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幾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柔然……和宮老師,辛苦你了。」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程志揚心裡微有波瀾,雖然張琦的回答沒有太大問題,但是程志揚聽著就覺得彆扭,然然甚麼時候跟他是自己人了?
「我先給宮老師安排地方住下吧。」嘉嘉趕緊張羅道,她也聽明白了柔然所謂:宮琳是受了她的牽連的說法,雖然不能全信,但是如果屬實,宮琳確實是最無辜的受牽連者。
「嗯,是,先把老師扶上樓。」志揚趕緊附和道,他關心的不是宮琳,他還有好多話要問柔然,也有好多話要告訴她。
張琦也頗為識趣,知道人家夫妻倆有話要說,他就扶起宮琳,由嘉嘉在前面引路,兩個人扶著宮琳上樓去了。
「老公……我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柔然看只有自己和志揚兩個人了,才蹭到志揚懷裡撒嬌道。
「是啊,真把我急壞了,這次真的是夠危險的,以後不許這麼情緒化了,有甚麼大事,都等我回來商量後,再做決定……」志揚覺得這時候再歸咎柔然不好,所以也只是淺淺的埋怨了兩句。
「嗯……知道了,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敢了。」柔然乖巧的答道。
「讓我看看,身上有沒有傷?你們被關在甚麼地方的?那個該死的有沒有欺負你?」反正是親密無間的夫妻,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志揚還是關心的問了起來柔然的情況。
「嗯……還好啦,他拿棍子打,拿鞭子抽……倒是沒有叫其他人欺負我……」柔然身子一顫,但是她沒敢說實話,劉明君對她的侮辱當然遠不止此,而且鈺良緣也不是劉明君叫來的,而是劉敬賢叫來的。」親愛的,你剛才說家裡也出事了,所以你也抽不開身來,是怎麼回事?有甚麼事比我還重要嗎?」柔然略微有些不滿的興師問罪起來。
「張琦沒跟你說啊?也是,這麼大事……他肯定是怕你擔心,所以沒敢告訴你。」志揚一愣,但是也明白張琦這麼做的原因,「我被人陷害了,公司出事被人查封了,我被關了好幾天,這也剛放出來沒多久。」志揚也是盡量把自己描述的慘一些,被關了是真,但是只是被扣留了半天,不過之後隨時要接受傳訊,他又不能貿然的跑進劉敬賢的視線授人以柄,所以為了不讓柔然誤解自己不關心她,乾脆就說自己被扣押了許多天。
「啊?怎麼回事,你快講講?」柔然一聽著急了,原本滔滔的怨氣化為滿腹擔憂,靜聽程志揚的下文。
而就在另一邊,嘉嘉安頓了宮琳卻沒有跟她多說甚麼,她現在心裡很亂,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昔日的恩師。」宮老師,您先多休息吧,我早上起來就燉了雞湯,再等一會兒我給你盛一碗上來。」「嗯,好……麻煩你費心了……」宮琳怯生生的道了謝。
嘉嘉聽她這麼說,心裡不由得有些過意不去,「宮老師,你對我的好,這些年我都沒忘,咱們師生之間沒必要這麼生分,畢竟這次的事,也說不上怪誰。」嘉嘉也明白,宮老師也是被牽連進來的,即使沒有她,也會出現趙老師、李老師等等……只是她當年也和劉明君有仇,所以他才對她這麼狠。
「嗯……」說實話,宮琳確實有些認不出程嘉嘉了,她變了,變得成熟的像個大人,她甚至有種錯覺,自己是在和一個同齡人對話,相對於柔然的天真,嘉嘉的變化幾乎讓她認不出來了。
而這一切促使嘉嘉發生變化的原因,宮琳知道都是由於那個叫程志揚的男人。
她對程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剛才他第一眼就認出來,這個所謂嘉嘉和柔然的老公,就是那年高三時,幾乎每天接送嘉嘉的中年人,雖然有傳聞說他是嘉嘉的爸爸、乾爸、追求者,而宮琳更趨於相信後者,宮琳也為此找嘉嘉談過話,因此對程志揚還有印象。
