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離開雲夢澤地界已有三日。
為了盡快趕回楚家莊,也為了避開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選擇了較為偏僻的路徑。
這一日,行至一片荒涼的山野地帶,天色驟然陰沈下來,烏雲翻滾,悶雷隱隱,一場暴雨似乎隨時要傾盆而下。
「前面似有個破廟,可暫避風雨。」我指著遠處山坳間露出一角飛檐的殘破建築。凌雪薇微微頷首,策馬跟上。
破廟比想象的更加荒敗。
廟牆倒塌了大半,野草從殘磚斷瓦間瘋狂生長,腐朽的木門斜掛在門框上,被風一吹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廟內供奉的神像早已沒了頭顱,蛛網灰塵遍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腐氣息。
就在我們拴好馬匹,準備踏入還算完整的後殿避雨時,一陣極其難聽的喝罵和痛苦的哀嚎從前殿的角落傳來。
「媽的,臭要飯的!讓你滾遠點沒聽見?這破廟也是你能佔的?」「嘔…真他娘的惡心!瞧瞧你這身爛瘡,看一眼老子三天吃不下飯!」「打死他!省得在這兒污了地方!」
伴隨著惡毒的咒罵,是拳腳落在皮肉上的沈悶聲響,以及一個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般嘶啞的呻吟。
我和凌雪薇對視一眼,快步繞過殘破的神像,來到前殿角落。
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嘔。
三個穿著粗布短打、面相凶悍的漢子,正圍著一個蜷縮在角落里的「東西」拳打腳踢。
那「東西」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但形容之淒慘醜陋,遠超常人的想象。
他極其瘦小,身高怕是連凌雪薇的肩膀都不到,蜷縮在那裡像一堆枯柴。
身上裹著的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縷沾滿了黑褐色污垢、分辨不出原色的破布條,勉強蔽體。
裸露在外的皮膚,幾乎沒有一寸是完好的。
臉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暗紅色肉瘤,最大的一個幾乎蓋住了他半邊眼睛,瘤體表面潰爛流膿,黃綠色的膿液混合著血水,順著蠟黃枯槁的臉頰往下淌。
脖頸、手臂、小腿,甚至從破布條縫隙里露出的胸膛和腳背,都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膿包,有的乾癟結痂,黑紫一片,有的則鼓脹發亮,隨時要破裂流出惡心的汁液。
他渾身散髮著濃烈的腐臭和汗餿混合的氣味,在這本就霉味濃重的破廟里,更是令人窒息。
他雙手抱著頭,指關節粗大畸形,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隨著拳腳落下,身體像破麻袋一樣顫抖,發出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嗚咽,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其中一個漢子似乎踢到了他腿上一個碩大的膿包,膿包「噗」地一聲破裂,濺出腥臭的膿血,那漢子頓時嫌惡地跳開,破口大罵:「操!真他娘的晦氣!給老子舔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