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離棉波大約一小時車程的大山裡,一個只有一條主街的山清水秀的小鎮上,有一座青石灰瓦的大宅格外顯眼。大宅佔了整個小鎮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面積,規劃規整,建築宏大,與天然不事雕琢的小鎮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今天大宅門口車水馬龍,不斷有山民們平生未見的豪華汽車駛入大宅。雖然今天是集市,但在主街上熙熙壤壤買賣交易的山民們並沒有人關心那座與他們徬彿兩重人間的大宅裡面正在發生著甚麼。
又一輛窗戶擋的嚴嚴實實的黑色奔馳箱型車停在了大宅門口,輕輕地按了兩下喇叭,大宅沈重的鐵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車子平滑地啓動,駛入院內。威嚴的大鐵門隨即緊緊關閉,把院子里的一切都嚴嚴實實地隱藏了起來。
大宅由多進院子的平房組成,只是在高大圍牆的四角有四座三層高的碉樓。碉樓的窗戶很小,可以隱約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
大宅第三進院子的正房是一座足有二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這是主人平時有重大宴客活動時的場所。今天,這裡人頭攢動,房子的中央一張精緻的紅木台子上擺放著一個寶塔形狀的巨大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大宅的主人耶蓬的五十大壽。耶蓬家族是在棉波一帶威震四方的八大家之首,家族的產業遍及方圓幾十公里。當年曾經是連政府都要禮讓三分的地頭蛇。
不過最近幾年耶蓬的日子不大好過,威風也遠不比幾年前了。自從頌韜政府上台,強力推行掃毒,一向天高皇帝遠的棉波地區也納入了政府的視線。
開始耶蓬還不大當回事,歷屆政府嚷嚷掃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算是聯合國出錢出力,最後也還是雷聲大雨點小,不了了之。所以,當頌韜政府派人勸他棄種被當地人稱為金苗的罌粟、改種其他經濟作物的時候,他也只是虛與尾蛇,並沒有動真格的。
雖然種植罌粟確實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但本地的老百姓畢竟世世代代以此為生,棄種不是說一句話那麼簡單。再說,誰知道這個頌韜會不會像以往的歷屆政府一樣,喊幾天口號之後就悄悄地偃旗息鼓了。
可頌韜還真的和歷屆政府都不一樣。政府勸說人員來過之後不久,就有消息傳來,大批的軍隊進駐了棉波一帶,同時還來了大量政府人員,挨家挨戶勸說山民毀掉金苗改種糧食和其他經濟作物。政府不但出錢賠償了所有被毀掉的將要成熟的金苗,而且在當地建立了輔助機構,提供種子技術,幫助山民改行。甚至連山民收穫的農產品的收購都一手包辦起來了。
看來這個頌韜是動了真格的了。軍隊進駐不久就傳來了驚人的消息,收購金苗的三大金主有兩家公開宣佈和政府合作,金盆洗手了。唯一剩下的一家龍坤也是風聲鶴唳、偃旗息鼓。
三個月之後,就在離此地不遠的大山裡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槍戰,據說持續了幾天幾夜。最後,龍坤本人銷聲匿跡,他的得力臂膀、親弟弟蒙衝被政府捉去,大張旗鼓地判了無期徒刑。金苗生意至此土崩瓦解。
此後在政府的高壓和強力推動下,山民們逐步適應了以種植糧食和其他經濟作物為生的新生活,徹底告別了百多年來以金苗為唯一生計的日子。
而曾經因金苗生意興盛而顯赫一時的八大家也從此虎落平陽。雖然家產還在,生意也隨波逐流慢慢轉型,但已經是威風不再了。
尤其是這一兩年,山民中興起了甚麼橙巾團,據說和頌韜政府打得火熱,連國王都對他們另眼相看,耶蓬這樣的地頭蛇自然也就再也無法對他們發號施令了。
本來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當年顯赫一時的八大家漸漸地流為殷實的山民。他甚至考慮過加入橙巾團,即使謀不到一個發號施令的位置,至少也不要在將來讓自己的子孫成為人家發號施令的對象。
誰知就在不久前傳來了驚人的消息:WY城裡發生了軍事政變,頌韜政府被推翻,他本人甚至被通緝,連國都不能回了。
還沒等耶蓬從這讓人震驚的消息中回過味來,就聽說在棉波駐紮了三年多的軍隊忽然撤了。他開始還不信,派人去看,回來報告說確實已經人去樓空。不要說軍隊,連那些曾經遍布山區村鎮的政府輔助機構也一個個名存實亡。這讓耶蓬聞到了一種不祥的氣味。
果然,就在前些天,一個自稱阿堅的斯文男子找到他的府上,說要和他合作。而這個阿堅的背後,就是那個銷聲匿跡已久的金苗生意頭號大金主龍坤。阿堅的話說的很直白:頌韜倒了,軍隊撤了,龍坤又回來了。希望耶蓬挑頭把金苗生意重新做起來。
耶蓬這一下為難了。和當初政府勸他帶頭棄種金苗時一樣,他拿不准龍坤這次回來究竟能不能立的住腳。龍坤固然不好惹,但山民們包括他自己都已經適應了沒有金苗生意的新生活,這也是千真萬確的現實。要讓大家再調頭談何容易。
於是他和當初應付頌韜的說客一樣,採取了拖延、推搪的策略,不拒絕,但也不跟進,只是在一邊冷眼觀望。
他和龍坤打交道多年,瞭解他的為人,原先還有點擔心他的人會苦苦相逼,做好了和他軟磨硬泡的準備。反正局勢不明朗,他是不會下水的。再過半個多月雨季就過去了,到時候就是想種金苗也過了季節。這樣,他有差不多半年的時間可以從容觀察事態的變化。這是關係身家性命的大事,他絕不會貿然行事。
可龍坤似乎也並不著急。那個阿堅來過兩趟以後就不來了,直到前天,那個阿堅再次出現在他的府里。他以為阿堅又是代表龍坤逼他改種金苗的,誰知阿堅根本就沒有提金苗的事,而是說,過兩天就是耶蓬的五十大壽,龍坤要給他大辦壽宴。
耶蓬一再推辭,說自己過生日一定請龍坤大駕光臨,但不敢勞動龍坤為自己辦壽宴。阿堅倒是直言不諱地說:「龍爺就是想借耶蓬先生這塊寶地,邀請本地有頭有臉的鄉紳見個面,和大家敘敘舊。」
耶蓬心裡像明鏡似的,龍坤此舉來者不善。自己在棉波一帶也算是個頭面人物,龍坤借自己祝壽的機會把附近的鄉紳聚齊在這裡,大家給自己面子,肯定都會來。但龍坤見了大家要說甚麼可想而知。那個時候,不管自己願意還是不願意,大家都會認為自己和龍坤是在同一條船上的人。自己就算不想認賬也說不清楚了。
可是,龍坤這麼一個「小小的善意請求」他也實在拉不下臉來拒絕。而且據他以前和這些黑幫集團打交道的經驗,他們向你提這樣的要求是給你面子。如果你不識好歹,竟然敢駁他的面子,那麼你會很慘。他們要做的還是會做。但你已經被他們划入他們的對立面了。前面會有吃不盡的苦頭在等著你。
所以,耶蓬雖然一百個不情願,但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龍坤的要求,答應他來給自己操辦一個隆重的壽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