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傍晚時分,一輛山區隨處可見的豐田越野車疾駛在棉波郊外的公路上,七拐八拐駛入了素紋的別墅。身穿便裝的披儂從車上下來,警惕地四處看了看,點上一支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故意放慢腳步向別墅的大門走去。
他剛剛踏上台階,別墅的大門開了,素紋出現在門口。他是接到了披儂的電話專門在這裡等候他的。他們見面之後,隨便寒暄了兩句,就一同走進了房子。不大一會兒,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越野車從別墅的地下車庫中駛出,借著夜色,向山裡開去。
開車的是阿堅,他身邊坐著披儂。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山裡人的裝束,雖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他還是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個臉。墨鏡下,他雙眉緊蹙,面色沈鬱。
馬達低沈地響著,車子在山路上疾駛,開車的阿堅和坐在一旁的披儂都是一言不發,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披儂是下午緊急聯繫素紋,要他安排自己連夜去見龍坤的。今天的事態發展太出乎他的預料了。他原先以為還是毒販之間常見的互相報料栽贓的小鬧劇,沒想到鬧出了十幾條人命,關鍵是還把T國這個龐然大物牽扯了進來。這顯然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力量所能控制的範圍,他已經隱隱感覺到可能讓他賠上身家性命的威脅,他必須馬上見到龍坤,摸清他的底。
披儂在中午接到少尉的報告後驅車直駛棉波的邊防舟艇基地。他到達的時候剛好看到自己的部下正將那艘被子彈打得千穿百孔的T82號拖輪靠泊在碼頭上。他跳下車,急切地衝上T82號拖輪,立刻被濃重的血腥氣包圍了。
和T69上的情況如出一轍,甲板上滿是玻璃碎片和血污,駕駛室的裡面倒伏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幾個士兵持槍在前後甲板上警戒,見到披儂,都紛紛給他讓路。
少尉急匆匆地從後甲板上迎了過來,行禮後向披儂低聲報告,艙內發現了三具屍體,都是中彈而亡。
披儂問少尉,是否找到了毒品,少尉搖搖頭說:「剛剛靠岸,還沒有來得及搜查。」
披儂命令馬上檢查拖輪的所有艙室,同時命令把艙內的屍體拍照取證後搬到甲板上來。他一邊下著命令一邊朝後甲板走去。少尉跟在他的後面,按照他的指示命令士兵打開了飲用水艙蓋。用強光手電照下去,果然在水艙的深處發現有金屬反光。
披儂心裡略微鬆弛了一下,讓他們趕緊拍照後把裡面的東西弄出來。這時,前甲板上傳來了喧嘩的人聲。披儂走過去一看,原來艙里的屍體已經都搬上了甲板,四具血淋淋的屍體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甲板上。
披儂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這四具屍體中有三具和T69上的死屍一樣,都是皮膚較白,典型的T國人的面相。而另外一具屍體的長相卻大相徑庭,皮膚黝黑、骨骼粗大、身材矮壯,一看就是當地山裡人。
披儂心裡一動,馬上讓士兵搜查死者的衣服,看能否發現可以辨認身份的線索。出乎他預料的是,所有死者身上居然都找到了身份證件。那個與眾不同的死者果然是B國大溪鎮人,名字叫班甘。
披儂手裡拿著幾個死者的證件若有所思地端詳了半天,正要發話,卻見少尉手裡拿著保密電話走了過來。披儂接過電話一聽,原來是負責檢查T53號拖輪的士官來報告情況。果然,他們在T53號拖輪上也搜出了毒品,一共有二十個密封的鐵箱,初步估計約二百公斤。
披儂忙問T53號拖輪上是否還有活口,士官報告說,一個活的都沒有,一共找到三具死屍,都是中彈而亡,而且和這邊檢查的結果一樣,三具死屍身上都有證件,都是T國人。
披儂倒吸一口冷氣,他意識到這次的事情真的鬧大了。到現在就已經發現了十一具屍體,無一活口,而且大部分都是T國人。即使有證據證明他們是在販運毒品,但死在了自己的槍下,這個壓力對他來說也是非同小可。
披儂放下電話,略一思索,命令少尉馬上派船把T53和T69都拖到舟艇基地來,同時通知岸上安排人來把屍體拉走,暫存棉波醫院,等候進一步勘驗。所有死者的證件都馬上送到河防隊的軍營。船上的毒品都集中保管在舟艇基地,派專人嚴加看守。
佈置完這一切,披儂也顧不上吃飯,趕緊驅車回了軍營。一進營地,他直奔自己的辦公室,此時,T53和T69上的死者的證件已經送到了。披儂讓人把這些人的資料整理了一下,馬上發到上級主管部門,查詢這些人的身份信息。然後,他口述了一份報告,讓手下謄寫後,緊急發往陸軍總部、警察總署和邊境管理局,報告今天在界河上發生的驚天大案。