而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嘉嘉懷孕輟學,放棄了名校的邀請,毅然跟過去的生活斷了聯繫。
而又是這個男人,把自己另一個最喜歡的學生也給騙走了,這讓原本就有些丈母娘看女婿感覺的宮琳越發對這個中年男人存了負面的印象,但是現在受到人家的庇護,她卻不敢將這個想法表現出來。
嘉嘉聊了兩句就出了屋,張琦也跟著走了出來,畢竟他不想讓嘉嘉誤會自己跟宮琳有多麼親近。」張琦,辛苦你了,這些日子你一個人頂著這麼大的事。」「呵呵……說起來,這次都是托你能想起那個姓張的老師的事,我才查到她和劉家父子有勾結,才能找到地方。」張琦卸去了一身重任,顯得有些疲倦,但是還是晃了晃腦袋說道。
「唉……不提了,還好看然然沒有太多的變化,這還好……」嘉嘉心裡想著,口中卻沒有跟張琦說得更多,她更希望跟柔然交流,而不是從張琦那裡打聽到柔然的情況。
「對了,有囡囡的消息嗎?她在加拿大那邊怎麼樣?」張琦訥訥的問道。
「唉……沒有,她一直沒來電話,只是給我發了一封電郵,就再也聯繫不上她了。唉……家裡出了這麼多事,如果她真的打來電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嘉嘉頗為歉然的跟張琦說道。
張琦皺著眉一言不發,顯然心中充滿了擔憂,但是轉念一想,她本來就是這樣獨立的性格,這次負氣出走說到底也是因為自己不信任她,說明她心裡還是非常在乎自己的。
段璧已經變得喪心病狂,張琦不相信娜娜還會有甚麼交集,他決定相信娜娜。
「張琦……囡囡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等她氣消了會回來的,要相信她。」嘉嘉從手機信箱里翻出那封郵件,遞給張琦說道:「看看吧,她還惦念著你的,相信她不會做糊塗事的。」可嘆這時候的張琦再也看不出一絲的果斷精明,只要一提到有關程娜娜的事,他就變得進退失據,方寸大亂了。
他接過手機看了兩遍,郵件很短只有三句話,大意是她已經到了溫哥華,一切都還好。
同時她向嘉嘉道歉,說她需要安靜下,最後一句是讓嘉嘉多照顧下自己。
但是這一句話,讓張琦覺得生命豁然開朗,一切的不安忐忑都冰消瓦解,自己付出的一切也都有了回報。
嘉嘉看張琦如此的痴情,忍不住好心提醒他道:「噯,其實有些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張琦心裡又是一咯噔,「你說就是了……」「你們兩個啊……愛就愛得死去活來,當然這也是好事,但是我是過來人啦,在一起生活本來就是把有稜角的人,在一起磨得圓滑,少了許多激情,多了很多平淡……唉……老生常談了,我只是想說,你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還是這麼打打鬧鬧的不穩定下來,我們其實都很擔心。當然,我們說得再多也是白費,最主要的還是看你們能不能一起努力……」對於嘉嘉的苦口婆心,張琦苦笑著說道:「您那妹妹你還不清楚嗎?用囡囡話講,她還不想要一個管著他的丈夫,而是能寵著她的情人,說實話我覺得挺累的,她有沒有被我磨得圓滑我不知道,我確是被她磨得沒脾氣了。」張琦把手機遞還給嘉嘉。
「呵呵……要不說甚麼叫一物降一物呢,這也是囡囡的福氣……但是說實話,我和老公心裡都是向著你的,努力吧。」嘉嘉旁敲側擊的確認了張琦的心意,看得出他並沒有變心,估計不會與宮老師產生甚麼感情糾葛,嘉嘉相信他還是深愛著自己妹妹的。」其實,我一點說這些話的資格都沒有,有機會你還是該請教下你大哥,咯咯……不跟你說了,我去廚房看看火。」柔然回家,讓嘉嘉心情好轉起來,難得的跟張琦開了個小玩笑。
張琦看著嘉嘉漸漸行遠的背影,心裡不禁想到:「唉……囡囡要是有她姐姐一半的善解人意,那就是我上輩子修來的了。唉……不修前生修今世,說不好真是我上輩子欠他們程家的,這個小討債鬼……」吃晚飯的時候,一大家人團坐,就連宮琳也出席了,畢竟這是寄居程家的第一晚,她還是顯得非常拘謹。
