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殘缺的樂園
「二零零零年度十大金曲的第一首獲獎金曲是……」司儀用高吭的噪音喊著,重復著頒獎嘉賓剛剛宣佈的結果,「《錦繡大道》!有請章璐凝小姐。這首下半年的唱響大街小巷的王牌金曲,激蕩人心的勵志金曲,先拔頭籌!」
章璐凝捂著嘴,難掩激動的神色,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謝謝!謝謝大會對《錦繡大道》的認可!這是我單飛之後的第一首單曲,能得到大家的喜歡,我非常高興……」
在城市的一角那所小小的屋子里,一個正抱著嬰兒餵奶的十七歲少女,抬頭看著她正怔怔出神的姐姐。
「姐姐……別看她了,好不好?」楊彤一邊撫摸懷裡孩子的頭,一邊說,「免得傷心。」
「不傷心!」楊丹對著妹妹一笑,「小凝怎麼說也跟我同甘共苦了那麼久,她能成功,我真的替她開心!」
「可是她……」楊彤臉露不忿。
「不怪她。我真沒怪她!」
楊丹嘆了一聲,「小凝對於演藝事業,付出得比我多得多。她那個時候記恨我,我真能理解她……唉!都過去了,她現在自由了,我也自由了,互相祝福對方不好嗎?」
「可是大家都說,你演藝的資質比她強太多了!」
楊彤嘟著嘴,面向吃奶吃得嘖嘖聲的嬰兒,「吉兒你說對不對呢?大姨要是也單飛,肯定比那個姓章的強,是不是?」
「我不想再踏演藝圈了……」楊丹黯然道,「我再也經受不起了。」
雙手抱著雙肩,輕撫得遍身還沒完全康復的傷痕,眼睛卻半秒也沒離開過電視。
舞台上,她昔日的拍檔正起舞高歌,在激蕩的節拍聲中神采飛揚,正快步衝向事業的高峰。
「大步踏上金光大道,張臂向太陽問聲好。衝破命運囚牢,朝著夢想與時光賽跑……」昂揚的歌聲令人激奮,章璐凝揮舞著手臂的姿勢和舞步,充滿激情與力量,跟一年前那個聲音嬌滴滴而動作拘謹的小女孩判若兩人。
「小凝的歌藝也進步了!」楊丹悠悠地說,「她雖然資質不算出眾,但真的很努力……」
「姐姐……你覺得你在場的話,能不能上台領獎?」
楊彤忽道。
這個當了明星的姐姐,曾經是她的驕傲和嚮往,當姐姐在舞台接受萬千歌迷歡呼喝彩的時候,她內心多麼激動。
丹璐少女雖然只存在半年多的時間,但也推出過兩張唱片,有過三首榜首歌曲呀!
「也許吧……」楊丹悠悠說道,「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
可是,她盯著電視畫面的眼睛,眨都沒有眨過一下。
楊彤注視著姐姐臉上看似波瀾不驚的表情,搖了搖頭。
「陽光請做我嚮導,邁開大步書寫我畢生驕傲!」隨著強勁的鼓聲,歌曲在高潮處戛然而止,章璐凝張開雙臂,向著台下深深一鞠躬。
「章小姐請留步!」
大會司儀突然發聲,叫住了表演完畢準備下台的章璐凝,走到她的身邊,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說道,「不知道章璐凝小姐介不介意幫我們揭曉第二首獲獎金曲呢?」
「當然不介意!」章璐凝嫣然一笑,接過司儀手裡的金色信封。
「二零零零年度十大金曲的第二首獲獎金曲是……」司儀看到章璐凝已經打開信封,高聲叫道。
但章璐凝並沒有馬上報出歌名。
電視直播的鏡頭給了她面容一個大特寫,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嘴角輕輕抽搐幾下,鼻子一抽,眼角竟徬彿有點濕了。
只見她先對台下又是深深一鞠躬,站直起身後,才緩緩說道:「感謝大會和歌迷朋友們對我的支持,非常感謝大家!我很激動,《雲中的愛》是第二首獲獎歌曲……」