他必須盡量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因為這件事的責任實在太大了,絕對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少校邊防軍官所能承擔的了的。即使是這樣,他心裡還是不托底,忙裡偷閒給素紋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今天晚上無論如何要見龍坤一面。
一直忙到快吃晚飯了,才把這一切都安排妥當。剛剛吩咐人去準備點吃的,填填飢腸轆轆的肚子,邊境和界河航行管理部門的查詢結果就來了:那十個T國死者都是常年在界河上跑運輸的船工,均沒有前科,而那個叫班甘的B國人確實是大溪鎮的居民,但自從國際刑警組織在大溪鎮追查登敏,班甘也跟著銷聲匿跡了。因為全大溪鎮的人都知道,他是登敏的手下,他的名字也在被通緝之列。
看到這個結果,披儂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這肯定是龍坤的手筆,他顯然已經把登敏當作自己的死敵了。可他下手也太狠辣了,一下搭上了十幾條人命,還把自己也牽扯了進來。難怪當初給了自己那麼一大筆錢。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披儂還在嘆息之中,少尉帶人送來了晚飯,同時也帶來了新的消息:在下游又發現了兩具T國人的屍體,也是中彈身亡的。身份已經送去查證,據現場的知情人說,也是在界河上常年跑船的船工。
光天化日之下,十三條人命!這和偷偷把蔓楓這樣的緝毒女警弄到手,關在不見天日的黑牢里隨意玩弄完全是兩碼事。披儂的心越來越虛了。他簡單地扒拉了幾口飯,向少尉交代了兩句,趕緊駕車就出了門。明天天一亮,自己肯定就會處在暴風的中心。他必須要馬上見到龍坤,必須要知道他到底要幹甚麼,是否還有甚麼後續動作。
當披儂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越野車已經悄悄地停在了大山深處那個破敗不堪的院子里了。披儂推門下車,大步朝山岩下那幢看似搖搖欲墜的農捨走去。阿堅停好車,在他後面緊緊地跟了上來。
到了門口,早有人迎候在那裡,領著披儂和阿堅穿過昏暗幽長的通道,進入了深處地下的豪華客廳。披儂一進門,坐在沙發上的龍坤趕緊站了起來,上前兩步拉著他的手和他親熱地寒暄。
披儂對龍坤的親熱表現並不領情,繃著臉乾巴巴地問:「龍老大,今天河上的事情是你搞的鬼吧?」
龍坤似乎對披儂的不滿早有準備,也不正面回答,嘿嘿一笑道:「這次可是夠登敏那小子喝一壺的了。」
披儂嘆了口氣,充滿怨氣地說:「十三條人命啊,老大!你捅大簍子了,你知道嗎?你搞誰不好,非要搞T國的船。十三條人命,他們能善罷甘休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T國既不是WY城裡那幫慫包軟蛋,也不是河對面那群烏合之眾。你覺得是你老兄能搞定他們,還是我能搞定他們?我們搞不定他們,為甚麼要去惹他們?這件事搞不好咱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龍坤笑眯眯地聽披儂發洩,等他說完了,也不生氣,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遞給他一杯酒,和他碰了碰杯,大口喝了一口,搖頭晃腦地說:「老弟說的沒錯,T國我們誰都惹不起。不光我們惹不起,登敏也一樣惹不起。冤有頭,債有主。你說這件事他們會去找誰的晦氣?」
龍坤的話讓披儂一楞,沒等他說話,龍坤又接著說了下去:「老弟你是接報料例行公事緝毒對吧?是你喊話攔截他們不聽命令你才開的槍對吧?你在船上查到了違禁物品對吧?」
面對龍坤這一連串的問題,披儂瞪大了眼睛。聽他的口氣,他好像當時就在現場。看來今天的事情真的是他一手策劃的。看到龍坤咄咄逼人的態度,披儂不知怎麼忽然一下洩了氣。靠在沙發上端起酒一飲而盡。
龍坤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弟不用擔心,你有證據在手裡,你是職責所在,不管是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說起來你還是功臣呢,半噸多高純度4號啊,奶奶的心疼死我了!」
說到這裡,龍坤看了看披儂的一臉不豫之色,拿出一張小紙條放到披儂的手裡說:「這是WY最有名的大律師,萬一誰要找你的麻煩,你只管找他,包你沒事。錢老哥我已經付足了。」
披儂拿起紙條,草草看了一眼,仔細地疊起來,放進了口袋里。看到披儂的這個動作,龍坤暗暗地笑了。他站起身拉著披儂的手說:「好啦,來得早不如來的巧,弟兄們正在裡面樂呵,你也來摻和摻和,也衝衝外面的晦氣。」說著拉起披儂,朝大廳盡頭的大鐵門走去。
一進大門,披儂立刻就被淹沒在一片狂躁的喧囂當中了。大廳里的人都是半裸甚至全裸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熱的氣息,讓他有一種進了公共浴室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