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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蘇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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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的手機鈴聲一響,我便快速脫下了便利店的綠色馬甲,換回自己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T恤,拎起了旁邊的黑色小書包走出了店門,小書包陪了我6年,即使已經有點破爛了,但不知道為啥還是捨不得換。

哈哈,或許是要省錢吧。

店門關上後,冷氣在身後被徹底隔絕,盛夏子夜的悶熱像黏糊糊的油鍋,既油膩又悶熱。

從便利店到我租住的老舊居民樓要走三十多分鐘。夜間是沒有公交的,但所幸4號線地鐵是從高鐵站經過學校的,一般會運營到凌晨1點半,為了省錢我向來是走著回去的,但今晚有點太熱了,我也不想省那2塊錢了。

下了地鐵,走到居民樓下,我順著狹窄昏暗的樓梯一步步往上爬。

這棟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半。爬到頂層六樓時,水泥牆面散髮出的白天的余溫撲面而來,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我走到602門口,從褲兜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奇怪的是,鎖芯只轉了半圈就卡住了,沒有傳來反鎖開門後的「咔噠。」聲,而且透過門縫,我能清楚地看見屋子里漏出來的光。

甚麼情況?

我心裡咯噔一下,握著鑰匙的手瞬間繃緊。

是我出門忘了關燈,還是進賊了?

我放輕呼吸,猛地一把推開房門。

然而,當看清屋裡的景象時,我整個人卻愣住了,媽媽……蘇曼曼她怎麼來了?

我這間算上陽台也就三十八平米的頂層單間,因為常年暴曬又沒有空調,到了半夜簡直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屋裡唯一的一台二手落地扇正在角落里徒勞地搖著頭,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而就在這悶熱逼仄的房間里,我的視線幾乎被一個高挑豐腴的身影填滿了。

蘇曼曼正背對著門口彎著腰,把我書桌底下橫七竪八塞著的幾雙舊球鞋一雙雙拿出來擺齊。

媽媽那一米八的個子,站在這間層高本就低矮的老式居民樓里,頭頂離那節能燈似乎只有半米遠,毫無疑問地成為了畫面的中心,高頭大馬的身材充滿了極強的壓迫感。

也許是下車後一路急著趕來,又爬了六層樓,又或許是這頂樓的悶熱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溫水池里撈出來的一樣,渾身上下都被熱汗浸透了。

她身上還穿著平時在學校上課時的那套行頭。上身一件淺杏色的真絲襯衫,下身配著一條剪裁合體的黑色一步裙,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細高跟。

這本是她平日里在講台上最端莊、最克制的裝扮;可此時此刻,在這間像蒸籠一樣的窄屋裡,被汗水徹底打濕的真絲布料失去了原本的垂墜感,軟塌塌地緊貼在她的皮膚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將她那副三十七歲熟透了的高挑身段勾勒得纖毫畢現,幾乎像沒穿衣服一樣色情。

因為彎腰的動作,被汗水黏在背上的襯衫繃得極緊,清晰地透出裡面內衣背扣的輪廓,以及腰際那道突然收束下去的纖細弧線。順著那截不足盈握的細腰往下,黑色的一步裙被豐滿渾圓的臀線撐得滿滿當當。布料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濕的暗光,緊緊貼在兩瓣肥軟的臀肉上,把圓潤的弧度、甚至中間淺淺的股溝都勾勒得一清二楚。

隨著她伸手整理鞋子的動作,那兩團沈甸甸的臀肉便跟著輕輕起伏、搖晃,溢出一股熟透果實般豐腴而墜人的肉感,徬彿隨時會從裙擺里溢出來,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豐腴而誘人的肉浪。

一聽到開門聲,蘇曼曼直起了身子,轉身看了過來,動作稍顯局促。

看到是我,她微挑的眼尾立刻彎了起來,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月牙狀兒。小時候她總是怎麼淺淺地笑著,溫溫柔柔地看著我,看得人暖暖的,就好像躺在溫泉里被熱水裹住身體一樣。

可現在呢,蘇曼曼的樣子讓我既熟悉又陌生,高挑豐滿的身子微曲著,剛剛擺鞋的手是那麼井然有序,可現在一對上我的目光,那雙手卻局促地收了回去,捏在了她自己兩雙豐腴的肉腿上,看著稍微有點疼,臉上露出那種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心疼的淺笑。

「小海,你下班啦……」

「嗯……」

我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滿肚子的疑問。

她怎麼找到這的?她大晚上來幹甚麼?

