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難言之隱

「什幺事？」聽到男人叫了聲她的名字就沒了下文，丁慧蘭有些不解地掃了歐陽正雄一眼，發現男人原本還有些亢奮的神情黯淡了下來，她心頭微顫，語氣也跟著緩了緩。

「我，我……」歐陽正雄沒敢與她對視，反而低下頭，口中支支吾吾。

「有什幺事就直說，吞吞吐吐地乾什幺！」商界女強人的性子頓時發作，丁慧蘭平時就見不得男人這幅欲言又止的窩囊模樣，才緩下的語氣又變得極為不耐煩起來。

歐陽正雄虎軀一僵，猛地擡起頭，張大嘴似乎想說什幺，但很快又搖了搖頭，兩眼無神地看向了車窗外。

丁慧蘭更為疑惑，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卻發現男人的眼眶竟是紅的，臉色也忽青忽白。

「你到底怎幺了？」丁慧蘭還是第一次見到歐陽正雄這種失魂落魄的表情，不由追問起來。

「算了，不提也罷。都是我自己惹的禍，怪不得別人。」這次歐陽正雄沒有再繼續沈默，不過也僅僅是嘆息一聲，話中之意是打算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哪知他越如此，性子幹練的丁慧蘭就越好奇也越想知道真相。

「不說就滾下車！婆婆媽媽的，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失去了耐心的丁慧蘭火氣也跟著上來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哪曾想歐陽正雄聞言突然爆笑了起來，只是一邊笑著，一邊流起了眼淚。

不等丁慧蘭繼續發難，他又自嘲地接著說道：「慧蘭，你還真說對了，今晚見到你之前，我他媽還真不算是個男人！」

「你什幺意思？」這話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但丁慧蘭心裡卻「咯噔」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急湧入腦中。

「你真的想知道？」歐陽正雄轉過臉，大手抹了把眼淚，看著丁慧蘭問道。

見對方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苦笑一聲，接著道：「也是，對你我又何必隱瞞呢。慧蘭，當年你不告而別，我苦思不得其解，又找不到人傾訴，便整日渾渾噩噩，而正是在那段行屍走肉般的日子里，有一晚我獨自跑去了咱東境的東崑山喝酒發洩，酩酊大醉之下，失足滾落山崖。醒過來才知是夫人恰好也去了那邊辦事，也不知她如何發現我的，但卻因此救了我一命。可從那以後，我，我就很難再有男人的衝動了。」

話音一落，歐陽正雄再次拿起酒，打開蓋子猛灌了好幾大口，也不知是掩飾自己的難堪，還是發洩心中的鬱悶。

「吱……！」丁慧蘭身子一抖，竟是一腳踩在了剎車聲，一聲刺耳的響聲過後，車停了下來。

她扭過頭，一把奪過歐陽正雄手中的酒，滿臉震驚地問道：「你說什幺！二十多年前你不還…」

「是啊，慧蘭，你離開之前的那些年里，你我恩恩愛愛，琴瑟和鳴。可誰能想得到，你走了，而我，也在不久後成為了半個廢人。」歐陽正雄沒等她說完，便接過話來，語中滿是感慨和心酸。

「我，我那時候……」丁慧蘭心中不忍，正想說明真相，歐陽正雄又一次打斷，搖搖手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用說了。是我誤會了你，夫人後來告訴了我你不辭而別的原因。也許這就是我的命數吧。」

男人掛在臉上的痛楚和不甘讓丁慧蘭眼圈一紅，她把酒還給歐陽正雄，柔聲嘆道：「正雄，你知道嗎，我走的那一晚，其實在你房門前徘徊了無數次，但最終我還是狠下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我知道那樣做對你不公平，也很無情，但小姐對我真的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她，我早就被趕出了楚家，現在是死是活都未可知。而且，我知道一旦走出那一步，和你在一起的可能性就變得微乎其微，與其守著一份渺茫的希望，還不如讓時間沖淡你我之間的那份感情。只是，我沒想到，還是害得你……」

「不，慧蘭，不要這幺說，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其實我失落的那段日子里，夫人也勸過我很多次，讓我不要妄下結論，多用心去感受，去體會。只是，我那時年少愚鈍，鑽進了牛角尖里，也完全失去了理智。我自詡對你很瞭解很深，但根本不然，你的性格，你的內心，我懂得太少了。」歐陽正雄接過酒，凝視著滿臉愧疚的丁慧蘭，搖頭自責著打斷她的話道。

車廂里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很是壓抑。

「等等，你，你說你是半個廢人，難不成…」丁慧蘭突然想到了什幺，打破沈寂問道。

「這……唉，慧蘭，不瞞你說，不單是我自己，連夫人都一直在幫我尋找良藥，只是我的症狀極為詭異，不見傷痕，身體也感覺不到明顯的異樣，但就是無法根治。當然，也不是說一點改善都沒有，至少，至少那個…」

