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古道熱腸
許不令呵呵笑了下,對此沒有評價。
寧玉合就是不喜歡鍾離玖玖,見許不令還猶豫,便蹙起了娥眉:
「令兒,我說真的,她甚麼手段都會,討好男人的本事想來也不差,你現在就慣著她,以後她還不得上天……」
「呦呦呦……」
正說話間,一陣嬌滴滴的聲音傳來,踩著積雪小跑過來了的鍾離玖玖,出現在了山嶺上方,探頭看了一眼:
「寧玉合,你在和徒弟交代甚麼?不會再說我壞話吧?行走江湖得講道義,姐姐我今天可是幫了你們大忙……」
說話間,鍾離玖玖眸子掃過二人腳下的雪面,明顯能看到某些部位壓出來形狀,膝蓋、手肘甚麼的,這姿勢……
寧玉合察覺不妙,用白色繡鞋掃了一下,便把犯罪現場給破壞了。表情恢復了往日的不食人間煙火,不冷不熱的道: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喜歡在背後給人使絆子?」
這話也算問心無愧,在寧玉合看來,她方才算是給鍾離玖玖說好話,並沒有把鍾離玖玖往出攆。
鍾離玖玖眼神顯出幾分古怪,不過也不好說甚麼,只是瞄了謙謙君子般的許不令一眼。
許不令坦然自若,拿起靠在大松樹上的兵刃,走向了山坡上方:
「玖玖姑娘,多謝了。」
鍾離玖玖眼底怪怪的,神色倒是頗為正常,走到許不令跟前,並肩而行,把兵器也接了過去,笑道:
「別光嘴上感謝,姐姐我的便宜可不是白佔的。一共就三瓶子鎖龍蠱毒霧,送你那瓶不算,這瓶可是我保命的東西,看在咱們交情的份兒上,給你打個折,要你五萬兩銀子不過分吧?還有哪些奇門毒霧……」
寧玉合眼中顯出幾分不滿,走到二人之間,把鍾離玖玖擠開,冷聲道:
「你怎麼不去搶國庫?有蠱蟲在手,毒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哪兒有你說的這麼貴重?」
「嘿——」
鍾離玖玖這就不服氣了,將刀劍丟給寧玉合:「你個外行懂甚麼?你知道攢一瓶毒霧要多久嘛?毒蟲那是用血養的,我光吃補氣生血的藥材,每年都得花不少銀子……」
許不令不想兩個人見面就吵架,自然得當和事老,微笑道:
「請玖玖姑娘當門客,所有花銷自然由我包攬,這沒甚麼好說的。不過玖玖姑娘,方才為甚麼要丟鎖龍蠱,我感覺還沒到那程度……」
鍾離玖玖嘆了口氣,搖頭道:「你是沒啥事,祝六被賈公公開了三道口子無法止血,又被宋英纏住難以脫身,再打下去就得失血過多拖死了,滿枝求我幫忙,我才出的手,不然也想看看你能不能打過賈公公。」
說起賈公公,許不令回想了下,無奈搖頭:
「勝在年富力強罷了,論武學造詣,差的不少,不過賈公公今天也教了我不少東西,受益匪淺,回去鑽研一段時間,應該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無計可施了。」
寧玉合輕輕點頭;「賈公公武魁一代人傑,又正好克制你這種走剛猛路數的武人,能打過才奇怪了,你還年輕,習武是一輩子的事情,只要不松懈,總有睥睨天下的一天。」
許不令點頭,又詢問道:「滿枝她們在哪兒?」
「在承德縣住下了,賈公公打祝六可沒留手,金絲拉出來的三道傷口很長,我給他縫合上了,不過短時間肯定沒法再動武。」
許不令輕輕點頭,帶著兩個姑娘走出一段距離,忽然想起了甚麼事情,朝及遠的東方看了一眼。
寧玉合察覺到許不令的目光,跟著看了看,並沒有甚麼東西,便詢問道:
「怎麼了?」
許不令沈默片刻,輕笑了下:「沒甚麼,走吧……」
「哦……」
寧玉合和鍾離玖玖不明所以,便也沒有過問,先後跟上了許不令的腳步……
紅鸞御海,歲歲潮升!