程志揚看柔然對他示意,於是首先說道:「情況我也基本從然然這裡瞭解到了,宮老師你就安心的住下來,不用太過拘束。」「嗯……謝謝。」宮琳點點頭道。
程志揚接著說道:「家裡的具體情況,我也跟然然說了,現在公司還在接受審查,我暫時也不能離境,而且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真正了結這官司……」張琦聽他這麼說,知道情勢又有變化,可能跟自己劫人、劫車打了劉敬賢的臉有關,激怒了他開始對案件施加更大的壓力。
果然聽志揚繼續說道:「張琦現在也在劉家的復仇名單上了,所以現在需要你帶著她們三個盡快回法國。」「我不走。」柔然倔強的說道。
「不行,這事沒得商量。」志揚嚴肅的否決道。
他的擔心不是沒有緣由的,因為劉敬賢直接插手乾預,他這面的情況已經越來越不利,他的老同學江建國遠在北京,對臨海的影響力度不夠,而他的哥哥老江局長退居二線,現在也沒法真正的制衡劉敬賢,所以原本下面觀望的官員和公檢法的人,現在都漸漸向劉敬賢靠攏了……都說有錢的鬥不過有權的,這一點程志揚現在是深有體會,更何況現在家裡幾乎被掏空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如果不是情勢這樣緊迫,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而實際的局面可能更加危殆,只是他不想讓嘉嘉和柔然更擔心,只能自己默默的承擔這一切的壓力,或許唯一的知情人就是許律師。
「那我們都走了,你自己怎麼辦?」嘉嘉當然也不同意丈夫的說法,在這個緊關節要的時候,她更不能就這麼離開他。」嘉嘉不走,我也不走……我一個人回法國幹甚麼……」柔然也倔強的搖搖頭道。
志揚沒想到自己現在家裡自己也不是一言九鼎了,這讓他感覺有些上火,但是有外人在的情況下,他還是往下壓了壓火氣,低聲說了句:「一會兒再商量,先吃飯。」張琦和宮琳眼看情勢不對,也都很識趣的沒有多嘴,一頓飯一桌人都覺得氣氛有些壓抑,只是草草的吃完收拾了碗筷。
志揚和二女回到屋裡,志揚繼續苦口婆心的勸說了半天,但是成效甚微,嘉嘉始終都不點頭,柔然也賴著不走。
道:「你們還是回去吧,其實現在形勢不是很樂觀……」志揚忍不住交代了一點實情,實際上如果不是幾年前已經將這座別墅轉到了娜娜名下,他們現在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嘉嘉沒說話,柔然更是直接推門走了出去,索性來個非暴力不合作。
志揚只覺一陣陣的上火,越到關鍵時候,這兩個女人一點忙都幫不上,而且不是給自己添亂,就是給自己添堵,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嘉嘉,當著柔然面兒,我不好說甚麼,但是發生了那麼可怕的綁架事件,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更不想你受任何傷害……聽話,這次爸爸真的需要你支持我的決定。」嘉嘉並沒有怨志揚的心思,可是她真的不喜歡他這樣,在他眼裡自己永遠都是一個孩子,而他總是自己默默抗下家裡所有的負擔。
即使他的身心再疲憊,他也不肯在自己和然然面前表現的軟弱,甚至是在他到家後,一頭扎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時候,也不肯倒在自己懷裡對自己說一聲:「親愛的,我好累,幫我按摩下好嗎?」「爸,請允許我任性一次,這一次我真的不能聽你的。」「別鬧了,行嗎?現在真的不是由著你們鬧小性兒的時候。」志揚只是以為嘉嘉怕她離開後,自己會跟其他女人發生甚麼曖昧,因此才跟自己鬧彆扭,這讓本來就心煩的程志揚忍不住太高了聲音,這些年他很少這麼大聲的對嘉嘉這樣嚷過。