「你又這樣！你倒是說清楚啊！」眼見著歐陽正雄又開始支支吾吾，丁慧蘭的脾氣再次上頭，嗔怒著乾脆擡起手在他腦袋上推了一把。

「哎，你！別那幺野蠻好不好，這幺多年了，脾氣還那幺暴躁！」歐陽正雄摸著腦袋輕聲嘀咕了一句。

「你管得著嗎！不說算了，老娘正好不想再聽你廢話！」丁慧蘭心裡著急，但就是嘴裡不肯放讓，她銀牙一咬，恨恨地扭回頭，猛地踩了一腳油門，「轟」的一聲，豪車再次向前竄出。

「慧蘭，那，那我說了哦！」

「愛說不說！」

「好好好，我其實剛才想說的是，今晚看清楚你的裝扮之後，我，我特幺居然有了反應！」

丁慧蘭聞言眼眸一凝，瞬間暴走，大聲斥道：「我看你就是拿老娘窮開心！什幺受了傷，什幺成了半個廢人，只怕都是為了剛才這幾句渾話，胡亂編造出來的吧！」

「停車，停車，一點信任都沒有，還敘可屁的舊，還做個屁的陪！你現在事業有成，我不過廢物一個，算我自取其辱行吧！放我下車，我高攀不起！」丁慧蘭毫不留情的話語讓歐陽正雄也來了火氣，心中更是後悔不迭，怎會犯傻把隱疾告訴了她，這個看來早已忘卻舊情的女人。

丁慧蘭愣了愣神，隨後眼眶忽地紅了，委屈的淚花瞬間布滿雙眼，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就是不讓淚水滑落。

當年兩人還在一起的時候，歐陽正雄哪次不是龍精虎猛，讓她深深體會到了做女人的快樂。

上一句還說自己雄風已失，下一句又來了個180度大轉彎，有所懷疑也屬正常。

她知道自己的話說得的確有些刺耳，但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能大度一些，體諒一些嗎！

歐陽正雄見車仍在飛馳，並沒有如他所想剎住，不禁更為惱怒，正準備繼續開罵，卻赫然發現丁慧蘭紅唇緊抿，眼中已是淚水盈盈，心道壞了，只怕剛才的語氣有些過火了。

他連忙深吸了口氣，把心中的悶火壓下，清了清嗓子歉聲道：「呃，那個，慧蘭，算我不對，沒控制好自己的脾氣。找個地方放我下車吧，我想獨自靜一靜。夜了，看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你放心，我不會亂說話的。」

丁慧蘭抽了抽鼻子，沒有回應歐陽正雄的話，反而加大油門，七拐八拐，行駛了好一會兒，到了片漆黑的荒廢之地，隨後才猛地剎住車。

剛停穩，她便用力推開車門，看也不看歐陽正雄，直接下了車。

「啊……」

歐陽正雄有些懵，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後也打開門，只是下車的瞬間便看到對面的丁慧蘭猛地打了個趔趄，隨後聽到她的一聲輕呼。

他疾步繞到對面，發現女人將將穩住身子，素手卻捂在腳踝處，臉上的痛苦還未消散。

「慧蘭，怎幺這幺不小心，扭到腳了吧。」歐陽正雄一邊詢問著，一邊伸手相扶。

「不用你管！」丁慧蘭扭腰閃避，哪知更加牽動了傷處，身子頓時向前栽倒。

歐陽正雄抱了個正著，無論她如何掙脫也不鬆手，一時間兩人緊貼在一起，看似擁抱，實則做著無聲的對抗。

丁慧蘭的武道修為更高一籌，但苦於扭傷了腳踝，一髮力就痛，反倒被歐陽正雄給制住。

「放開我，啊……」

「好了好了，慧蘭，別激動。你看，又牽動傷處了吧。」歐陽正雄輕聲安撫著，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抱著她放到駕駛座上。

「來，我幫你揉揉。」見丁慧蘭忽然安靜了下來，歐陽正雄想也沒多想，便半跪在地，輕輕捧起她受傷的腳，隨後把白色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脫了下來。

丁慧蘭大腿本能地繃緊，正待掙扎，歐陽正雄的大手已隔著絲襪在她腳踝上輕柔地按摩起來，男人臉上的專注和不加掩飾的關切讓她心尖顫動，許多年前相似的一幕也迅速浮現在腦中。

也是同樣的傷處，也是同樣的兩人，也是同樣足踝上的按摩。

年輕女子羞澀，少壯男子傻笑，但圍繞在他們身周的是溫馨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