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終於見面
然後一次次,在他催眠一樣的告白聲里,在他信守著承諾自願做出改變時,她松開了可以隨時爬到坑頂的機會。
黑暗又沒有溫度的泥沼已經把她吞得只剩一點喘息的小孔,她知道他是壞的,知道只要自己伸出手去就能重獲新生,可即便這樣,她還是沒能從坑里爬出來。
因為,她想在出去前拉上他。也許她的腦子是真的壞了吧。
午時的晴天暖的讓人喜歡,風吹雲動,楊悠悠看著窗外搖動的枝葉忽然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啊,前不久,那個臉嫩又惡質的少年就站在樹下,滿臉吃了苦藥的表情,一聲不吭的送她走呢。
為甚麼當時要拿帽子遮住他的臉,是因為她那時候的表情也不適合被他看見。
失溫的手抓上門把,輕輕一壓。
整個二樓都極其安靜,以至於這一聲開門的聲響里連門鎖內裡的彈簧都清清楚楚的緊出了聲音。
因為房間向陽,拉上的紗質窗簾遮擋了過於直射的光線,室內很大很空,加濕器噴吐著水霧,適宜的溫度里飄蕩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一張大大的歐式睡床佔據著房間里最顯眼的位置,左邊擺放著一張電動輪椅,右邊則是楊悠悠叫不出名字的醫療器械。
床上顯出了一個單薄的人形,有些眼花的楊悠悠怔在門口足足好幾秒鐘,才摘掉了頭上扣緊的安全帽,抬腿邁了進去。
空曠的屋內似乎是為了輪椅方便行進而重鋪了地板,鞋子踩上實木板材的感覺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懸一線。
楊悠悠側行了一步,背手關上了房門,然後摸到鎖扣上了鎖。
她的心理準備做的不夠充分,所有的計劃只在腦中空想從沒有過實際演練,她不知道展贏究竟傷成甚麼模樣,更不知道自己這樣腦充血的決定是否具備意義,可是,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刻把她往他的身邊推,就像……
箭已在弦,而她僵止的雙手已經快要沒了知覺,只能趁著僅有的,還能控制的機會,盡量沈穩的鎖定一個目標。
楊悠悠走近了病床,卻在看見那個安詳沈睡的人時有那麼一剎那的恍惚,隨即,一團堅硬巨大的堵塞物毫無預警的漲滿了她身體,包括大腦。
思考的方向單一又愚鈍——他、是展贏嗎?
怎麼……
一點都不像呢?
哪哪……
都不像……
她靜默地看著,他的頭髮全部剃光了,堪稱恐怖的赤色傷疤覆蓋了他近一半的面孔,手術縫線的痕跡與覆蓋他半張臉的猙獰疤痕一起蔓延到青色的頭皮上,另一半消瘦的臉頰微微向內凹著,他的眉頭緊顰,呼吸輕淺,一節同樣消瘦的手臂被放在薄被外,慘白的沒有一點兒血色。
楊悠悠張開嘴深深地、輕輕地大口吸入空氣,比起害怕,比起常人面對驚恐事物的本能悚懼,她的第一個感覺,是當時的他,該有多疼?
現在的他,該有多疼?
她憋悶的快要喘不上氣,不管她多用力的呼吸,她的肺部都被堵塞得絲毫不肯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