見我愣在門口沒動彈,蘇曼曼拿手背輕輕擦了擦額角滑下來的汗珠,然後快步朝我走過來,伸出手想要接我手裡的包。

「怎麼兼職到這麼晚呀?累壞了吧?媽來的時候買了冰鎮西瓜,切好了放桌上了,你快來吃兩口解解暑……」

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她這副累著了還滿眼殷勤的模樣,我心底第一反應不是感激,而是一股源自本能的抗拒與反感。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後撤了半步,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順勢把背包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扔,冷著臉問:「你怎麼進來的?」

蘇曼曼的手僵在半空。

時間沒有停滯,角落里的電扇仍然在「嗡嗡」的吹著熱風。

她停頓了兩秒,才有些尷尬地把手收回去,雙手又下意識地捏在她的肉腿上。在學校里,她是受人尊敬的重點班老師;而在這間小房子里,面對我這個親生兒子,她卻更像一個挨訓的學生。

蘇曼曼小聲解釋道:「媽去了趟你們高中,找你班主任打聽到你在這一片租房子,就順著巷子一家一家問了過來……剛才在樓下碰到房東太太,媽跟她說了好半天好話,甚至叫你爸發了戶口本照片給她看,她才肯拿備用鑰匙給我開門的。」

說著,她轉過頭,打量了一眼這間屋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屋子很簡陋,室內的牆皮有些剝落,傢具也很少,一張狹小的硬板單人床,一張陳年舊書桌,一個轉起來「嗡嗡」響的風扇,一個二手小冰箱,一個不大不小的衣櫃和一個看著挺新的椅子。

哦,對了,小冰箱還是我自己買的。

「小海,這頂樓連個空調都沒有,悶得像個大蒸籠一樣,媽剛上來待了半個小時衣服就全濕透了,你怎麼能住這種地方呢?」

媽媽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藏不住的心疼。她走過來想拉我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看了一眼我的臉色,可能是因為剛才她伸手我沒有把背包給她,現在只敢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我T恤的衣角,溫聲哄道。

「剛才媽打開你那個小冰箱看了,裡面除了幾瓶礦泉水,就只有一袋乾巴巴的掛面和幾個雞蛋……家裡條件又不差,又不是供不起你,你才十八歲,為甚麼要跑出來受這種罪啊?跟媽回家住好不好?哪怕你不願意回家,媽出去給你租個帶空調,帶電梯的公寓行不行?就像泊寓那種……」

看著她那副討好的模樣,我有點煩躁,她怎麼還是這麼能囉嗦。

我用力一扯袖子,把衣角從她指尖拽了回來,不耐煩地說道:「不用。我住這兒挺好的,和學校宿舍也沒甚麼區別。」

蘇曼曼被我拽得手指一空,整個人晃了一下。她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指尖,眼神一點點黯了下去,原本就泛紅的眼圈里瞬間蓄滿了水汽,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我這個拽袖子的動作,像一根針一樣狠狠扎破了她作為一個母親,一個長輩的體面,強撐了一晚上的笑臉瞬間僵住了。

同時也把她的思緒拽回了過去八九年里那些讓她日夜錐心的記憶深處。

在蘇曼曼的記憶里,是從甚麼時候起,她的小海再也不肯讓她碰一下了呢?