嘉嘉沒有現出畏色,也沒有和志揚對著吵,她只是拉著志揚的手輕聲說道:「親愛的,別永遠把我當個孩子好嗎?我們發過誓的,無論逆境、病痛、失敗,都不離不棄的攜手走過……雖然我甚麼忙也幫不上,但是我只求能每天陪在你身旁,你心裡有苦對我說說,你累了我可以幫你捶捶肩膀……」志揚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明顯的軟化了下來,一時間他想起了好多往事,想起了曾經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寶貝,以後都最最重視你的感受,再也不替你做決定,用我的一生來保護你……」,「以後不許欺負我,犯了錯也要包容我……」,「好好,我都答應我一定讓我的小天使成為世界上快樂的女人……」,「爸爸真好,我太愛你了。」……但是,自己真的做到了嗎?自己總是一廂情願的相信自己安排的生活,都是為了女兒的幸福,但是嘉嘉真的幸福嗎?她每天殫精竭慮的為了維護這個家,說到底是為了維護自己這個一家之主,她放棄了自由,放棄了理想,放棄了青春,無怨無悔的跟著自己這個老頭子……志揚忽然發現這些年來,自己和女兒的溝通真的越來越少了,嘉嘉已經無法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就像自己的想當然一樣,自己也已經無法真的體會女兒的心意了。看著連日來越見憔悴的容顏,志揚心裡禁不住一陣陣的觸痛,為甚麼總是學不會珍惜自己最寶貴的財富。
志揚伸出手來愛撫著女兒的嬌容,原本那水嫩嫩的肌膚,就如是明珠暗投、美玉蒙塵一般黯淡失色,自己究竟做了甚麼……」寶貝兒,你是我生命的全部價值的體現。」曾幾何時,自己可以自豪的、毫不猶豫的摟著女兒對任何人這麼宣稱,可是現在呢?自己左摟右抱的甚至騰不出一隻手來摸著良心說,我依然愛你,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可以嗎?
程志揚越來對自己越失望,是自己的自私和自負,害得嘉嘉跟著自己受了許多的苦楚,時至今日他還記得女兒分娩住院時,被不負責任的護士推空針頭險些喪命的事情。
後來,自己一家三口在巴黎漸漸穩定下來時,又發生了娜娜被綁架那件事,從那時起,嘉嘉不禁擔起了照顧七口人生活的重任,還要忍受與柔然和祖爾分享自己的愛,而嘉嘉從來都沒有對此有過怨言,只是默默地、堅定的支持著自己,可以說這個家能夠和諧有序的運轉,嘉嘉居功至,但是自己到底給予了女兒甚麼?
「寶貝兒,我真的欠你好多好多……」志揚眼中有些濕潤了,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緊緊擁抱著自己的女兒,她才是支撐自己繼續戰鬥下去的動力源泉。
許多年來程志揚沒有流露出過如此軟弱的一面,但是也只有嘉嘉,才能看到他最真實的一面。
嘉嘉埋首在爸爸懷裡,他的胸膛依然是那樣的溫暖,她聽得出志揚語氣有點變調了,她知道他感情出現了波動,但是她卻很平靜:「我是你的……我的一切原本都屬於你……你不欠我任何的東西,因為即使我的生命,都是你賜予的……爸爸,我愛你……」嘉嘉微微揚起了頭,語氣中有一分顫抖,一分羞意,但是更多的卻是無比的幸福與滿足。」嘻嘻……若說虧欠,一定是上輩子我欠你許多許多,今世來還債的……或者若有來世,我們還要廝守在一起,你還要對我這麼好……」說著,嘉嘉雖然還在微笑著,但是她的眼角也留下了淚水,可是這淚水卻似純潔如蜜般的不帶任何的憂傷。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嗎?」志揚反復琢磨嘉嘉最後的一句話:「我們還有大好的時光,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度過這個難關的,別怕……我的寶貝。」「我不怕,只要在你身邊,我甚麼都不怕,因為我的爸爸、我的丈夫,是可以單掌擎天,輕鬆打敗那些魑魅魍魎的大丈夫、男子漢。」嘉嘉羞得臉上紅紅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想出這麼肉麻的話,但是既然話已出口,她就順著說了下去,卻居然說得出奇的流利。