「姐姐!」楊彤興奮地叫起來,但隨即意識到可能吵到了兒子,馬上壓低聲量,輕拍著懷裡嬰兒的後背。
她那剛剛還在說自己不在乎的姐姐,眼眶已經紅了,雙手捂著鼻子嘴巴,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中老搭檔繼續發表著獲獎感言。
「我沒想到我一個新人,能夠以個人身份獲獎之後,又以組合身份獲獎……」章璐凝激動地說著。
「她提都不提你一下呀!」楊彤對著姐姐發洩著不滿。
果然司儀立刻就問到這個問題:「丹璐少女的歌曲獲獎了,不知道楊丹小姐在不在現場呢?在的話請上台!」
自從幾個月前楊丹宣佈「病休」後,就再也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過臉,連她被警方從中都大廈解救出來時,報道中都只是混在「一批被非法禁錮的少女」中。
而且,李冠雄出逃後,連頒獎典禮的主辦方都聯絡不到楊丹,因此沒能夠邀請她出席。
台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半晌並沒有「楊丹」出現。
章璐凝說:「楊丹可能病還沒好,所以不能出席大會吧。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能聯繫上她了。」
「既然楊小姐不在現場……」司儀圓場道,「那作為丹璐少女的另一位成員,也請章小姐替楊小姐說幾句吧?」
「我真不知道說甚麼好……」章璐凝還沈浸在自己再度獲獎的喜悅之中,「無論如何,《雲中的愛》這首歌,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排練、一起表演的,是我們共同的歌曲。希望楊丹能夠早日康復,跟我一起表演這首歌!」
音樂響起,章璐凝一手朝上一手平舉,擺出《雲中的愛》的起始舞姿。
只是她的對面空空如也,並沒有曾經日以繼夜跟她一起排練這段舞蹈的搭檔。
「漫天的雲彩我的家,漫天的雲彩凝聚我的愛……」電視中傳出動聽的歌聲,電視外面,一支清脆的歌喉隨著音樂輕唱著,來自歌曲的另一位原唱。
從廚房出來的江美珍擦著手,看著大女兒一邊輕唱著歌曲,一邊隨著音樂搖擺著雙手,做出跟章璐凝一模一樣的標準動作。
楊丹的眼神一直離不開電視,她的神情是如此的專注,或許她的聲音和動作,根本就是不自覺中的條件反射……
那是她短暫演藝生涯的代表作,她曾經為這首歌、為這支舞練習過不知道成百上千次!
「攜手遊遍天盡頭,兩小依依無疑猜。天長地久相擁雲天內,輕笑世間太多悲哀!」
唱到最後一句,楊丹的聲音已經哽咽。
當音樂漸漸停止,章璐凝退下舞台,緩過神來的楊丹一抬頭,看到的是媽媽慈愛的臉龐。
「媽……媽媽……」楊丹突然「哇」一聲哭了出來,把臉埋到媽媽的胸前,哭道,「媽媽,我的歌,得獎了……」
「我知道,我知道。」江美珍輕拍著她的後背,說道,「丹丹,你心裡其實……還是很希望站回到那個舞台上,對嗎?」
「不!」
楊丹一抹眼淚,堅決地說,「我不想。媽媽,我也站不回去了……」她清楚地知道,她跟章璐凝終究是不可能再合作了,丹璐少女組合將永遠成為歷史。
而更主要的是,每當她一想到那個舞台,腦裡面就不可抑制地回放著男人醜陋的肉棒和他們高舉著的皮鞭,回放著那一聲聲令人心驚膽戰的淫笑聲,還有留給她身體上和心靈上或許永遠無法愈合的創傷。
如果她當初沒有去參加星星韻公司的選拔,那她跟妹妹可能還是活潑燦爛的美少女,她的媽媽也不會經歷一段如此慘痛的折磨和凌辱。
「我不想做明星了,真的。」楊丹對媽媽說,「代價太大了,我承受不起。媽媽,我真的承受不起了,嗚嗚嗚……」又哭了起來。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呢?」
