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幽蘭閣里話龍吟
曹瞎子那日提到的「焦氣」,對上了。蕭鈺收回劍:「那個道人在哪裡落腳?」
「城東三十裡外的廢棄山神廟,他就在那裡煉丹!」胡三爺磕頭如搗蒜,「小兄……大俠,那道人邪門得很,他煉丹用的不是草藥,是人的生魂!」
蕭鈺眼神一冷。難怪這陣子青峰山上的鳥獸稀少了,原來是有人在抽取生魂煉丹。
他收劍歸鞘,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聲音在夜色里傳得極遠:「胡三爺,你這鋪子里的貨,往後若有半件流到幽蘭閣那一頭,下一次斷的就不是這桌子了。」
出了永福號,蕭鈺沒直接回宅子,反倒轉進了東街的巷子,去尋沈青梧。
這幾日銀匠鋪子沒開門,他本只想碰碰運氣,誰想到了巷子口,卻看到鋪子里亮著燈。
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沈青梧正坐在櫃台後頭,對著一盞孤燈擦拭手裡的短刀。她臉色有些發白,見他進來,也不驚訝,只把刀放下:「胡三爺那邊,你辦完了?」
「辦了。」蕭鈺看她這模樣,眉頭微蹙,「你這裡出了甚麼事?」
沈青梧沒說話,偏過臉,看著地上一道長長的血跡:「那個身上有焦味的道人,今天下午找上我了。他問我在你那鐲子上鏨的花樣是從哪來的,我不說,他便動了手。」她頓了一下,右手有些僵硬地垂在身側,剛才藏在陰影里沒看出來,這會兒才瞧見,她右臂的袖口都被血浸透了。
「我好容易才拿這把刀把他逼退。」沈青梧說得平淡,徬彿只是做了一件尋常的活兒,「但他臨走前說,明天夜裡還要來。」
蕭鈺看著她蒼白的一臉和那條帶血的胳膊,心口忽然像被人攥了一把。他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右臂,把袖子往上推。
傷口很長,從肩頭一直划到肘部,深可見骨。她自己是用銀線胡亂縫合的,手法利落,針腳極勻稱,可到底是血肉之軀,這一針一線縫上去,不知得疼成甚麼樣。
「你就用自己的手,穿自己的皮?」蕭鈺聲音有些發沈。
「我是銀匠,拿慣了針。」沈青梧試著把手抽回來,被他死死攥著。
「這傷得重新處理。」他聲音沈了下去。
「不用你管。」沈青梧抽不回手,別過頭去,語氣生硬,「這鋪子我會守著,明天夜裡他要是來,我有法子對付。」
「你用命對付?」蕭鈺看著她這副死撐的模樣,心頭陰火直冒。
沈青梧回過頭,那張蒼白寡淡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起伏:「這鋪子是我爺爺的,是我安身立命的根。他要是毀了我吃飯的攤子,我還能上哪兒去?不像你,你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公子,自有家裡護著。」
蕭鈺被她這話氣笑了。他微微彎下腰,湊近她的臉:「我算哪門子公子?我日日在外面混,靠的可不是家裡那點家底。」
「那你靠甚麼?」沈青梧頂了回去。
「靠這個。」蕭鈺將背後的長布包解下來,往櫃台上一擱。布散開來,露出那柄黑沈沈的龍吟劍。那股子出鞘時讓胡三爺嚇得屁滾尿流的劍氣,此刻靜靜伏著,卻也壓得鋪子里的燭火微微一晃。
沈青梧愣住了。她雖不修道,但身為銀匠,對金石的直覺比常人更敏銳。她伸手去摸劍身,蕭鈺沒攔。她的指尖才觸到劍脊,整個人便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這裡面……好重的鐵氣。」
「這劍叫龍吟。」蕭鈺看著她,「明日你把這鋪子關了,去幽蘭閣避一避。那個道人,我替你料理。」
沈青梧是個不輕易領情的人。她看著那把劍,又看了看蕭鈺,半晌才道:「我若不去呢?」
「那我就坐在這兒,陪你把鋪子燒了。」蕭鈺說得極自然,「他燒你的鋪子,我砍他的頭。」
沈青梧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沒有再頂嘴,只是默默把桌上的短刀收進了鞘里。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蕭鈺便回了幽蘭閣。
剛一進院門,就見蘇月痕站在廊下,一身整齊的家常衣裳,外罩了件軟氅,顯然已經候了一陣。
「你要去山神廟?」她問。
蕭鈺點了點頭。
蘇月痕沒攔,卻從懷裡掏出一個極小的青瓷瓶,走過塞進他手裡:「你外祖留下的東西里,還有半顆丹丸。我不懂這些東西,但想著你外祖留下的總歸是好東西,你帶著,防個萬一。」
蕭鈺握著那微涼的小瓷瓶,看著蘇月痕。晨光落在她臉上,她那雙眼裡有著溫軟的擔憂,卻也透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從容。她很清楚,自己養大的這個少年,早就不甘心只在榻上和她廝混了。他要往外走,要去更凶險的地方,而她能做的,是把能給的底牌,都塞進他手裡。
「早去早回。」蘇月痕替他整了整衣領,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拍。
「嗯。」蕭鈺將青瓷瓶貼身收好,轉身大踏步走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