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琳姐，我給你熬得草藥，治療淤血效果很好，趁熱喝了吧。」
「嗯，謝謝……嘉嘉，你坐下，陪我聊聊，好不好？」
宮琳放下手裡抱著的小女兒，一手拉住了嘉嘉說道。
「嗯，那好吧……」
嘉嘉點點頭，又坐了下來。
「我……我只是想說……對不起……」
宮琳低著頭，羞愧的說道。
「唉……算了，我不怪你……我知道的，那件事你不是主謀，其實，你也是受害者。」
嘉嘉嘆了口氣說道。
「嘉嘉，你能原諒我嗎？」
宮琳眼中含著淚看向嘉嘉問道。
「嗯……這事我不怪你。唉……我老公啊……習慣了……」
嘉嘉心裡有些難過，爸爸對自己很好，可以說是百依百順，但是他就是改不了花心的毛病，這一點嘉嘉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也可能是自己以往對他太過放任造成的。
宮琳聽嘉嘉這麼說，就知道她沒有完全原諒自己，心裡不免微微一嘆。
不過，既然話說開了，自己也不是嘉嘉針對的主要目標，相信過一陣，嘉嘉氣消了就沒事了。
她這麼想著，忍不住心底哀嘆一聲：嘉嘉是個好孩子，可惜她愛錯了人。
嘉嘉又和宮琳聊了一陣，等宮琳把她熬好的藥喝完，她才端著碗上了樓。
嘉嘉看到丈夫呆坐在客廳里，眼角還有淚痕，就走過去擔心的問道：「老公，出甚麼事了？」
程志揚呆呆的說道：「嘉嘉……祖爾……祖爾沒了……」
說著，程志揚忍不住潸然淚下，靠在嘉嘉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甚麼！」
嘉嘉也是大驚，手裡的碗沒拿住，「啪」的摔碎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嘉嘉從志揚顫巍巍的手中接過一個信封，裡面放著一封信和一張照片。
「親愛的，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可能，我已經不在這個世上。
這六個月里，我無時無刻在想著你，比任何時候都想你，但是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憔悴的樣子。
你肯定在怪我吧，怪我離開了你，可是我不得不這麼做。
親愛的，我病了，病得很嚴重。
當我回到家，祖母告訴我，她有攜帶血友病的基因，而我和我爸爸也都是……很不幸的，我的病症顯現出來，我病了。我的健康很快損耗殆盡，疾病折磨著我，親愛的，我想你。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你在我身邊該多好，可是我不想你看到這樣的我，我只想把曾經最美麗的一面留在你的記憶當中……有時候，我真的想上帝多給我些時間，我們可以生兒育女……可是，我又怕我的基因害了孩子……「散落的信紙中露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座新的墓碑，上面寫著：「我至愛的女兒埋葬在此-Joanna Cheng 」祖爾還是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下了陳的姓氏，看到這裡，嘉嘉忍不住也已經淚流滿面。
志揚哽咽的說道：「怎麼會是這樣……如果知道是這樣……我寧可她……嗚嗚……」
志揚手裡拿著那張像片，忍不住又哭了。
夕陽下，祖爾的墓地在素雅的百合花之中，就在那裡安詳地矗立著，一如她平日的安詳恬然。
嘉嘉忍不住抽泣著說道：「祖爾一定是怕給家裡增加負擔……她一直都是這麼為別人著想……」
血脈枯竭的絕症，嘉嘉可以想象祖爾最後的日子里，她的容顏會是怎樣的蒼白和憔悴。
她不想讓爸爸和自己見到她最後的樣子，只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大家心裡，她永遠是那樣的善解人意，可是為甚麼好人總是得不到好報呢？
因為這個噩耗，志揚和嘉嘉一天都沈浸在悲痛當中。
嘉嘉做晚飯的時候都有些精神恍惚，幾次都差點被廚刀切到手。
她感覺自己置身於一場夢境當中，只期盼著自己隨時都能醒來，而現實中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夢魘。
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嘉嘉，我們去一趟美國吧。」
志揚清冷冷的說道。
「嗯……」
