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心魔難消
只是他目光中的冷意不減,口中更是厲聲喝道,「還敢大言不慚!你骨子裡那些見不得人的髒事,真以為能用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掩蓋過去嗎?!」
「髒事?」楚君涵這次沒再沈默,聞言不怒反笑,迎著夏風黑霧繚繞的星眸,她的目光銳利如刀,與生俱來的女王威壓火力此刻全開,竟生生將夏風的怒火逼退了半分。
她再次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種勘破迷局的冷靜與睿智:「小風,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親眼看見,可你難道不懂,世人往往忘了眼見未必為實的道理。」
夏風唇角漾開一抹輕蔑的笑意,眸中赤色精芒暴閃,楚君涵徬彿渾然不覺,聲線依舊沈穩而堅定:「我知道,是你的毀滅之力助我徹底滌蕩了腦海中如附骨之疽的污穢印記。無論你是有心還是無意,我都應當感激。但該提醒的,我也絕不會因此而作保留…」
說到這,她神情忽然變得肅然:「你雖然武道高深莫測,但對於神識一道,領悟還非常淺顯!」
夏風雙手猛地握成鐵拳,發出「嘎嘣」一聲脆響,神情極為不忿,他想反駁,卻發現一時間找不到說辭,便索性鼻中輕哼一聲漠然以對。
楚君涵不以為意,接著又道:「無論你承認與否,此道中的一個根本法則你絕對不知:精神世界中,唯有那些由執念與詛咒凝聚而成的虛假碎片才能被摧毀,實際發生而留下的記憶則無法根除!」
夏風聞言仰天大笑,隨即冷冷地接過話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所見真是你骨子裡的髒污與淫蕩,也的確是真切發生過的事實,就不會被任何力量從你腦子里抹除?」
楚君涵不假思索的頷首認同,根本不在意他話中的譏諷之意。
她鳳眸閃爍,眼神淡然,卻帶著無法抗拒的穿透力,幽幽回道:「可你剛才做到了,用毀滅之力將污穢碎片燒成了虛無,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那些看似荒唐至極的畫面,不過是虛妄的殘渣,是根本不曾在我身上真實發生過的假象!」
夏風沒有順著她的話回應,而是星眸一凝,突然質問道:「你幾次三番提到‘毀滅之力’,到底是甚麼!」
殊不知他的提問反而令楚君涵悄悄松了口氣。
說起來,她對夏風這種詭異的狀態極為生疏,現實中更是聞所未聞,只要對方不固執己見,一根筋到底,事態便有轉圜的希望。
「小風,除非你能完全冷靜下來,否則就算告訴你,以你此刻的心態,以你對我的偏見,也定然不會認同。但是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只憑一雙眼睛去定義所見是極不明智的,而且毀滅之力,從不會傷害真正無辜的靈魂。」
夏風微微一怔,隨即冷笑著駁斥道:「少在這裡信口雌黃!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世間不乏能清除人腦記憶的奇人異士!如果你當真清白,如果你視那些污穢為恥,如果真如你所言精通神識之道,何不用功法將其從識海徹底抹去?何必留著自討苦吃?分明是不堪之事確實存在,現在被我揭穿,才在此巧言令色!」
面對少年步步緊逼的尖銳質問,楚君涵並未顯露出絲毫慌亂,反而從中看到了更多希望的曙光,畢竟夏風的話語雖刺耳,卻證明他已在不經意間打破了詭異狀態的全盤控制,多了一份思考之心。
楚君涵淡淡地接過話,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憫與坦然:「其實我楚家就有清除記憶的功法,倘若管用,我又何至於承受多年的萬蟻穿心之痛?」
說著她幽幽一嘆,鳳眸蕩起惆悵漣漪,卻不妨礙她眼神中如冰雪般的清明:「小風,你一定是聽你師傅提起過那些能人異士吧?可你知道嗎,或許你師傅都不瞭解這門功法最大的禁忌:那便是只能對付尋常記憶,卻對精神反噬的因果烙印束手無策!那些污穢碎片,根本不屬於我自己,是我病急亂投醫之下,在過往對一些有可能是我親生骨肉的孩子進行精神拓印,搜尋線索之時,強行浸入他們識海所帶來的代價,也可以說是一種懲罰。我做了違背他們心意的事,也將這些人潛意識中最罪惡、最陰暗的一面,硬生生從他們識海中剝離出來!」