「哈哈……以前我真沒發現我的嘉嘉這麼會說話,真是大大的滿足了爸爸的虛榮心……」志揚下定了決心,如果自己的女人自己保護不了,還要交給別人照顧,他乾脆直接死了算了。這一刻,他才下定決心奮起一搏,是女兒的堅定信念給了他無比的信心。」爸爸一定會打敗他們的,爸爸一定做到給嘉嘉看。」志揚微笑著不斷輕吻嘉嘉的額頭,一副寵溺的輕聲呢喃。
「嗯……」嘉嘉在志揚懷裡點了點頭,再沒有多說甚麼。」然然好不容易才回來,別冷落了她,傷了她的心,你快去好好勸勸她吧。」嘉嘉推了推志揚說道。
「嗯,我去看看她。」志揚也擔心柔然,只是這邊跟嘉嘉氣氛正好,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說,倒是嘉嘉先提出來,他就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那我不過去了,你們好好聊聊吧……別多問她這幾天的事……多安慰安慰她……」嘉嘉還是不放心的忍不住多囑咐了兩句。
「知道了……小管家婆……」志揚微笑的看著懷裡的小嬌妻,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樣的菩薩心腸,居然肯為別人著想到這種地步。」你跟你姥姥的性格真是一模一樣……」志揚撫摸著女兒的臉龐柔聲說道。
嘉嘉記得爸爸曾經提過,姥姥在他心目當中是一個慈祥的人,或許正因為他從小沒有得到母愛,所以慈祥的姥姥讓他有了溫暖的記憶。」可惜,我只對姥爺有一點印象,但是也很模糊了。」「嗯……不說了。」志揚忍不住回憶起那個艱苦動亂的年代,自己和孟家經歷過的悲慘過往,或許自己比若馨要幸運的多,有一個如此體貼的女兒守在自己身旁,卻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哄著嘉嘉去洗澡,志揚輕輕出了屋帶好了門,他一邊有些心不在焉的惦記起了孟若馨,自己沒有完成老丈人的囑託,以至於若馨現在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她雖然可恨,但是卻又讓人恨不起來,志揚此刻正在反省,自己到底該對她的淒涼晚景負多少的責任呢?
「然然,我進來了。」志揚到了柔然房門口,看到門縫透出了燈光,就敲敲門準備進屋。
柔然穿著睡衣俏生生的站在門口,程志揚目光越過她,看到宮琳就在她床上躺著,雖然醒著卻沒說話,畢竟自己和她也不熟,所以志揚也沒有跟她打招呼。
柔然拉著志揚出了屋,到了邊上的書房。」怎麼,還為剛才的事兒生氣呢?」志揚為了表示歉意,輕輕的摟過柔然的雙肩,把她摟到自己懷裡,柔然身上散髮著淡淡的藥香,但是卻掩不住她幽幽的體香,這讓程志揚漸漸有了安心的感覺- 似乎柔然的身體並沒有遭受侵犯,她的香氣還是屬於自己的,或許這有些自欺欺人的阿Q 的精神,但是卻著實的讓程志揚心裡放心了不少。
「你把我趕回去,我一個人怎麼過啊,難不成還讓我住在張琦哥那裡?」柔然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心裡有些癢癢的,有些沒有底氣的說道:「那……那是不是有點不成體統啊?」雖然她極力的想避免,但是心底總是不自禁的產生了一絲期待,微微走神之際卻不禁多出了些許欲蓋彌彰的痕跡。
志揚似乎嗅到了柔然話中的曖昧,他心底哼了一聲道:「其實到了那邊也就安全了,如果你想要讓他照顧,就讓他照顧一陣……這邊的事兒一結束,我們馬上趕回去。」「甚麼叫想要他照顧……」柔然也聞到了醋味兒,知道志揚依然在乎自己,笑嘻嘻的說道:「我只想要你,親愛的……」志揚被柔然撒嬌的語氣,鬧得有些招架不住,他知道這丫頭的心和嘉嘉一樣,甚至更急於表明自己的心跡,但是她真的不能留在這個是非之地。」乖,聽話……」「不嘛,我不……」柔然扭捏的撒嬌道。