江美珍輕撫著女兒的後背問。
楊丹做了幾個月明星,賺的錢根本到不了她的口袋,現在母女三人的生活,還依靠著一年前李冠雄陸續給楊丹家人的幾次五萬塊、楊彤的聘禮和安瀾出事前撥給楊彤養胎的一點家用過活。
雖然終究是比以前寬裕不少,但現在還有一個正在吃奶的小孩要養,楊彤也決定了等孩子斷奶就重新回校園念書,江美珍自己現在也不太拿得起以前的手工活兒了……
但錢是小事,楊丹的未來要怎麼走,才是她這個做媽的心裡最牽掛的事情。
「我也考慮要不要回去念書……」楊丹說,「除了音樂,我別的都不會……我想,雖然不回幕前,但幕後……」這幾個月她也想了很多,自己除了歌舞確實也身無長技,但演藝圈除了台前做明星,她能發揮的地方太多了。
她猶豫的是,就算是幕後,也總歸還在娛樂圈。
「姐姐最近寫了好多首歌呢!」楊彤插嘴道,「自己寫的歌不唱,想給誰唱啊?章璐凝嗎?」
「我不知道。我也是亂寫的……」楊丹說,「不然我還能幹甚麼呢?」
「你有沒有考慮過……那個……去探一下馮傑的監?」
江美珍小心地說。
馮傑畢竟是為了救楊丹才被誣入獄,江美珍從心底上已經原諒他了。
對比阿根、對比那麼多侵犯過她的凶神惡煞的色魔,馮傑算是品性「純良」的好孩子了。
再說,以女兒這樣殘敗的身體,除了馮傑,還有誰肯接納她的過去呢?
江美珍不禁開始為楊丹的終身大事憂心了。
「不去!」楊丹斬釘截鐵地說,「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他!」
「那麼……那個放了你的人呢?」楊彤眨著眼睛問,「叫啥?大雞是嗎?你不是說他喜歡你?」
「他?」
楊丹破泣一笑,「我早想明白了,他那時候眼看要被抓,才拿那些話唬我的,我那時候稀裡糊塗的也沒去細想。不過終歸他沒有害我性命,我不去指證他甚麼就是了。」
江美珍憐愛地摸著楊丹的手,輕嘆一口氣。
「媽媽,不用擔心我。不管是當創作人還是別的,我怎麼說也算出名過,找碗飯吃不難。只是我真的想再進修一下,我覺得我的基礎還是太弱了……你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吉兒……希望他能事事逢凶化吉,不要象我們一樣總是遇到壞人……」楊丹對著媽媽輕輕一笑,看著妹妹懷裡的小男孩,吃完奶已經沈沈睡去,只是他的神情眉宇間,徬彿有點象他的親生父親。
楊丹心中一緊,也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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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首歌了……」富麗堂皇的頒獎典禮舞台上,大會司儀說,「第八首獲獎金曲會是哪一首呢?我們有請頒獎嘉賓——黃福蘇導演!」
黃福蘇神采奕奕地走上台,從司儀手裡接過信封,向台下笑一笑,也不多廢話,直接打開。
「這首歌有意思!」
黃福蘇笑道,「以前我們參加婚禮,有一首音樂是一定會放的,那就是《婚禮進行曲》。可是今年我參加了好幾次婚禮,發現還有另一首歌也一定會放……」向著台下一攤手。
台下,已經響起雷鳴般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的喊叫「凌雲婷」聲浪中,清晰可聞地夾雜著歌迷們大哭的聲音。
「是的,第八首獲獎歌曲,凌雲婷《情陷白鑽戒》!」