嘉嘉抽泣著點了點頭，說實話，一切來得實在太突然了。
但是嘉嘉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個事，她打好主意，雇傭兩個全職的菲傭，讓她們照顧宮琳和四個孩子的起居。
這種服務有專門的中介，嘉嘉跟著志揚剛來巴黎的時候也曾經短期雇傭過。
菲傭的素質很高，中介公司也有她們的雇傭關係的全部檔案記錄，完全不用擔心有引狼入室的危險。
現在程家不用擔心財務狀況，就算是再多雇兩個傭人，也不會給他們造成經濟負擔，所以嘉嘉很快就下了決心。
嘉嘉心裡又忍不住嘆息：這個傻祖爾，她為甚麼不肯回來，為甚麼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走了。
嘉嘉還是覺得不敢相信，她也想親眼去看看，她甚至希望看到祖爾輓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希望那封信是祖爾的謊言。
但是，嘉嘉內心深處知道，這種可能性極小，祖爾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她從來不說謊，更不會拿自己的生死開玩笑，想到這兒，嘉嘉忍不住又哭了。
志揚伸出臂膀，摟著嘉嘉，輕輕在她肩頭拍到：「好了，寶寶，不哭……」
「嗯……」
嘉嘉知道，如果自己不調整好心態，爸爸心裡也會一直難受，畢竟爸爸對祖爾的感情一點也不比自己差。
嘉嘉擦了擦淚水說道：「我現在就起來訂票。」
志揚拽住了嘉嘉，對她說道：「明天早上再說吧，老婆，你躺下，我們好好聊聊。」
嘉嘉依言又躺回到床上，志揚緊緊地摟住女兒的身體，感受著她的存在感。
「對不起，其實我知道，這一陣你心裡肯定氣炸了。」
「我沒有，只要你高興就好。」
嘉嘉語氣很平靜，但是她的眼神卻很冷。
她玩味的在爸爸耳邊說道：「如果你喜歡看別的男人和我上床……我就找個回來……」
志揚嚇得一個激靈，他知道這次自己麻煩大了，女兒不只是簡單的生氣，她是對自己失去信心了。
志揚知道，這次絕對不是自己道幾個歉，說幾句「我錯了」就能把事情揭過去的。
不過程志揚也是老奸巨猾，他馬上轉移話題道：「哎吆吆……老婆，我心臟痛……喘不過氣……」
雖然嘉嘉猜出他是裝病，但是她還是十分擔心爸爸的身體。
「爸，你是真難受，還是……」
「真難受……」
志揚可憐兮兮的說道。
嘉嘉感覺爸爸臉色不太好看，還出了虛汗，以為他真犯了心臟病，趕緊從床頭櫃找出一小瓶速效救心丸，取出兩粒給志揚服下，一邊替他輕揉胸口。
「爸，感覺好點沒？」
志揚點點頭，把頭埋在女兒懷裡輕聲道：「老婆，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一定改，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嘉嘉看爸爸可憐兮兮的抬起頭看自己，那眼神……兒子撒嬌時的眼神像極了他爸爸，嘉嘉一下子就沒法再繃著臉了，忍不住輕聲嘆道：「唉……肯定是我上輩子作孽了，欠你的……好吧……下不為例哈……誰讓你是我親爹呢……」
「老婆，你真是太好了……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老婆……」
志揚緊緊地摟住嘉嘉，像是生怕她跑掉了一般。
「爸，你覺得好點了沒？」
嘉嘉還是有點擔心的問道。
「嗯，好多了……剛才那一陣，我就覺得血壓升高，眼前發黑，心疼得厲害。」
志揚趕緊接著撒嬌道：「老婆，以後你別嚇唬我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心臟不好。」
「哼，下一次，我覺得不嚇唬你，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唄，我覺得不嚇唬你。」
嘉嘉不陰不陽的說道。
志揚又嚇得一哆嗦，講實話，相愛這麼多年，他從來沒見嘉嘉生這麼大氣，志揚知道自己觸到了一條警戒線。
他趕緊哄道：「老婆，我發誓，再也不跟張琦一起胡鬧了。我現在就去拿刀，咱們斷指為誓。」
嘉嘉拿這個越老越無賴的爸爸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是自己的心意傳達到了，他也知道怕了，嘉嘉也見好就收了。
「這次記下了，看你以後表現。」
嘉嘉和爸爸十指緊扣，輕輕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道：「還有，你的身體是我的……不許你傷害它。」