嘩——
嘩——
碧藍如洗的東海,肅王府接親的樓船,破浪而行,在天海一色的湛藍大幕上,划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船頭甲板,身著墨綠長裙的陸紅鸞,披著毛茸茸的披肩,迎風而立。
海風吹拂著長髮,風韻臉頰顯出三分失落、七分思念,痴痴望著視野盡頭的海岸線,久久默然不語。
記得去年今天,還待在長安城的景華苑別苑內,清晨的時候,令兒穿上了她親手縫製的衣袍,自己和面揉了個五顏六色的大饅頭出來,上面還插著幾個蠟燭,說是叫‘蛋糕’來著,給她‘賀壽’。
那‘蛋糕’的賣相著實磕磣,看著沒有半點食慾,不過好歹是令兒親手做的。
她和月奴很鄭重的拿回了屋裡,然後三個人坐在一起,切開大饅頭一個人分了一塊兒,然後……
比看起來還要難吃……
陸紅鸞抿了抿嘴,心中有些好笑,不過雖然不好吃,她當時還是吃完了,為此胖了二兩都沒在意,因為是令兒做的嗎……
恍惚之間,又到了這一天,可惜此時此刻,令兒已經不在身邊了。
去年的時候,陸紅鸞可能做夢都想不到,這輩子還能走出長安,還能出現在現在這個四面全是波濤、沒有任何山河樓宇的地方。
在位於西北的長安待久了,站在海面船頭,看到的景色自然是壯美的。
未曾到過海邊的松玉芙,甚至放下了往日的知書達理,變得和祝滿枝差不多,拿著湘兒磨出來的‘千里眼’,整天站在露台上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大海上有甚麼看不完的美景。
可眼前這些波瀾壯闊的景色,放在陸紅鸞眼中,卻沒甚麼吸引力。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個許不令,許不令在的地方,哪怕是家徒四壁、滿地荒涼,也是世間罕有的人間仙境,反之,即便身處月宮仙闕,也不過是一堆壘起來的石頭罷了。
轉眼已經很多天沒見到令兒了,又到了歲歲年年都會經歷的這一天,陸紅鸞從醒來開始,便很想念那張帶著明朗笑容的臉頰,想回到去年冬天,坐在一起切大饅頭的小日子。
那是家,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家!
只可惜到了現在,家裡來的新人越來越多,她不再是唯一,令兒也多了很多和她無關的瑣事。
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嚮往日那般,在只有兩個人的長安城內,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了。
陸紅鸞的失落來源於此,但對此也早就看清了,對她來說,能陪著令兒共白頭,直到合眼的那天,便已經心滿意足。
至於在哪裡、身邊多了些甚麼人,只是環境稍微改變了而已,心自始至終沒變過,更何況,現在的環境,並不比以前兩個人在一起差多少。
「紅鸞,你就不怕凍死?大早上站外面當望夫石作甚?」
嬌柔話語,從船樓而層的窗口傳來。
海風徐徐吹起船上的旗子,一襲艷麗紅裙的蕭湘兒,頭戴金簪、嬌顏如玉,抱著胳膊靠在窗口,呼喚了一聲。
蕭綺端著個托盤,裡面放著兩樣小菜,和長安夫人小姐最喜歡的‘清玉釀’,從窗後顯出臉頰,柔聲道:
「紅鸞,快上來,我親手炒了兩個小菜,你嘗嘗味道如何……」
蕭綺的話語,明顯是溫暖人心的。
不過正在往上走的松玉芙,和靠在窗邊的蕭湘兒,眼底都顯出了幾分畏懼。
蕭大小姐甚麼都好,就是自幼性格太強勢,整天想著天下大勢、推演算計,對女兒家該學的廚藝、女紅可半點沒學過。
如今出嫁上了婚船,卸下在身上壓了十多年的重任,蕭綺自然準備做好一個妻子,學會女人家該會的東西。
可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蕭綺才智過人不輸天下任何男兒,做飯的本事,卻實在讓人一言難盡。
偏偏蕭綺氣勢很強,陸紅鸞和蕭湘兒都是敢怒不敢言,松玉芙就不說了,悶頭吃飯話都不敢說一句,沒人敢挑蕭綺的錯。
自從上船之後,三個女子幾乎都沒吃過一頓好的。湘兒受不了,偷偷讓巧娥開小灶,還被洞若觀火的蕭綺發現了,詢問之下,只能說:
「姐姐做的菜太好吃,被紅鸞搶光了,我沒吃飽,就讓巧娥再做些……」
結果不言而喻,蕭綺備受鼓舞,狠狠的給湘兒補了補身子,都感動哭了。
陸紅鸞常年給許不令做飯,廚藝很好,也怕蕭綺動手做的飯。
不過今天,陸紅鸞心裡卻暖暖的,反正再難吃,也沒令兒做的難吃,也算是家裡的一點小習俗吧!
陸紅鸞眉眼彎彎,從船頭轉過身來,走向了船樓:
「大小姐有心了。」
蕭湘兒目光望著海岸,輕輕‘切~’了一聲:
「那是,今天可是大日子,紅鸞你可得多吃點,要是瘦了,許不令回來非得說我們姐妹倆虧待你了。」
松玉芙也連忙點頭:「是啊,以前都把菜夾給我,我再吃就比祝姑娘還胖了,還是夫人多吃點好些……」
「你年紀小,多吃點補補身子是應該的……」
陸紅鸞抿嘴笑了下,走近船艙之時,回頭看向了北方。
旭日東升,晨曦初放。
冬日暖陽灑在碧藍海面和千里雪域之上,天地浩渺,空曠無垠。
迎著徐徐海風,陸紅鸞很認真的看了一眼,可能看不到甚麼東西,但她知道,目之所及的視野盡頭,肯定有一雙眼睛,也在看著這個方向。
畢竟,她最想著令兒的時候,令兒怎麼會不想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