黃福蘇緩緩念出獲獎歌曲,「我很想念她,她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我很榮幸曾經跟她合作過電影《情字號追殺令》的拍攝,祝願她能夠盡快地安全回到我們中間。」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凌雲婷小姐無法親自出席今晚的頒獎典禮。」
已經不停搞怪了大半晚的司儀,此刻神情嚴肅地說,「我們邀請了十對今年在婚禮上播放了這首獲獎歌曲的新人,還有一百位喜歡這首歌曲的孩子,請他們一起上台,為我們演繹獲獎歌曲《情陷白鑽戒》!」
幕後,十對新人身著婚紗,一對對手牽著手依次走上舞台。
在他們身後,一百名花童裝束的孩子排成整齊的隊列,每人手捧一個花球,魚貫上台。
一群工作人員正緊張地在舞台上擺設表演道具。
司儀對著黃福蘇說:「黃導演,舞台還有片刻才能佈置完成,不如我們趁著這個時間,繼續揭曉下一首獲獎歌曲吧?」
掏出另一個信封,交給黃福蘇。
其實早已瞭解大會編排的黃福蘇點著頭接過,拆開看了一眼,說道:「看到大會這樣的安排,大家也一定猜到了這一首歌曲獲獎者仍然是誰了!每年的十大金曲,幾十首候選歌曲中,總有那麼幾首大熱門,大家是知道一定會入選的,是不是?比如這一首,它在年中的時候雄霸排行榜兩個多月……」
「混沌!混沌!混沌……」台下立刻又響起連片的尖叫聲,但立刻轉成整齊劃一的吶喊。
大家都知道了,即將宣佈的將是哪一首歌曲。
激動的歌迷們完全壓抑不了內心的興奮。
「不錯!第九首獲獎歌曲是凌雲婷的《混沌》!」
黃福蘇點著頭說,「凌雲婷不但是個十分優秀的歌手,是個很有天賦的演員,還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音樂創作者。她親自創作的這首歌,格調飄逸高雅,意境悠遠,猶如陽春白雪。可是卻深受大眾歡迎,廣為傳唱,又象是下里巴人。我們希望將來還能再聽到她創作的更多的優秀歌曲……」
「這是我們所有歌迷的共同願望!」司儀接口道。
舞台上的超大幕布亮了,輕快的音樂響起,已經排好隊列的十對新人和一百名小學生,開始隨著節拍揮舞著雙手。
「落霞鋪滿彩色大街,鼓聲響徹繽紛世界……」幕布著播放出《情陷白鑽戒》的MV畫面,笑容甜美的凌雲婷身著婚紗歡快地跳著舞,台上台下齊聲合唱。
「閃閃白鑽戒,映照著你的純潔勝雪。讓這閃閃白鑽戒,銘刻著你和他永永遠遠的浪漫和諧。戴上白鑽戒,美滿餘生請他來書寫。幸福豈止白鑽戒,更有天長地久甜甜蜜蜜的這些那些!」
十對新人,分別面對面輕輕一吻之後,在音樂的尾聲伴奏聲中繼續揮舞著手臂,現場的氣氛到達一個高峰。
一曲終止,快樂的歌聲戛然而止,幕布漆黑一片,現場的燈光也暗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等候著下一個音符響起。
大家知道,接下來的曲調,並不歡樂。
幕布從中央位置射出亮光,開始了下一首歌的MV。
那是一線若隱若現的光芒,伴著一聲悠揚的笛鳴聲,鏡頭漸漸拉遠,一個身纏彩帶的少女,正在黑暗中遙遙地望向這線光芒。
「她佇立在無邊的迷霧中,不知幾千年……」當第一句歌詞響起時,已經安靜了好一會的全場觀眾,齊齊地跟唱起來。
台上的十對新人和一百名小學生,開始跳起早就排練好的舞蹈。
在這座城市郊外的另一個角落,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一個穿著三點式內衣的美麗女子,蹲坐在地面的塑料墊上,也隨著歌曲的節奏,輕輕搖擺著身體,觀看著演出。
她看起來十分平靜,跟現場那些狂熱的歌迷們形象鮮明的對比。
只是卻沒人記起她,曾經也在這個舞台上叱吒風雲了多少年?