志揚首次遭遇嘉嘉的冷暴力，確實把他嚇得不輕，這時候他趕緊陪笑道：「是是……小的明白……」
志揚和嘉嘉算是打開了近期心裡最大的結，父女倆心裡同時覺得通暢了許多。
嘉嘉覺得爸爸的懷抱，漸漸回復了往日的溫暖，再也沒有那一層冰冷的隔膜。
志揚心裡還有一句話不敢說：寶貝，爸爸肯定不能陪你走到人生的終點……
所以，爸爸真的想有個人來替我疼愛你，至少是能夠像我一樣的疼愛你……從各方面。
但是，志揚再不敢說，怕嘉嘉生氣。
第二天，志揚偷偷出門，花重金為嘉嘉添置了一條梵克雅Sept Toiles 的限量收藏。
整條項鍊的設計堪稱經典，整體Y 字造型非常大氣，精巧銜接處的雲紋和鳥紋，又顯得出設計者的細緻，整條項鍊共鑲嵌102 顆鑽石，以及七顆純淨透明的錫蘭藍寶石，是經典與時尚元素完美的融合，志揚在專賣店一眼就相中了它，而這條項鍊是別人退訂留下的，作為總店的鎮店之寶，志揚也顧不得肉疼，當場把它買了下來。
嘉嘉當然也很喜歡這條項鍊，但是她感覺再也找不回出國之前，那一年在北京，爸爸送給自己第一枚鑽戒時驚喜的心情，嘉嘉感覺自己心裡似乎缺失了讓自己快樂的成分，那就是爸爸的真心。
志揚心裡也有同樣的感覺，心裡寡寡的。
他見嘉嘉的反應很平淡，就低聲的說道：「呵呵……嘉嘉，心情還是好不起來嗎？」
「嗯……」
嘉嘉點點頭道：「對不起……我感覺再也找不回，當年那種單純的快樂了……爸爸……」
嘉嘉眼中含了淚，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有快樂、有辛酸、有安慰、有悵然若失……連她自己也無法描述，此刻自己的心境。
「我也是……或許，我們真的迷失太久了……」
志揚心裡一震，當年自己單純的愛著女兒的心情……見到她，心會忍不住怦然跳動，想到她，嘴角會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好像許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志揚把自己心裡的話復述了一遍，嘉嘉藏在爸爸懷裡一邊聽著，一遍流著淚微笑，徬彿心也飛回到了那個每天都只知道傻樂的戀戀紅塵中。
「你就是太習慣我在你身邊了……就像人說的，摸著我的手，就像是左手摸右手，是不是？」
嘉嘉捏著志揚的臉問道。
「嘿……怎麼會呢……我的粗皮老手，寶寶的手還是這麼細膩……」
志揚討好的握著嘉嘉的手，放在唇邊親到。
「以後，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要贊美我的老婆大人，這事就這麼定了。」
志揚嬉笑著說道。
「好，你再說一遍。這句話我要給你錄下來，以後每天都錄。」
嘉嘉取出手機，點了錄音鍵。
志揚親了親女兒的面頰，正容道：「嘉嘉，我的寶寶……我愛你……我對你的愛意，深藏在我的血脈中……骨髓里……以後，每天清晨起來，第一件事，我就要贊美你……因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每天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景色。」
「親愛的……」
嘉嘉眼中又含了淚，但是這是開心的淚水，是幸福的淚水。
志揚把他的臉湊了過來，嘉嘉也微微閉上了雙眼，兩個人正準備親吻，門口忽然有了掏鑰匙開門的聲音。
志揚和嘉嘉心裡暗罵一聲破壞氣氛，但是也趕緊各自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各自坐正。
「媽媽~ ！」
淘淘擰鑰匙開門，看到父母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還以為他們是等自己回家，扔下小書包就撲到了嘉嘉懷裡。
嘉嘉苦笑著抱著了自己的好兒子，門口一陣引擎聲轟鳴，顯然是接送的校車剛剛啓動離開。
跟在淘淘後面的，還有宮琳的女兒姜穎，以及張子瑜。
看到了這些孩子們，志揚和嘉嘉心情也略微好了起來。
三五歲的孩子，正是精力旺盛喜歡撒嬌賣萌的好年紀，現在張子瑜和姜穎在程家混熟了，一左一右的在程志揚身邊，一口一個程大大的甜甜的叫著，端是賣得一手好萌，逗得程志揚難得開懷大笑。
宮琳聽到響動，也慢慢地從樓下走了上來，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孩子們也看不出有甚麼異常。
志揚看三個孩子都曬黑了，就問道：「淘淘，老師都帶著你們去哪玩了？曬得這麼黑。」
