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了它,或許能活。」我將陽果遞到他乾裂、布滿膿痂和污垢的嘴邊。
他似乎聽懂了,又或許只是被那磅礡的生命氣息所吸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張開嘴。
我將陽果小心地送入他口中。
那果子入口即化,瞬間化作一股暖流,順著他的喉嚨滑下。
奇跡,就在下一刻發生了!
乞丐枯槁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注入了強大的電流。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又暢快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一股柔和而強大的白色光芒,自他心口處驟然爆發,瞬間流遍全身!
在這白光的籠罩下,他身上的變化清晰可見:
內傷速愈: 嘴角的淤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急促紊亂的呼吸迅速變得平穩有力,胸膛的起伏變得明顯而充滿力量。
生機勃發: 枯黃乾癟的皮膚,徬彿被注入了水分,雖然依舊黝黑布滿污垢,卻隱隱透出了一絲活人的光澤。
那種瀕死的灰敗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穢毒壓制: 他身上那些流膿的創口,膿液迅速止住,翻卷潰爛的邊緣開始收斂、結痂。
那些鼓脹發亮的膿包,也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癟了下去,雖然依舊存在,顏色卻由可怕的鮮紅或黃綠變成了暗沈的褐色或黑色,像是被強大的生機強行封印、壓制了下去。
臉上最大的那顆肉瘤,膿液不再滲出,表面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痂殼。
氣息蛻變: 他體內那股陰寒雜亂、死氣沈沈的氣息,被一股溫暖、純淨、蓬勃的陽和之氣所取代,雖然還很微弱,卻充滿了向上的生命力。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白光漸漸斂去,乞丐停止了抽搐,躺在地上,胸膛有力地起伏著。
他依舊瘦小,依舊骯髒,臉上身上那些可怖的腫瘤和結痂的膿包也依舊存在,如同醜陋的烙印。
但,他不再是那灘散髮著惡臭、隨時會嚥氣的爛泥!
他的眼神變得清明瞭許多,雖然依舊帶著深深的卑微和驚恐,但那絲微弱的求生之火,已經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生命之火!
他掙扎著,用剛剛恢復了些許力氣的手臂,艱難地撐起身體,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凌雪薇都微微動容的動作——他雙膝著地,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我,「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撞在布滿灰塵的冰冷石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恩……恩公……」他抬起頭,嘶啞的聲音依舊難聽,卻不再是那種破風箱的絕望嗚咽,而是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一種刻骨銘心的感激,「小……小的……土根……謝……謝恩公……再造……之恩!」他說話依舊困難,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土根?」我看著他,「好,土根。不必行此大禮。能活下來,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伸手虛扶了一下。
土根卻執拗地跪著,渾濁的眼中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衝刷著臉上的污垢和膿痂,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恩公……救命……大恩……土根……這條爛命……是您的了!刀山……火海……土根……萬死不辭!」他的話語雖笨拙,那份急於表達忠誠、甘願為奴為僕的急切卻無比清晰。
他看著我,眼神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仰望神祇,充滿了五體投地的敬畏與感恩。
雨勢漸小,屋檐滴落的雨珠敲打著地面。
破廟外,兩匹駿馬安靜地等待著。
凌雪薇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形容依舊可怖卻煥發新生的土根,又落在我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最終歸於平靜。
「雨停了,該趕路了。」她清越的聲音打破了廟內的氣氛。
我點點頭,對土根道:「起來吧,跟上。此地不宜久留。」接下來,我們還需去處理掉那個盤踞在「黑風坳」的魔教分舵。
帶著土根,或許會有些麻煩,但既已出手,便無半途而廢之理。
這個被我以陽果強行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醜陋乞丐,帶著滿身的疤痕和一顆獻祭般的忠心,就這樣闖入了我們的路途。
他的未來,連同那枚陽果種下的因果,都隱入了前方未散的雨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