此刻她看似平靜的背後,內心是如何的洶湧澎湃。
林昭嫻其實也在受邀參加頒獎典禮的名單中的,雖然去年她並沒有歌曲能夠打上榜首、進入候選名單,但畢竟還是有幾首歌上過榜的,《倚欄》甚至還能在下榜幾個月之後又重新上榜了好幾周,也算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跡。
但跟楊丹一樣,主辦方並沒能夠找到她。
只是她跟楊丹又不一樣,她連自由地觀看直播的權利也沒有,只能趁著暫時沒有客人的空檔,偷空看一下電視。
這台破舊的電視機,是她在這地下室幾個月來唯一的消遣。
屬於她的時代已經過去,甚至屬於她的回憶也將被淡忘。
她曾經希望能夠跟凌雲婷一起來合作一張專輯,但是現在,林昭嫻清楚,凌雲婷不會回來了。
即使凌雲婷能夠回來,她也回不去了。
林昭嫻的抽屜里曾經裝滿了新歌的稿紙,好多歌是想寫給自己的,還有幾首是寫給凌雲婷的。
但現在,這些稿紙也許已經在她回不去的家裡受潮發霉了吧?
「來來來,保證你滿意,五十塊物超所值,這個婊子胸大屁股翹……」地下室的門開了,又透出一些亮光,打斷了林昭嫻的思緒。
銳哥領著一個身形瘦小、面容猥瑣的年輕人來了,指著林昭嫻推銷著。
袁顯已死,李冠雄不知道跑哪去了,失去了組織聯繫且自己還被通緝著的銳哥,也失去了生活來源。
好在手裡還有一個漂亮的女人,出賣她的身體起碼可以支撐起自己這些日子來的飯錢。
林昭嫻輕嘆一聲,又一名新的嫖客,即將佔有她已經足夠骯髒的身體了。
「可是、可是她那雙長在黑暗中的眼睛,卻不知能否、能否看得見。」
林昭嫻跟著電視中傳來的節拍,從心裡哼完《混沌》的最後一句,眼裡泛出了點點淚花,轉身朝向那個猥瑣的小子,將沾滿污跡的小內褲自行拉脫到膝蓋上方,伏下身子翹著屁股,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廉價的肉洞里,很快被一根新的肉棒佔據。
林昭嫻早就數不清這是第幾個佔有過自己身體的男人了,她機械地搖著屁股,用被磨練成熟的技術,讓這個興奮的年輕人在兩分鐘後就快速射精。
「這個女人,很象一個歌星呀……」草草結束了性行為的年輕人,將五十塊交到銳哥手裡,提著褲子不甘心地問。這五十塊花得有點快。
「是嗎?」
銳哥狡黠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就當她是歌星好了,那五十塊操一個女歌星是不是賺大發啦?下次歡迎再來喔,這次馬虎了一點,這婊子還有很多服務也很棒的,你還沒享受過呢!」
林昭嫻縮著腦袋,但盼不要被認出是「歌星」,她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作為「歌星」的感覺了。
這種卑賤的廉價野雞還要當多久,她幾乎都快絕望了。
從電視中她知道李冠雄已經逃亡,可這個銳哥自身難保,還是沒有絲毫放過她的意思。
「銳哥……放過我吧……」看著小嫖客離開,林昭嫻哭喪著臉,抱著萬一的希望哀求一聲。
「做你他媽的春秋大夢!」
回應她的是一記重重的耳光,銳哥哼道,「你這婊子就是千人操萬人騎的賤命!敢反水就得明白會有甚麼下場!」
冷冷地扔了一塊麵包、一瓶牛奶在林昭嫻身前,掉頭就走。
在這個鬼地方躲太久了,隔絕了外面的江湖,昨天才聽說前幾個月黑道上有人在買範柏忠的人頭,那一定是雄哥來報仇了!
銳哥決定再度招回那些被他遣散的小弟,廣布耳目,盡快跟雄哥派來的人搭上線。
林昭嫻委屈地捂著臉嗚嗚哭泣,從銳哥陰森的眼神中,她覺得銳哥心中已經有了某種決定。
而等待她的會是甚麼命運?