「爸爸，老師帶我們去河邊露營……還有，我們還去海邊玩。坐車走好遠好遠……」
小傢伙嘴皮子利索，一頓手舞足蹈的誇張表演，不禁逗得三個大人忍俊不禁的笑起來，就連在宮琳懷裡幾個月大的孩子，也被笑聲感染，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嘉嘉把自己的決定跟宮琳和孩子們說了，淘淘扁扁嘴不依的賣萌道：「馬麻，我也要去美國看祖爾媽媽。」
「阿姨，我也要去！」
姜穎現在就像淘淘的小跟屁蟲，也出聲道。
「我、我也要！」
張子瑜也舉手報名道。
嘉嘉微微考慮了下，搖了搖頭道：「你們幾個乖乖在家，這次媽媽不能帶你們去美國，等媽媽回來，帶你們回國去玩，好不好？」
嘉嘉心想，去了祖爾家裡，許多話都需要編謊話遮掩，比如自己和爸爸的關係。
童言無忌，她擔心孩子那句話說錯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嘉嘉眼看兒子有咧嘴欲哭的趨勢，趕緊指著他說道：「程自立小朋友，哭鼻子可是會被弟弟妹妹們笑話的，以後他們都和你學，都說是跟哥哥學的。」
淘淘立即止住了嚎啕的趨勢。
「人家才不是想哭……爸爸說，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我已經長大了……」
淘淘眼裡含著眼淚，微微哽咽著，還死撐著說道。
嘉嘉忍著笑，接著說道：「爸爸媽媽很快就回來，嗯……三天？」
嘉嘉看兒子含著眼淚點點頭，又哄道：「回來媽媽給你們三個每人帶一件神秘禮物，作為補償，好不好？」
三個孩子都拍手叫好。
志揚和宮琳對望一眼，宮琳笑道：「嘉嘉哄孩子最有一手，我當年帶那麼多班孩子，都沒她厲害。」
志揚也笑道：「嘉嘉從小在家看著囡囡長大的，和你們當老師的路數還不一樣。」
宮琳點點頭，表示贊同志揚的意見，這將近一年她真的看出來，嘉嘉在家裡真的不容易。
這時候，嘉嘉牽著小穎的手，領著三個孩子上樓，一面說道：「好了，快去洗澡，一個個髒的像是泥猴似的。淘淘你和子瑜一起洗互相監督哈，看誰洗的乾淨。衣服都脫掉，放在髒衣簍里，別扔在地上。」
她回頭若有深意的看了志揚一眼，把空間和時間留給了他和宮琳。
「還疼嗎？」
志揚柔聲問道。
宮琳下意識的往外挪了挪，和志揚保持一點距離。
「好多了，沒事，其實不嚴重……」
宮琳心裡苦笑，自己那一晚挨得一腳，簡直就像是被汽車撞飛了似的感覺，這次自己怎麼就惹上了一個怪力女超人……不過宮琳想想自己坎坷的命運，怪力女超人已經讓她能淡定的接受了。
志揚又湊近了些道：「好了，別擔心，嘉嘉不會說甚麼的。」
志揚從褲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首飾盒打開，遞給了宮琳。
這是他今天一起買的，準備回來送給宮琳的禮物。
「送我的？」
宮琳看是一對精緻的耳飾，但卻是她不認識的品牌，一時間也分不出好壞。
不過志揚送給自己東西，說明他心裡還惦記著自己，宮琳感覺心裡美滋滋的接了過來仔細觀瞧。
宮琳這一看，不禁微微一驚，耳環的做工十分細緻考究，一看就不是那種商店幾十塊錢的貨色，而且耳環優雅的鸚鵡造型，上面鑲滿了紅寶石、綠寶石……她忽然想起柔然給她講過的，她最喜歡的珠寶品牌，再仔細看了看首飾盒上的LOGO，才驚訝的問道：「這個不會是那個梵克雅寶的首飾吧？」
志揚點頭，很淡然的笑道：「就是它，來，我幫你戴上看看效果。」
宮琳想要推拒，但是以兩個人不親不遠的曖昧關係，拒絕又顯得矯情了。
宮琳心說，反正嘉嘉也知道了，自己就坦然受了。
所以她輓了一下鬢發，讓志揚幫自己把耳環戴上，然後問道：「怎麼樣，好看嗎？」
志揚點點頭，但是心裡卻在想：這耳環在店裡看著造型挺別緻，戴上後效果卻一般。
而且，這種東西平時戴不出門，出席正式場合一件又顯得寒酸……還要給小琳多置辦幾件首飾啊，像柔然說的，她帶著兩個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想到這裡，志揚忍不住撲哧樂了，笑道：「不好意思，我當時沒考慮周全，如果掛了一身鳥，豈不是成鳥人了。」
宮琳沒好氣的輕輕打了志揚一下，嗔怪了一聲道：「討厭……」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宮琳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在程志揚臉頰上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