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妥協的交易

楊丹倚著枕頭，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張支票，呆呆地出神。那是她們第一張唱片的酬勞。

光是唱片和周邊產品的銷售，公司已經賺進了至少幾千萬。

而她們被迫去賣身為李冠雄賺了多少錢，楊丹和章璐凝並不清楚，那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們只知道自己應得的酬勞絕對遠遠超過五十萬，可問題是，她們並不敢奢望能夠真正拿到錢。

在此之前，錢都是直接划給她們的父親或者母親的。

每次五萬元，已經划過三次……

她們的家人，還以為自己的女兒真的是一個風光的大明星了，在慢慢賺錢了。

怎麼可能想到，楊丹和章璐凝竟然會為拿到手的區區五十萬元心潮澎湃？

「五十萬！小凝，我們有錢了……」楊丹喃喃地說，頭望向隔壁床上的章璐凝。

章璐凝拿著同樣的一張支票，向她笑了一笑：「我們的辛苦總算有了一點收穫！」

「嘿嘿！」

楊丹對著支票傻笑兩聲，「錢啊錢，這可是我們用……用……換來的……」眼眶一紅，胸口起伏驟急，突然猛一用力，將支票揉成一團，便欲將它撕碎。

可手上發軟，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終於還是下不了手，將支票重新展開折好，收到手袋中。

章璐凝靜靜地看著她的傻乎乎樣子，說道：「認命吧，有錢拿已經不錯了。就算沒錢拿，我們還不是一樣得聽他們擺布？」

楊丹知道她說的沒錯，雖然心內作痛，卻也無可奈何。

尋思道：「這些錢夠媽媽用的了，她就不用再那麼辛苦工作了……彤彤還需要錢交學費呢……」自己既然已經賣出去了，希望就全寄託在妹妹身上。

「阿傑……阿傑不知道怎麼樣了？希望他能忘記我，不要做傻事……」楊丹腦海裡還時常想起那個被她狠心拒絕的男孩。

馮傑生性衝動，非常情緒化她是清楚的，這些天來，她時不時會掛念起他來，真擔心他接受不了，做出傷害他自己的傻事。

「再忍幾年，一定要供彤彤上個最好的大學，讓她出人頭地，讓她離開這個地方，把媽媽接出去。然後……我然後……」如果沒有媽媽和妹妹的牽掛，她就敢怎麼樣呢？

胡思亂想，想了十幾種「然後」，沒想明白自己然後打算怎麼辦。

索性躺了下去，將被子拉至頭頂，不久沈沈睡去。

章璐凝看著她，搖了搖頭，將支票折幾折，貼身收好。

躺在床上，思索萬千。

那邊楊丹不知在甜夢抑或噩夢中睡了多久，可章璐凝猶自睜著眼睛，直至天亮，仍然沒法入睡。

********************

凌雲婷再一次接受杜可秀的電視專訪。只是這一次，目的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目的不在台上，而在台下！

杜可秀想知道樂靜嬋現在的情況、想知道凌雲婷過往的遭遇、想知道李冠雄乾過的一切壞事。

而她最想知道的是，樂靜嬋和凌雲婷情況怎麼樣？

打算想怎麼做？

她必須跟凌雲婷當面詳談。

凌雲婷很難跟外界作過多的聯繫，不過沒關係，她杜可秀是個記者，更是個娛樂主播。

而凌雲婷的新歌《天籟留聲》今天派台打榜，邀請她上節目為新歌作宣傳，那是再合理不過的藉口了。

節目開始前的休息室，門被鎖上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杜可秀宣稱要跟凌雲婷「深入」交流節目上的問答，外人勿擾。