林昭嫻覺得自己似乎看不到甚麼有希望的未來。
「砰」的一聲,地下室的鐵門重重地關上,那聲巨響令即使對此已經頗為習慣的林昭嫻,還是心頭一跳。
她輕抹著淚花,用身側一塊破布輕拭著被污辱了的下體,重新拉好小內褲。
她的眼光漸漸從那扇她已經幾個月沒有出去過的鐵門上移開,鼻子輕抽一下,重新關注電視中的頒獎典禮。
那個靚麗的舞台上,一曲《混沌》大合唱結束了,可是台上的所有人,仍然還在原地,包括頒獎嘉賓黃福蘇。
「我們把黃導演留在這裡,還是想讓他繼續為我們頒發今晚的最後一首獲獎金曲!」
司儀說。
現場又響起了一陣尖叫著,讓一位嘉賓連頒三獎,這種情況以前還沒出現過,是不是意味著這首歌,還是同樣的獲獎者呢?
早已看過信封的黃福蘇緩緩地說:「第十首金曲,是我們這個演藝圈幾十年來,迄今為止最奇特的存在。因為,這是一首沒有經過錄音棚正式錄音,沒有被唱片公司正式送台打榜、沒有經過任何的宣傳,卻僅僅因為在自己的演唱會上唱過一次,就……」他的聲音,被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打斷了。
「凌雲婷!凌雲婷!凌雲婷……」現場高呼著凌雲婷名字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這是繼去年之後,凌雲婷又一次在十大金曲頒獎大會中連中三元。可惜,她不能親自上台為我們演出……」黃福蘇說,「第十首獲獎金曲:凌雲婷《蟬語》。」
幕布中播出了凌雲婷演唱會上,歌迷山呼海嘯的片斷。
那是凌雲婷最後一次公開演出,也是最精彩的一次。
琵琶聲響起,幕布上凌雲婷雙眼銜淚,舉著話筒唱出第一個音符。
「生來便無錚錚骨,食枯吮腐,向來如糞土……」
又一次的全場大合唱。
即使沒有正式錄音,甚至來不及拍過MV,但凌雲婷在演唱會上表演這首歌的片段,卻被電視台和電台播放過無數次,征服了無數的歌迷。
在沒有任何宣傳的情況下,高居多周排行榜榜首。
「有日脫殼換新骨,雪盡往日憂辱。登高狂呼,枝頂漫步,不記英雄出處。居高遠顧,臨風歌賦,旦夕飲清露!」
在遙遠的另一個國度,一位身材修長、豐胸肥臀的東方美女,正靜靜地站在商場一角,觀看著直播的畫面。
一線淚水從她的眼角悄然流下,樂靜嬋鼻子一抽,伸手一抹眼睛,繼續輕輕地跟著哼起歌曲來。
「這是婷婷為我寫的歌!」樂靜嬋心潮澎湃,「她想脫殼換新骨,她想旦夕飲清露……可是婷婷,你究竟在哪裡?」她喃喃念著。
一隻纖細的手搭到她的肩膀上,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們會找到她的,我想我已經知道她在哪裡了……」
樂靜嬋轉過頭來,一看背後的女子,眼淚瞬間滾滾而下,一把將她抱住,不顧周圍顧客好奇的眼光,哭道:「家穎,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很開心,你還好好的……」劉家穎也哭了,拍著樂靜嬋的後背。
雖然只是短短地離別了幾個月,但她們就象已經好多年不見似的,牽著手互訴著別情。
為了逃避李冠雄殘餘勢力的追殺,劉家穎拖家帶口棄國遠走,躲到美國一個不知名的小城市中,沒想到樂靜嬋居然也能夠找來。
「我是通過你老公的妹妹打探到一點消息的,她說你老公告訴過她幾個可能的定居城市,我就一個一個找來了。」
樂靜嬋壓低聲線說,「你知道婷婷在哪裡?我媽應該也在那裡吧?」
「我估計都在……」劉家穎輕聲道,「回家再慢慢聊。」拉著樂靜嬋要走。
可這時,電視中的頒獎典禮又進入了另一個高潮。「二零零零年度最受歡迎女歌星是:凌雲婷!」剛剛邁開一步的樂靜嬋於是停住了腳步。
「凌雲婷,是那麼一個美麗、純潔、善良、勇敢的少女,她在演藝圈雖然只是閃耀了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卻留給我們太多難忘的美好回憶……」頒獎嘉賓動情地發表著演說,台下好多歌迷已經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