷包蛋。
「熱不熱?媽把電扇再給你挪近一點?」
說話間,她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幫我把額角汗濕的碎發攏到了耳後。
她的指尖帶著剛洗過手的水汽,微涼細膩。
「不用。」
我低著頭,悶聲悶氣地吐出兩個字,這次卻沒有像昨天那樣偏頭躲開。
見我沒有抗拒她的觸碰,蘇曼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指尖順勢在我的鬢角多停留了一會兒,才溫聲細語地繼續念叨。
「高二那年秋天,媽去你們學校開家長會,散會的時候偷偷去你們食堂看了一眼,那大鍋菜油汪汪的,連塊正經肉都沒有。媽當時想給你充點錢去小炒窗口吃,你連校園卡號都不肯告訴媽……小海,這幾年一個人在外面,受了好多委屈吧?」
喉嚨里的麵條忽然變得有些難以下嚥。
我把頭埋得更低,大口喝了一口骨湯來掩飾眼底翻湧的酸澀,嘴上依舊硬邦邦地頂了一句。
「大鍋菜挺好的,能填飽肚子就行,哪那麼多矯情。」
見我嘴硬,蘇曼曼紅潤的嘴唇不滿地輕輕抿緊,隨後委屈地微微嘟起了一點,像個被拂了好意的小女生。
可她終究沒生氣,還是順手抽過一張紙巾,探身過來替我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俯身的瞬間,寬松領口下的大片雪白與濃烈的奶皂香撲面而來,讓我下意識地多看了幾眼。
擦完嘴角,她的手卻沒有立刻收回,捏著紙巾停在半空,眼神看著我略顯單薄的肩膀,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
「你那時候住校,週末也不肯回家,媽打過去電話你要麼不接,要麼總是拿話嗆媽,讓媽‘別管’、‘別操心’……可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當媽媽的怎麼可能不擔心自己的兒子呢?」
她說著說著,呼吸有些發顫,剛才還笑意盈盈的眼底,不知不覺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媽有時候半夜醒來摸著黑髮呆,都會想,我的小海是不是又為了省錢餓著肚子睡覺了?冬天宿舍被子那麼薄,手腳是不是又凍得冰涼?」
「你小時候發燒,媽抱著你在醫院走廊長椅上坐了一整夜,現在你一個人在外面,住在這種連空調都沒有的頂樓……媽只要一想起來,心裡就跟刀割一樣。」
「有一次你高三期末考完,媽實在太想你了,就偷偷坐車去你們教學樓門口等你,不敢讓你看見,就躲在操場對面的梧桐樹後面,想遠遠看一眼你是不是瘦了。結果看到你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從食堂出來,大冬天的就穿那麼薄一件外套,臉色那麼白,嘴唇都乾裂起皮了……」
說到這兒,蘇曼曼的聲音徹底帶上了哭腔,一滴滾燙的眼淚順著她白玉般的臉頰滑落下來,砸在桌面上。
「媽當時站在樹後面,眼淚一下子就止不住了……媽就在心裡問自己,我最疼的小海,小時候明明被我養得白白胖胖的,怎麼上個高中,身子就變得這麼單薄了呢?」
「媽那時候好想衝過去抱抱你,帶你去吃頓熱乎的,可又怕你看見媽會生氣、會扭頭就走……最後只能一個人在冷風裡的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一直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里。」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淚,隔著桌子,用那雙泛紅、濕漉漉的狐狸眼小心翼翼地望著我,聲音輕得像是在乞求。
「小海,別生媽媽的氣了……好嗎?」
「啪嗒。」
我的筷子尖在碗里重重頓了一下,不小心戳破了那顆一直沒捨得動的糖心蛋,金黃溫熱的蛋液瞬間冒著熱氣流了出來,裹住了已經有點涼的麵條。
熱氣熏得我的眼睛一陣陣發酸。
這面的熱氣……怎麼這麼辣眼睛……
其實這麼多年,我很明白,蘇曼曼也明白。
我的心裡就是憋著一口氣。
我把學校當家、去物流園搬貨、去大太陽底下發傳單,連她給的一分錢都不肯要,是因為我一直覺得自己沒做錯。
我既需要也想用,這種近乎自虐的獨立向他們證明。
就算不靠他們,我陳海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也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有責任的男人。
可直到這一刻……
聽著媽媽泣不成聲的話。
我忽然想知道,我所追求的「獨立」和「成熟」,到底證明瞭甚麼?