電視台工作人員只道她又有甚麼尖銳問題要為難凌雲婷，自是含笑回避。

但休息室里，除了杜可秀和凌雲婷，卻還有另一位跟節目無關的人：劉家穎。

「樂姐姐已經挨過了最難熬的時候了。」凌雲婷第一句話，讓杜可秀和劉家穎輕輕地松一口氣。

「但是，她心裡現在，只怕會更痛苦……」凌雲婷紅著眼眶說的第二句話，又讓她們心中一緊。

樂靜嬋表面上完全屈服了？已經預料到這一點的劉家穎輕嘆一口氣，但心中根本無法接受的杜可秀卻是怒吼一聲。

樂靜嬋，多麼傲氣的一個人！

在杜可秀看來，簡直是錚錚鐵骨的一個人，怎麼可以屈服？

聽著劉家穎和凌雲婷還在談著甚麼忍辱負重，杜可秀拳頭重重錘一下桌面，叫道：「你們……你們怎麼這麼軟弱？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怎麼能忍？你們告訴我，你們怎麼能忍得下來？」

「你不會理解……」劉家穎跟凌雲婷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嘆道，「杜小姐，不忍，我們又能怎麼樣呢？現在我們只能先忍著……」手伸到凌雲婷身旁，握住她一隻手。

她很快感覺到，凌雲婷的手很用力地跟她握在一起。

杜可秀閉上眼，胸口起伏著，半晌，長長吐一口氣，睜眼看著凌雲婷，說：「不能讓你們一直這麼忍！」

「謝謝你，杜小姐！」凌雲婷向她點點頭，「但是在時機成熟以前，我們必須忍下去！」

「我一定會盡快找到機會，把李冠雄這人渣打下去！」杜可秀咬著牙說，「我姑父歐振堂，已經在想辦法了。很快就會有行動！」

「真的？」

凌雲婷臉露喜色。

她深知，憑她自己，就算加上樂靜嬋、加上劉家穎，想擺脫李冠雄太難了。

她真的太需要外援了，尤其是歐振堂這樣的強援。

「歐董的立場，跟我們恐怕不太一樣。」劉家穎猶豫了一下，說。

「我明白！我不會把你們的事告訴他的。」杜可秀說。

「真的很感謝杜小姐！」凌雲婷馬上理解杜可秀的意思，「謝謝你理解我們的處境，更謝謝你的仗義相助！」

「真不用謝！」杜可秀說，「我沒法容忍這種事發生，我一定……何況樂靜嬋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救她！」

「不用再客套了，我們都知道杜小姐一直嫉惡如仇。」

劉家穎說，「現在這樣，我和杜小姐在外面保持聯繫，我主要整理八年前遺產案的證據，杜小姐就用記者身份蒐集李冠雄現在的各種不法勾當，並配合歐總行動。雲婷，你盡量打探他們內部的信息……」

「明白！其實他們一直還在販毒，可惜我瞭解不到具體情況。」

凌雲婷點頭道，「我現在跟樂姐姐見面不是很難，以我的身份還是能夠去探望她的。我會向她遞話，把我們的情況告訴她，讓她也安心一些。有甚麼重要信息，我會想辦法跟你們聯繫。」

「凌小姐可以隨時用甚麼渠道傳個話，我就馬上安排邀請你上節目！」杜可秀狡黠地眨眨眼，凌雲婷會意一笑。

劉家穎笑道：「那杜小姐這個節目，豈不變成我們地下黨暗地接頭的地方？」

「嘿嘿！」

杜可秀笑道，「《娛樂點點鐘》開辦的初衷，就是想曝光娛樂圈的醜惡現象，這到了詮釋它存在意義的時候了。那凌小姐，李冠雄那邊，最近有甚麼新動向？」

「目前最有價值的信息，應該是李冠雄最近為了投資拍電影，資金搞得非常緊張。」

凌雲婷說，「按理說，拍電影而已，對他來說應該不是甚麼太大問題，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會資金緊張。我會繼續關注這個點。」

「會不會是把錢拿去進貨了？白粉？這個我會告訴我姑父！」杜可秀猜測著，「方便跟我說一下你陷入魔爪的過程嗎？」

「我……我……」凌雲婷臉上一紅，慘痛的往事幕幕湧上心頭，緩緩說道，「我當初是被他派出的所謂星探騙去的，跟我一起的，還有好幾個女孩……」在此之前，她還是一個冰清玉潔、對前途充滿嚮往的單純大學生，而從此之後，她……