程志揚暗自嘆了口氣,這些日子里和自己曾經的好搭檔、好部下不間斷的戰鬥,讓他認識到人性最醜陋的一面,無情的背叛與無盡的詆毀幾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但是現在他又不得不勸服柔然。」好了,你才剛回來……先把傷養好了,其他的再商量。」志揚抬起了柔然的小手,想要試探的輓起她的衣袖。
柔然察覺到志揚的動作,驚魂未定的快速的抽回了手。」別……別這樣。」「給我看看……還有甚麼不能讓我看的?」柔然搖了搖頭,「親愛的……別開揭我的衣服,我……我不想讓你看到,不然我怕自己一輩子都沒法在你面前抬起頭了。」志揚心痛的摟著柔然入懷說道:「傻丫頭,我這麼做……當然是有心理準備了……讓我看看好嗎?把這個問題疏導開……總比一輩子都糾結著要好,不是嗎?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沒別的意思……」但是不管程志揚怎麼說,柔然只是搖頭不語,而且反而用雙手把衣領裹得緊緊的。志揚無法,他雖然有心一窺究竟,但是現在顯然不能對柔然用強,也只能順著她的意思。」那……今晚我陪你吧,好好陪陪你。」志揚最後不得已只得妥協道。
「嗯……但是不許打別的壞主意……」柔然像驚弓之鳥一般說道。
「嗯……我不亂動,就抱著你……陪著你……」好在家裡房間多,而志揚已經跟嘉嘉打過了招呼,志揚和柔然牽著手進了客間,兩個人默默的上了床熄了燈,黑暗中柔然才鼓起勇氣湊近了志揚身旁,靠在他的胸膛上,耳邊能聽到他強有力跳動的心跳,柔然驟然的安心了下來,在志揚的身邊他甚麼都不怕。」老公,你生氣了嗎?」志揚在黑暗中嘴角微微上翹一下,跟著說道:「沒,我怎麼會生你氣呢。」說著他疼惜的輕撫柔然的秀髮安慰道。
或許是受到志揚寬容慈愛的安慰,柔然原本懸著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她好容易鼓起勇氣說道:「親愛的……我……你還愛我嗎?」「嗯……怎麼會不愛呢?我的心永遠都不會變……」志揚聽出了柔然話中濃濃的自卑情緒,他輕撫著柔然的後背柔順的秀髮,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猜疑和不安都悄悄地放了下來,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憐惜和心痛,但是現實中無情的壓力已經讓他與之抗爭的近乎筋疲力竭,他已經沒有餘力來撫慰懷裡可憐的孩子。志揚只覺自己的心在漸漸麻痹,自己不是力拔山兮氣的楚霸王,不會在四面楚歌的時候還高唱虞兮虞兮奈若何的千古絕唱,他覺得總有一天自己會在麻痹中死去。」累了,睡吧……」一瞬間,志揚忽然覺得意興索然,自己和柔然之間,倏然樹立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兩個人都有許多不願讓對方觸碰到的禁忌,志揚只是低聲在柔然耳邊說了一句,然後就再也沒有說話的聲音了。
柔然輕聲抽泣著,雙手縮在身前抵在志揚胸前,她止不住泣聲,因為她不明白,為甚麼他忽然間對自己冷淡了這麼多,難道是因為自己逼他表了態?
而他其實已經從心裡厭棄自己了?
柔然心裡亂如麻,但是她再沒有勇氣去搖醒志揚,她只能寄望自己低低的抽泣聲,可以喚回志揚對她疼愛的心。
他一定沒睡著的,可是他為甚麼不肯安慰我?
程志揚自然不可能三秒鐘就安然入睡,實際上他最近也一直夜不成眠,對於柔然啜泣的聲音他自然聽得清楚,「乖……老公甚麼也不問了,只要你回來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來了,比甚麼都重要,比甚麼都重要……」「嗯……」柔然低低的應了一聲,但是終於回到了他的懷抱里,即使懷著許多的疑問,許多的不安,但是也還有許多的期待,就這樣柔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