好像就是從九歲那年開始的。

那一年,小海的奶奶身體快要撐不住了,丈夫陳建國在工作和醫院之間連軸轉,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她自己一手從初一開始帶的班級也到了初三,教學任務繁重加上職稱的評級,她苦不堪言。

那大半年里,每天深夜疲憊地回到家,小海臥室的房門都已經關上了。她那時候總以為,兒子只是懂事得早,體諒爸媽工作忙。

直到奶奶最終體面且安詳地去世,她帶的那屆初三學生也順利畢業,她終於從繁重的日常里喘過氣來。

滿心歡喜地想要好好彌補兒子的時候,她才驚恐地發現,那個曾經走哪兒都要牽著她的衣角、睡覺前非要聞著她脖子上的皂香才肯閉眼的小團子,好像和她之間再也不復往日的親密。

那時候小海已經十歲了,個頭剛開始往上躥。她高高興興地去商場給他買了最時髦的新衣服,可小海連吊牌都不拆,直接塞進衣櫃里最底層,每天寧可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然後套著萬年不變的藍色校服;她週末特意推掉了教研組的聚餐,買了兩張遊樂園的票想帶他去好好放鬆一下,他卻冷著臉說「幼稚」,然後轉身回房,當著她的面「咔噠」一聲反鎖了房門,在屋裡刷了一整天的題。有時候,她晚上熬了熱牛奶端進去,想順手摸摸他的頭髮,他卻像躲避甚麼瘟疫一樣猛地偏過腦袋,冷冰冰地丟下一句:「放那兒吧,我要睡了。」

蘇曼曼至今都忘不了小海初三那年冬天的一個週末。

由於小海從初一就堅持住校,家裡難得三個人能有一天湊齊吃頓晚飯。

那天窗外下著冷雨,餐卓上安安靜靜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脆響,沒有歡聲笑語,沒有母子溫情。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明明是一家人,看著卻像是三個租客的拼桌。

她看著兒子瘦削的下巴,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了一塊仔細剔掉骨頭的糖醋排骨放到小海碗里,賠著笑臉柔聲說:「小海,多吃點肉,最近復習太辛苦了。」

可小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當著她的面,直接用筷子把那塊排骨夾了起來,「啪嗒」一聲扔進了桌上的骨碟里,徬彿那是甚麼髒東西。

坐在對面的陳建國當時就皺起了眉,條件反射地想拍桌子訓人。可當陳建國抬起頭,對上小海那雙毫無波瀾、冷得像在看兩個陌生人一樣的眼睛時,那個在單位和家裡向來說一不二的男人,到了嘴邊的訓斥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那幾年陳建國自己也常年在外應酬,面對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也已生出了一種難以管教的無力感。最後,陳建國甚麼也沒說,只是臉色鐵青地悶頭扒完了碗里的飯,站起身進了書房;而小海更是放下碗筷就直接回了房間,從頭到尾看都沒看她一眼。

最後,只剩下蘇曼曼一個人坐在那兒,四周空蕩蕩的。

屋外的雨徬佛透過窗子直接下在了餐桌上,空氣涼涼的,瀰漫著飯菜的香味,但是裡面卻沒有家的味道。

她看著骨碟里那塊孤零零的、漸漸變涼的排骨,想夾起來吃掉,可手裡的筷子一直在抖,怎麼都夾不起來。

「啪嗒、啪嗒」

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碎花圍裙上,她放下了筷子,捂著臉哭得渾身顫抖。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呢?她到底做錯了甚麼?

上了高中後,小海更是直接把學校當成了家,連寒暑假都鮮少回家,就算回了也不肯在家裡多待一天。過年時的年夜飯,更像一個走過場的冰冷儀式。

小海越來越獨立,越來越優秀,也越來越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於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那是一種生命中很重要的東西被剝離掉的感覺。

她無數次在深夜裡偷偷推開小海空蕩蕩的房門抹眼淚,無數次試圖用加倍的溫柔、順從甚至低聲下氣的討好去融化兒子心裡的冰山,可每一次迎頭撞上的,都是對方親手築起的冰冷鐵壁。

她到底做錯了甚麼,才會把小時候最黏她的兒子弄到這個地步?

