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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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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審問與牽線

· 幽蘭醉月錄 · 本章第 1 / 2 頁

天亮前,蘇月痕到底還是起了身。

她沒再說甚麼氣話,只把外衫披好,挑起燈往柴房去。蕭鈺跟在後頭,看她那背影走得極穩,腳步落下去沒一點遲疑,倒比夜裡還精神。進了柴房,她把燈擱在柴堆上,蹲下來看那被捆著的人,看了一陣,才道:「松了他的嘴。」

蕭鈺把塞嘴的布扯下來。那漢子吐了口血沫子,腮幫子動了動,眼睛在兩人臉上轉過來轉過去,最後落回蘇月痕身上,訕訕地叫了一聲:「蘇夫人。」

「你認得我。」蘇月痕道。

「東街這一片,誰不認得幽蘭閣的蘇夫人。」那漢子扯了扯嘴角,笑得難看,「您家這位小公子,可真是好手段。」

「我問你話,你老實答。」蘇月痕不接他的岔,「胡三爺找這箱子,是打哪兒得的信?」

那漢子遲疑了一下,蕭鈺在旁把木槓往地上一頓,他便忙道:「是……是從一個掮客嘴裡掏的。說早年有個看礦的先生,在城東留下些圖,那先生的姓我們不知道,只說是女子,在幽蘭閣這一帶住著,家裡有個兒子。胡三爺說這東西若在自己手裡,青峰山那邊的礦地能重新盤一遍。」

「他要那些圖做甚麼,礦都枯了。」

「枯了礦,脈還在。」那漢子道,「胡三爺近來搭上南邊一家貨號,說是這類舊圖如今有些行市,能賣大價錢。旁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就是個收賬的,他叫我摸哪家宅子我便摸哪家。」

蘇月痕聽完,沒立即發作,反倒沈默了一陣。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那手上還戴著昨夜補過的銀鐲,蘭花的鏨刻在燈光里淺淺地亮著。她開口時聲音低了幾分,卻不是對著地上那人說的:「原來還是個掮客。」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掮客,你可還認得?」她抬眼。

「認得,姓曹,人叫他曹瞎子。」那漢子忙道,「南街那條巷子上開鋪子的,專收些舊紙舊畫。」

南街曹瞎子。蕭鈺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是沈青梧那日提過的人麼。

「行了。」蘇月痕站起來,「把他嘴堵回去。」

蕭鈺依言做了。蘇月痕這才轉身走出柴房,晨光已從東牆那邊泛起來,把院中的石板照出一層淺薄的白。她站在檐下,深深透了一口氣,那口氣透得很長,像把夜裡攢下的東西一起倒出來。

「曹瞎子那頭,你別去了。」她忽然道。

「不去了。」蕭鈺應道。

「我是說真別去。」她回過頭來看著他,「昨夜既問出了這條,胡三爺那邊有曹瞎子牽線,如今咱們這頭出了岔子,曹瞎子最先知道。你提著東西去打聽,是往人家嘴邊送。」

「那依娘親的意思?」

蘇月痕沒有立時答。她沿著廊下走了幾步,走到那幾叢素心蘭旁邊停下,伸手撥了撥其中一株的葉瓣。日頭才起,蘭葉上還掛著些隔夜的涼,她一撥,露水便滾下來,落在她手背上。

「依我的意思,這事先不能只聽那兩個下人的話。」她慢慢道,「胡三爺要圖,圖是個甚麼用處,圖在誰手裡最穩妥,這些事咱們都不清楚。這會兒去撞他,撞早了,他掉個頭走,咱們連底都摸不著。」

她轉過身來,目光平平地落在蕭鈺臉上:「你說你要去探。探可以,可是別再單打獨鬥,也別想著只憑一把力氣衝進去。這胡三爺在城西做了這些年,手裡頭不可能沒些門路。你一個生面孔踏進去,人家一眼就看出來是來幹甚麼的。」

蕭鈺沒作聲,只把這話聽著。她自己往下說:「我聽人說聽雨軒那邊有幾個公子,同西街一些鋪子有來往。你去問問,興許能套出些風聲。曹瞎子那頭,得另尋一個人去探。我瞧著昨夜這人的話里,胡三爺這盤棋下得不小,怕是還牽著別人。」

「娘親是想叫誰去探曹瞎子?」

蘇月痕這才轉過來看他,眼裡有點東西,像早想好了,只等他自己問出來:「你上回說,銀匠鋪子那位沈姑娘,手腳利落,心也細。」

蕭鈺一怔。

「她那鋪子,替人熔這個打那個,來來去去的人不少,曹瞎子那邊若真收了舊物要尋買家,總要從銀匠這類行當里問消息。」蘇月痕道,「你若跟她熟,便去試一試。只一條,別瞞她,也別把自個兒的事瞞一半露一半,人家憑甚麼替咱們去做事。」

蕭鈺聽著她這番安排,心裡頭先是一松,又一緊。松的是她那緊著的弦到底還是提起來了,替他想了這些細處;緊的是這話里藏的意思——她連沈青梧都算進去了。

「娘親倒比我周全。」他道。

蘇月痕哼了一聲,把那撥動過的蘭葉放回去。

「你昨夜柴房裡蹲了一宿,今日去問她的時候別把人嚇著。」說著,抬腳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等這事了了,你給我把夜裡出門的事一樁一樁說清。」

這一句倒不是耳旁風。

蕭鈺應下來,目送她進了屋,才去收拾柴房裡那漢子。天亮以後,孫媽起來生火,見柴房裡多出個人,驚得手腳發涼,被蘇月痕低聲交代了幾句,便也不再問,只照著做。

一上午,蕭鈺先去了聽雨軒。那姓周的三公子今日果然在,幾個公子圍著張案說著甚麼。蕭鈺湊過去,聽了一陣便接上話頭,慢條斯理地引到城西的生意上。那三公子正有買賣做在那邊,說些貨號的事,倒讓蕭鈺聽出點名目來——永福號在城西那一片並不算頂強的,但裡頭那位胡三爺近來手面很寬,前陣子連著訂了幾筆大的銀貨買賣,人問銀貨做甚麼用的,他底下人只說另有用處。

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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