除了把我自己折騰得滿身傷痕,除了讓這個全世界最愛我的女人、最愛我的媽媽在馬路邊的冷風裡偷偷掉眼淚、在無數個深夜裡跟著我一起受罪之外。
我這種用傷害媽媽來成全自己可憐自尊的做法,真的算得上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嗎?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第一次有了這種想法,並且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屋子里安靜得只剩下電扇轉動的聲音。
我不敢抬頭去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抬頭,眼底好不容易忍住的濕意就會漏出來。
沈默了半響,我拿起筷子,將碗里剩下的麵條連同那兩個流心的荷包蛋,狼吞虎嚥地一個接一個全部塞進了嘴裡。
吃完最後一口面,我把還剩小半碗骨湯的瓷碗往桌上一放,抽了張紙巾胡亂抹了把臉,啞著嗓子悶聲道。
「……吃飽了。」
然後又笨拙地補了一句。
「面挺好吃的,明早我還想吃這個。」
媽媽怔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眼角還掛著淚珠,眉眼卻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忙不迭地用力點頭。
「好!媽明天一早還給你煮!」
說完,她伸手端起我剛剛放下的碗,一點也沒嫌棄我吃剩的殘羹,直接送到嘴邊,仰起脖頸將碗底剩下的那小半碗溫熱骨湯喝了個乾淨。
「浪費了多可惜呀。去歇會兒吧,媽去洗碗!」
晚上去便利店上完班回來後,出租屋裡依然悶熱。
洗完澡的媽媽已經換上了那套淺粉色的純棉家居服,帶著一身濕潤的奶皂香躺進了窄床的里側。
雖然是第二次同床共枕,但確實是九年沒和她這麼近距離相處了。
真到了關燈躺下的時候,身體還是本能地繃緊了,規規矩矩地背對著她貼在床沿外側。
「小海,往里挪挪,別掉下去了。」
黑暗中,媽媽溫軟的聲音響起,還是熟悉的話語。
但不同的是,媽媽主動往我這邊貼了過來。
她一米八的高挑身段自然是比我還要長出一截地,溫軟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我的腰上,像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將我輕輕摟在了懷裡。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胸前那兩團沈甸甸的溫熱輪廓若即若離地貼著我的後背,手掌在我腰側輕輕摩挲著,熟悉的香氣混著電扇的微風將我包圍。
我勞累了一整天的神經,竟然就在她這綿長均勻的呼吸與摩挲中,不知不覺沈入了夢鄉。
…………
往後的三天,我算是發現了。
人啊,一旦心軟了一次,築起的心牆就會像卡紙一樣,看著挺堅硬的,實則一戳就破。
到了第二天,這間悶熱狹窄的出租屋徹底變了樣,充滿了令人眷戀的煙火氣。
趁我上午出去發傳單的功夫,媽媽像一隻終於找回了幼崽的母獸,不知疲倦地打理著我的領地,把舊書桌擦得一塵不染,怕我睡覺咯得疼,去商場買了一床軟硬適中的乳膠薄墊鋪上,還在陽台角落添置了一台小型洗衣機,把小冰箱塞滿了切好的冰鎮西瓜,還做了些鹵牛肉和她親手包的鮮肉餛飩。
我的屋子里,開始處處都有了媽媽的痕跡。
只是,隨著我們母子倆的心越貼越近,另一種源於成年男女之間的微妙張力,也開始在這間狹窄的屋子里悄然發酵。
畢竟我已經是滿十八歲、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了,而蘇曼曼又偏偏長著那樣一副堪稱人間尤物的誇張身段。
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狹小空間里,她身上那種熟透了的女人味,對我來說簡直是比最好的春藥還要誘人。
在媽媽留下來的第二天下午,我因為忘帶水杯中途折返,剛爬上六樓,還沒喘幾口氣,就透過沒關嚴的門縫看見她正站在陽台的晾衣桿前。
午後暑氣最盛,媽媽在屋裡只穿了一件緊繃的白色無袖背心和超短家居褲,一米多長的豐潤白腿在陽光下明晃晃的,誘人極了。
當她踮起腳尖去掛衣服時,纖細的柳腰與快要把超短褲撐裂的渾圓臀部更是勾勒出了的完美S型弧線。
而在她彎腰去拿腳邊的洗衣盆時,寬松的背心領口往下垂落,那對毫無內衣束縛的I罩杯豐滿就這樣沈甸甸地晃動著。
我站門外看呆了,這和一些色情片里的場景有甚麼區別?
更讓我腳步頓住的是,媽媽手裡正捧著我剛曬乾的深灰色舊T恤。
她低頭看著這件比我初中時寬大了好幾圈的衣服,眼神里滿是失而復得的恍惚與溫柔,像是為了確認我真的回到了她身邊。
媽媽竟輕輕低下頭,把臉頰貼進我的衣服里,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她像是突然從那股混著陽光與成年男人氣息的味道里回過神來,
她似乎意識到了這個動作有多羞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昨天早上同床時的荒唐畫面。
媽媽白玉般的耳根‘騰’地一下紅透了,慌亂地拍了拍發燙的臉頰,像是想扇點風給自己降降溫,然後才手忙腳亂地把衣服疊好。
媽,您乾嘛呢?
站在門外的我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故意加重腳步推開了門。
「小海回來啦?」
媽媽慌忙迎上來,眼底還帶著未退的水潤桃紅,極其自然地扯下濕毛巾走過來。
「外頭太陽那麼毒,怎麼流了這麼多汗?快站好,媽給你擦擦。」
媽媽比我高半個頭,微微俯身替我擦後頸時,胸前那兩團只套著薄背心的肥乳幾乎就懸在我鼻尖正前方,隨著擦拭的動作而輕輕顫動。
當真是「duang、duang」的,像果凍一樣Q彈。甜膩的奶香直往我鼻孔里鑽。
擦完汗,她那雙平時用來握粉筆的纖長白手卻沒有收回,而是順著我的小臂滑下,輕輕攤開我的右手掌心,指腹一下下摩挲著我去年在廠裡搬紙箱留下的淺白疤痕與硬繭,眼圈泛紅地低語。
「以前在家裡,連削個蘋果媽都怕你划著手,現在怎麼糙成這樣了……那時候在廠裡手割破了,晚上一個人怎麼洗臉呀?疼不疼啊小海?」
她微涼的指腹刮過我敏感的掌心,眼神里既有母親的心疼,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迷離與依戀。
我被摸得心裡一陣發癢,小腹下也同時躥起一股燥熱,猛地抽回手背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