凌雲婷向杜可秀講述的情況，遠遠超越了杜可秀想像的極限。她以為只是簡單的強姦脅迫，但事情的殘酷程度，讓她完全沒有心裡準備。

沒日沒夜的捆綁、輪姦，凌雲婷，還有別的女孩，就這樣從天真爛漫的少女，淪為那幫人洩欲的玩具，她們的一切生活起居，完全掌握在他們手裡……

就算出道了、走紅了，更是逃不過李冠雄對她價值的極端榨取。

她以為凌雲婷都紅得發紫了，一定錢多得花不完。

她怎麼會想到凌雲婷的戶頭裡幾乎沒有錢呢？

出道快一年了，公司前前後後只給她的父母撥過一兩百萬，目的也只是堵住他們的懷疑。

而凌雲婷給李冠雄賺了多少錢呢？

這筆帳杜可秀是算過的，就算不計賣淫的收入，近一年來也起碼賺了不止一兩個億吧？

根本沒有把她們當人看啊！

當知道了凌雲婷可憐的一丁點休息時間也被安排去賣身，杜可秀突然間好象理解了凌雲婷的恐懼。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價值，在李冠雄面前，凌雲婷的下場必定慘不忍睹。

李冠雄，好象根本不存在憐憫之心。

「篤篤篤！」響起了敲門聲。門外有人叫著：「杜小姐，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馬上來！」杜可秀應了一聲，努力平靜著波瀾起伏的內心。

「杜小姐……」凌雲婷猶豫了一下，說，「節目的時候，你對我的態度，不要跟以前相差太多……」

「嗯？」杜可秀抬頭看了她一眼，那明亮的眼眸中，分明還滿是恐慌。杜可秀嘆了一聲，說道：「我明白了……」

鏡頭前，杜可秀已經準備好了。她調節著自己的心情，平靜地說：「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今晚的嘉賓……凌雲婷小姐！」

兩個人在鏡頭前，各自露著職業的微笑，相互客套著。沒人能夠看出，這兩個漂亮的女孩，剛剛還在一起咬牙切齒談論著不能為人知的秘密。

「凌小姐這首新歌《天籟留聲》，曲風跟以前有些不一樣喔！」杜可秀按文案提問，「有點空靈，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是的。」

凌雲婷微笑著，也按文案回答，「這首歌給我一樣全新的體驗。比如說我以前唱《雲端的天使》，也徬彿在天上，可那種感覺是熱鬧、樂觀、充滿期待。這首《天籟留聲》是寂靜中的沈思，唱這首歌的時候，別看我音階飆得很高，我內心是安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安祥的。」

「凌小姐把這首歌的境界講得這麼高，是不是說，如果《天籟留聲》的成績不如《雲端的天使》，就算失敗了呢？」

杜可秀盡量用回以前對凌雲婷的那種態度，語氣中帶上一點挑釁。

「也不是這麼說。」

凌雲婷保持著她迷人的笑容，「作為歌手，我要做的，只是演繹好每一首好歌。至於大眾接受到哪種程度，不是我能把握的。」

「那是不是說，這首歌曲高和寡，聽不懂的就算是下里巴人？」杜可秀繼續「挑釁」，「看來凌小姐自己對這首歌的信心不怎麼足喔！」

「我對自己的歌，絕對有信心！」凌雲婷微笑著「還擊」，「杜小姐是聽不懂還是不喜歡這首歌呢？」

「那得看看《天籟留聲》，最後能否在排行榜上取得更好的成績喲！」

杜可秀演得不怎麼舒服，決定終結這個話題，「電影《情字號追殺令》票房很好，凌小姐作為電影界的新人，表現也受到業界的好評，那請問凌小姐對自己的表現打幾分呢？」

「八分吧！」

凌雲婷答，「一方面是因為我已經努力做到最好，另一方面我也覺得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總之謝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我會繼續努力的！」

