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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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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門後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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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和林月穿過垃圾站,走進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只剩盡頭那一盞還在亮,昏黃的光照在灰撲撲的水泥牆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陳默每邁一步,胯間那道傷口就扯一下,不是劇痛,是一種鈍鈍的、從皮膚底下往肌肉里鑽的酸脹感,像有人拿手指在傷口邊緣不輕不重地按著。他把長柄傘當拐杖拄在地上,傘尖點在水泥地上,一步一響,叮、叮、叮,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彈來彈去。

林月一手攙著他的腰,一手拎著那個變形的午餐肉罐頭和鑰匙串。她的手指抓在他腰側的衣服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嵌進他外套的布料里,像怕他隨時會倒下去似的。她赤著腳,腳底沾了灰,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走到電梯口,陳默伸手按了一下上行鍵。按鍵亮了一下,又滅了。他又按了一下,還是亮一下滅掉,電梯面板上那個數字死死定在「1」,連閃都不閃。

「停電了。」林月說。

「看見了。」陳默抬頭看了一眼電梯門上貼的那張A4紙,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今日下午起停梯檢修,恢復時間待定。」,日期是今天。他心想這物業也是夠可以的,外面都亂成甚麼樣了,還有心思停梯檢修。

「走樓梯。」林月拽了拽他。

樓梯間的門推開,一股灰塵味混著陳年的煙味撲面而來。樓梯間比消防通道還暗,每層的聲控燈都壞了,只有每層轉角處那個小窗戶透進來一點灰蒙蒙的天光。陳默拄著傘,一隻腳踩上第一級台階,另一隻腳跟上,然後停一秒,再踩下一級。林月在旁邊扶著他,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腰,兩個人的重心疊在一起,一步一步往上挪。

上到二樓的時候陳默額頭上已經冒汗了。不是累的,是疼的。每抬一次腿,大腿根部那個傷口就被牛仔褲的布料蹭一下,像砂紙在皮膚上輕輕磨過。

「疼不疼?」林月問。

「不疼。」

「你騙誰呢。」林月的聲音很輕,但在樓梯間里聽得清清楚楚,「你額頭上全是汗。」

「熱的。」

「現在是十一月。」

「十一月也能熱。」

林月沒再說話,只是把他腰側的衣服抓得更緊了。

上到三樓,陳默停下來喘了口氣。他偏頭看了一眼林月,她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鬢角也是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剛才在外面沾的霧。她低著頭看腳下的台階,睫毛垂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媽。」他說。

「嗯。」

「你別這麼緊張。」

林月抬起眼睛看他,那雙眼睛里有紅血絲,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很穩。「我沒緊張。」

「你手在抖。」

林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抓在他腰側的手,那只手確實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抓得太緊了,肌肉在長時間用力之後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她松了鬆手指,又立刻重新抓了回去,換了個位置,抓在他外套的下擺上。

「走。」她說。

上到四樓的時候陳默的腿已經開始打顫了。不是疼得受不了,是那種持續的、一下一下的扯痛把他腿上的力氣一點一點抽走了。他咬著牙踩完最後三級台階,傘尖在最後一級上滑了一下,林月一把摟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頂在牆上。

「到了。」她說。

四樓的樓道里也很暗,但比樓梯間好一點——走廊盡頭有個窗戶,外面的天光已經變成了灰藍色,說明天快黑了。他們家的門就在左手邊,402,門上貼著一張去年的福字,紅色已經褪成了淡粉色。

林月松開他的腰去掏鑰匙。她把變形的午餐肉罐頭夾在腋下,左手攥著鑰匙串,右手去捏那把防盜門鑰匙,手指頭抖得厲害,鑰匙尖對著鎖孔戳了三下都沒戳進去,金屬碰在鎖面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陳默靠在牆上看著她。她咬著下嘴唇,眉頭皺得緊緊的,手指捏著鑰匙的姿勢像是在捏一根針,手腕在微微發抖。她試了第四次,還是沒插進去。

「媽。」陳默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林月停住了。

陳默的手指包住她的手背,把她發抖的手指連同那把鑰匙一起握住,然後對準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鎖開了。

「你手怎麼這麼涼。」林月說。

「你手也不熱。」

林月推開門,攙著他進了屋。

防盜門在身後關上,門鎖自動扣上的聲音比平時更響——因為屋裡太安靜了,安靜到連冰箱壓縮機停止運轉之後殘留的那點嗡鳴都聽得見。停電了,客廳里所有的電器指示燈都滅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灰藍色天光把傢具的輪廓勾出來。沙發、茶几、電視櫃,每一樣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但看起來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像被人挪過又挪回去了。

林月沒開燈——開也沒用,沒電。她把午餐肉罐頭擱在鞋櫃上,扶著陳默走到沙發前面,一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往下按。

「坐下。」

陳默坐下去的時候沙發彈簧發出一聲悶響。他背靠著沙發靠墊,兩條腿往前伸,左腿伸直,右腿因為傷口在左邊所以微微彎著。長柄傘靠在沙發扶手旁邊,傘尖還沾著一點泥。

林月蹲在他面前。

她蹲下去的動作很自然,一條腿跪在地磚上,另一條腿彎著,膝蓋頂著胸口,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她伸手去解他牛仔褲的扣子,手指碰到銅扣的時候陳默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手條件反射地擋在襠前。

林月抬頭看他。

「都甚麼時候了還害臊。」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責備,也不是哄,就是平平地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今天外面下雨了。」一樣。

陳默把手挪開了。

林月解開銅扣,拉下拉鍊,然後兩只手分別抓住他牛仔褲兩側的褲腰,往下拉。陳默抬起屁股配合她,牛仔褲從胯骨上褪下來,布料翻過傷口的時候他吸了一口氣,林月立刻停手,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更慢地、一寸一寸地把牛仔褲褪到膝蓋以下。

深灰色的內褲露出來。

內褲左邊大腿根部偏內側的位置,有一小片乾涸的血跡,顏色是淡紅偏褐的,邊緣已經乾了,中間貼在皮膚上的那一小塊還有點潮。血跡不大,大概比一元硬幣大一圈,形狀不規則,周圍有幾條更小的血痕,是傷口滲出來的血被布料吸走之後留下的。

林月盯著那片血跡看了兩秒。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碰到內褲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停得很短,大概只有半秒,然後她抬起眼睛看陳默。

「我幫你脫還是你自己脫。」

「我自己。」陳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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