長期的郁結與焦慮,終究在心理上留下了痕跡。今年年初單位組織醫院體檢,醫生看著報告單嚴肅地告知她,她的心理狀態已經非常糟糕,如果繼續嚴重下去,大概率會引起內分泌與激素水平紊亂,叮囑她必須保持良好的作息和愉快的心態,必要時可以輔以藥物治療。

可良好的作息談何容易?最近這幾年,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陳建國心疼她怕她神經衰弱,主動搬去書房和她分房睡,可她的失眠卻沒有半點改善。至於愉快的心態,除了前陣子看到小海考出遠超985分數線的高考成績時,她發自內心的高興了一場,其餘的日子里,她早已忘了快樂是甚麼滋味。

舊日的委屈混著眼前的酸楚翻湧上來。蘇曼曼站在房間里,高挑豐腴的身子微微發著抖,電扇還在嗡嗡作響。

她低下頭,用手指飛快地拭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淚水,她必須忍住,好不容易才找到兒子住的地方,難得和兒子好好相處的機會,她是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看著她低頭抹眼淚的動作,又是這樣,一副要哭不哭故作堅強地樣子,我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的煩躁。

我刻意移開視線,繞過她高挑豐腴的身體走到書桌前,拿起半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口,語氣生硬地趕人:

「看你也看過了,現在太晚了,我這兒沒空調,也沒地方給你睡,你趕緊去外面隨便找個酒店住吧。」

一聽我要趕她走,蘇曼曼徹底慌了神。

她往前邁了一步,顧不上擦臉上不斷往下淌的汗,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因為出汗而有些濕滑,那軟綿綿的感覺卻和小時候一樣。

「小海,你別趕媽走好不好……」

她一米八的高頭大馬身材站在我跟前,明明比我還高出半個頭,此刻卻微曲著膝,微挑的眼睛里蓄滿了水汽,微厚潤澤的嘴唇輕輕顫抖著,像個怕被拋棄的小姑娘一樣央求著我。

「現在都快凌晨一點了,外面巷子里黑漆漆的,連個路燈都沒有……媽剛才上來的時候,樓底下還有幾個喝醉酒的男人在那兒晃悠。你真忍心讓媽深更半夜一個人出去打車嗎?媽不嫌熱,媽就在你這兒將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行不行?」

在我的視角下,蘇曼曼那張冷白皮的鵝蛋臉被悶熱蒸得透出一層誘人的嫣紅。為了透氣,她將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了精緻的鎖骨,鎖骨周圍的肌膚肉眼可見的白皙而細膩,像白天鵝的脖頸。濕透的真絲襯衫像皮衣一樣緊緊黏在她身上,有點透明,能夠清晰勾勒出裡面那件棉白色內衣的輪廓。

可能因為剛剛彎腰勞作的緣故,呼吸顯得有些急促,兩團碩大挺翹的肉饅頭隨著呼吸而輕輕起伏、顫巍巍的。一顆汗珠正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往下滑,最終沒入巨乳之間。此時,角落里電扇的風吹來,我聞到了一股夾雜著汗腥味的幽香,那或許就是成熟女人特有的甜膩體香。

我有點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放。

心裡卻想著,如果碰一下呢……會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樣滲出香甜的汁水嗎?

我吞了吞口水,強行禁止了那些胡思亂想。

這是我親媽?想啥呢?瘋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她說的是實話。

這片老舊小區治安本來就一般,魚龍混雜。蘇曼曼雖然37了,但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蛋和這副被汗水徹底打濕、幾乎半裸的前凸後翹身段,走在街上比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還要惹眼十倍。

要是這個點讓她穿著這身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的衣服走出去,撞上樓下那些喝醉酒的爛酒鬼,指不定會出甚麼事。

「……行了,你先把我手松開。」

我皺著眉把手腕抽了回來,心裡有點愧疚,但還是彆扭。不過,到底還是真的硬不下心來。

畢竟人生地不熟的,萬一真的遇到危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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