握拳向著鏡頭做一個加油的動作。

話音剛落，演播廳中搖著凌雲婷名字牌子的幾十名歌迷大聲尖叫起來。

「凌雲婷，我們支持你！」口號聲大作。

杜可秀看了一眼台下，攤手笑道：「本來我還以為最近凌小姐的兩位小師妹，風頭似乎已經快蓋過凌小姐啦！現在看來，是我多慮啦！」

「楊丹和章璐凝，都是很好的女孩。」凌雲婷笑道，「她們真的很刻苦也很努力，都很聰明也很有潛力，請大家對她們要多多鼓勵哦……」

「其實，成績就是最好的鼓勵！丹璐少女的歌曲長期高居榜首的成績，相信對她們這對新人已經是莫大的鼓勵了。」

杜可秀道，「那末凌小姐，還有一個問題：你以前的競爭對手林昭嫻，現在已經是你的同事了，對此你有甚麼看法嗎？」

「林小姐的實力有目共睹，小小的挫折打倒不了她。」凌雲婷繼續使用外交語言，笑道，「我相信林小姐最終會從低谷中走出來的。」

訪問過程，算是友好而熱情。凌雲婷和杜可秀的唇舌「交鋒」，成為了次日媒體爭相報道的話題。

「表現得不錯！」李冠雄也表揚了凌雲婷，「大方得體！以後碰到象這種挑釁，堅決地給我打回去！」

********************

林昭嫻鼓起勇氣，來見李冠雄。

李冠雄正摟著嬌妻卿卿我我，樂趣無窮，林昭嫻看准的便是這時機。

既然知道李冠雄是個色魔，單獨見面怕吃虧，有個老婆在場固當安全很多。

李冠雄一見她，咧嘴一笑，自顧自地摟著安瀾親嘴，一隻淫爪伸進夫人的衣服，在她的胸前大肆騷擾，把林昭嫻晾在一旁，半晌沒有理會。

「李先生，我想中止合約。」已經等了十分鐘，見李冠雄只顧著跟妻子調情，林昭嫻不由心中有火，終於按耐不住發聲道。

「是嗎？可惜可惜！」李冠雄頭也不回說道，將臉湊到安瀾的面前，讓一記香吻溫柔地落在他的嘴角。

「這麼說，李先生是同意了？」林昭嫻道。

李冠雄扶安瀾坐直起來，咳嗽一聲，面向林昭嫻盤起二郎腿，道：「我李某人一向不喜歡強人所難，林小姐既然覺得合作不愉快，李某人只好深表遺憾。你去找王楓，他會幫你辦好手續。」

「那麼多謝了。」一聽李冠雄居然如此爽快，林昭嫻大出意料之外，道，「那麼，電影已經拍完的部分，是不是便行銷毀？」

「這個嘛……」李冠雄笑道，「那些東西的版權屬於公司，公司自有安排，不勞林小姐掛心。請吧。」

一聽這話，林昭嫻的心越發七上八下，躊躇道：「那……請問李先生，那些片段將如何處理？」

「嗯，嘿嘿！」李冠雄皮笑肉不笑，「既然林小姐中途退出，除了一些有價值的片段之外，其它的應該會銷毀。」

「甚麼……甚麼有價值的片段？」林昭嫻血往上湧。

「這樣的。」

安瀾插嘴道，「公司已經為這部影片投入了許多資金，林小姐突然說不演了，公司損失也挺大的。昨天那場精彩的戲，單獨發行起來應該有市場，所以打算製成錄像帶當作成人電影出版……」說罷，跟李冠雄使個眼色，相視一笑。

林昭嫻嘴角嚅嚅，呆在當地，一時說不出話來，聽得李冠雄說道：「昨天好像架了幾台攝像機，有一台專門抓拍重要部位的，據說拍得很清晰，林小姐要不要欣賞欣賞？」

想象著自己被輪姦的影片當街出賣，林昭嫻更是心脈瘀塞，半晌才喘過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