她看著一臉震驚的夏風,一字一頓地又道:「不防告訴你,我獨創的這門神識功法,能抹除記憶不假,能強行侵入他人識海也是真,卻無法阻斷所遭受的精神反噬。我不是不想清除,而是根本無法根除,只能用自己的識海當成囚籠,把它們死死鎖在最深的角落,日夜承受它們對我的侵蝕,而你…」
頓了頓,她鳳眸掠過一抹欣慰與感動並存的光芒:「剛才你用毀滅之力,恰好將這些不屬於我、又不得不承載的他人罪惡碎片,徹底在我神識世界里連根拔除。」
她的話語確實句句精辟,夏風一時難以找到反駁的理由。
只是想法與行為在此刻走入極端,他可以靜下心思考一二,但輕易轉變又談何容易。
更何況腦中仍在不斷浮現出那些不堪入目的淫亂畫面,攪得他稍稍平靜的心境,再一次翻起波瀾。
楚君涵徬彿讀懂了他的思緒,目光陡然凝重,但瞬間又柔軟了下來。
「小風,我知道就算我說再多,你已經打心裡認定我楚君涵就是個污濁不堪的賤人…」
她輕輕一嘆,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夏風雖然沒有回應,但其臉上的神情已經不言而喻。
隨即她轉過螓首,目光投向遠方,眸光染上了一抹難以名狀的落寞和悲涼。
到了這一刻,對於夏風是否是她失散的孩子,她已再無疑慮,除了先前探入他神識中所見的諸多細節,以及之後兩人內勁的神奇交融,都足以證明這少年的身世與武道,都與她有著血脈相親的實質關聯。
特別是在親身經歷了「毀滅之力」之後,她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
十八年前,她決然服下了來自秘境的神奇丹藥,並在此後得到的那段讖語中,得知誕下的孩子將擁有非凡能力,她甚至領悟到這種毀天滅地般的力量並非時刻存在,而是在特定條件下才能顯現。
往日的回憶在腦中一閃而過,楚君涵扭回螓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夏風,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好的一面毋庸置疑,因精神拓印遭受反噬,殘留在識海中的污穢已蕩然無存,然而眼前的少年,自己歷經艱辛找回的孩子,此時此刻卻滿腦子充斥著極端的念頭,狀態也極不穩定,或許從此便要形同陌路了。
「哼!我現在絕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的話!尤其是來自那些名門望族的人,仗著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地位,欺凌弱小,橫行霸道,各種爾虞我詐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徬彿是要為她的憂慮雪上加霜,夏風驟然面色一沈,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隨即開始滔滔不絕地厲聲痛斥。
楚君涵聞言鳳眸深凝,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驟然瀰漫。
怎料夏風卻嗤笑出聲,滿臉不屑地譏諷道:「裝!接著裝!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里,你不也是這副德行?哦,對了,你手上的鮮紅指甲油呢?怎麼,特意擦掉,開始裝清純了?」
「你胡說!我從沒有用過那些東西!」
見少年言辭愈發荒誕不經,本已無意再與他多言的楚君涵終是忍無可忍,當即斷然否認。
夏風充耳不聞,從他提到指甲油的那一刻開始,腦子里殘留的一幅幅淫蕩畫面便開始無限放大。
早在飽受精神摧殘的時候,他內心深處就一直渴望宣洩,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如今當事人近在眼前,積壓已久的憤懣與委屈頓時如洪水決堤,滔滔不絕地傾瀉而出,哪裡還能控制得住:「就沈不住氣了嗎?哼哼,不僅如此,你還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真不知羞恥,全身只裹著一層薄紗便出來賣弄風情……」
楚君涵沒再多言半句,只是默默承受,任由他盡情宣洩那些不著邊際的痛斥。
夏風見狀還以為對方服軟,不由逐漸加快語速,言辭越發激烈,所描繪的情景也愈發露骨。
楚君涵反而徹底冷靜下來,她算是徹底明白了為甚麼夏風會如此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