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煙娘的過去
琉璃園是京城新開的戲園子。
戲園的前身叫春暉園,經營的人名為花此行。
花此行與其夫人肖氏感情深厚,二人育有一女,名為花煙兒。
花煙兒十歲時,母親肖氏因病離世。
花此行和妻子鶼鰈情深,並未續弦,他獨自將女兒撫養長大。
奈何思念亡妻成疾,不過幾年光景,他的身子便如秋日枯葉般迅速衰敗,直至最後,再無力經營戲園,只得無奈將春暉園閉門歇業。
女兒花煙兒生得靈秀聰慧,雖自幼喪母,卻格外懂事。
十七歲時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畫。
花此行雖不捨,可身體衰敗,終究還是追隨亡妻而去,只留下花煙兒一人守著破敗的春暉園,孤苦伶仃。
所幸花此行生前為她備下豐厚嫁妝,也足夠她一生無憂。
花煙兒侍候病重的父親兩年之久。父親去世後,花煙兒本想獨守戲園,可一直傾慕她的周啓霆卻痴痴等候。
周啓霆當時與祖父來京議商,到春暉園聽戲,從那時初見花煙兒,便被其清麗脫俗的氣質所吸引,隨後一直苦苦追求,不惜等待她三年孝期期滿。
花煙兒終被他的誠心打動,於雙十年華帶著嫁妝遠嫁雲川。
可剛要挑蓋頭,卻傳來了朝廷的聖旨,周啓霆被緊急徵召入伍。半年後,衙門送來了撫卹金,同時也送來了噩耗——周啓霆戰死沙場。
周家上下皆視她為克夫災星,均對她冷眼相待,百般羞辱。
婆婆更是對她非打即罵,把喪子之痛全發洩在了花煙兒身上。
花煙兒忍無可忍,提出和離,欲攜嫁妝歸京。
奈何周家放人不放書,說甚麼都要逼花煙兒守節。
她不甘受辱,一紙訴狀告上衙門。可周家在雲川勢力盤根錯節,早已打點好官府。最終,花煙兒不僅未能拿到放妻書,連嫁妝也被悉數扣下。
孑然一身回到京城的花煙兒,拿著花此行留給她的積蓄,決定重開春暉園。
畢竟沒了嫁妝,手裡的這些積蓄總有花完的一天。
況且春暉園是父母的心血,她不忍心春暉園就這樣消失在世間。
於是她決定重整旗鼓,翻新了春暉園,幾經周折,聯絡到自家以前的班底,又招攬了幾個配角,納進一批小戲子,將春暉園的牌匾更替為琉璃園,準備在六月初六開業。
如今,她已不再是花煙兒,而是煙娘——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唯有這戲園,是她唯一的寄託。
煙娘記憶回籠,聞著木香氣,看著翻新完的春暉園,也就是如今的琉璃園,眼中有著朦朧霧氣。
她環視整個戲園:雕花的圍欄,漆金的戲台,一樓是一排排的大通桌椅,前排是梨花木的方桌雅座,二樓是開窗正對戲台的三間包廂,價區分明。
煙娘仿若看見了自己小時候一般,父母還在此間忙碌,抬眸對著她招了招手。
她鼻尖微酸,眼眶泛起濕意,卻倔強地仰起頭,不讓淚落下。
「煙娘!快過來看看印刷的揭帖可還行?」青衣江孜掀開後台簾子,手裡捧著一疊嶄新的戲單。
煙娘眨了眨眼,逼退回眼裡的濕意,吐了口氣走向江孜。
江孜將厚厚的一疊揭帖遞給煙娘:「書行的秦老闆剛送過來的,印刷了五千張。咱們排練得也差不多了,等晚上咱們也去幫著發揭帖去!」江孜說著拿了約一半揭帖出來,一會她便給人們分一分,「煙娘,你那劇本子編得可真好啊,這戲有的唱!」
煙娘翻看著揭帖,見頁頁清晰才放了心:「戲再好,也得靠諸位前輩的功夫,否則再好的本子也是白搭不是?」
江孜被她誇得心花怒放,連連擺手:「哪裡哪裡!咱們齊心協力,定能讓琉璃園紅火起來!」旁人不知曉,可江孜是知道的,煙娘其實也會唱戲,身段是妥妥的大青衣。
江孜比煙娘年長十幾歲,曾經是春暉園的台柱子,可以說是看著煙娘長大,更算是煙娘的半個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