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南太平洋海域·」極光之星」號頂層甲板,末日曆第15天,上午10:22]
太陽把泳池甲板上的水跡曬成了不規則的白色鹽斑。
我坐在十二層後甲板的白色塑料躺椅上,椅面被曬得發燙,隔著一層浴巾仍能感到熱量往大腿底下滲。
面前的無邊際泳池大約二十五米長、八米寬,池底貼了深藍色的馬賽克,陽光打進去折成一層一層的光紋,水面上晃著細碎的金箔似的反光。
泳池旁邊的甲板上鋪了白色浴巾的躺椅排了兩排空著——船上的人昨晚第一次和外界通上電話,大多數人熬到凌晨三四點才睡,現在還在房間里補覺。
我坐在躺椅上,背靠調到最低的椅背,手邊一杯冰水,冰塊在水里轉。
小薇則坐在我右手邊的躺椅上,穿了件淡粉色的連體泳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紗籠裙,膝蓋彎著,光腳踩在甲板的木地板上,腳趾縫里還夾著上一輪塗的防曬霜沒抹勻的白色痕跡。
她在看手機,屏幕反光映在她臉上。
我沒管她,端起手邊加了冰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冰已經化了一半,檸檬片浮在水面上.
泳池里有一個人。
一個穿白色比基尼的女人,正在游自由泳。
泳衣是那種極簡的三角系帶款,白色的布料只有兩片三角形蓋在胸前和一塊三角形兜在胯間,靠細繩系著,剩下的全是裸露的皮膚。
她的皮膚是偏暖的象牙白,被水浸濕以後在陽光底下泛著一層近乎透明的珠光。
從我的角度看下去,她的後背大部分浸在水里,只有肩胛骨以上露出水面,兩條手臂交替前伸划水,肩背的肌肉線條隨著每次划臂繃緊又松開,背闊肌的輪廓在濕潤的皮膚底下浮出來又隱下去。
她轉身蹬壁折返的時候,整個身體翻了個面。
水從她的正面滑過——白色的三角布料貼在一對飽滿的乳房上,濕透的布料底下凸出撐出兩個尖銳的小凸點。
她的胸部不小,目測兩只手合攏剛好能握住還會從指縫溢出一點,形狀是碗形偏圓潤,底緣的折痕在水里看不清,但整體的體積感在水流經過時被壓出了弧線。
腰極細,從胸口到髖骨之間收窄的那一段,兩側肋骨的弧度在濕皮膚下能看見。
然後到了髖骨,線條驟然外擴。
白色的三角泳褲繃在胯上,前面那塊三角布料不大,被她飽滿的恥骨撐成了一個淺淺的M型凹面——中間的縫往里陷,兩側的肉往外面鼓,陰唇的閉合輪廓透過濕透的白布料印出來,一條縱向的淺溝從三角形的下尖往下延伸到兩腿之間。
她蹬腿的時候兩腿分開,布料在水里飄了一下,貼得更緊,把整個恥骨的形狀勾了出來。
然後她翻身入水,臀部對著我的方向:白色的泳褲在後背只覆蓋了一條窄窄的布,兩瓣臀肉基本全裸在水里,水從背上流下來,沿著脊柱匯聚到在臀腰的凹陷處。
她的腿很長,從髖關節到腳踝的長度佔了身高的一大半,大腿的股四頭肌在打水時繃緊,線條有力但不粗,小腿修長,腳踝細。
腳在打水的時候腳背繃成一條直線,五個腳趾併攏,像兩把白色的槳。
身材確實好。因該是常年練出來的,腰腹沒有一絲贅肉,但該有的地方肉量充足。
我拿起冰水喝了一口,靠回椅背,繼續看。
熱巴在第三十五個來回折返的時候,右手的指尖碰到了池壁。
她停下來,站在泳池的淺水區,水面齊到腰。
兩只手撐在池沿上,胸口在起伏,喘得有點急——游得太猛了,最後那兩個來回幾乎是無氧衝刺。
水從她的頭髮上流下來,焦糖色的長髮濕透了,貼在後背和肩膀上,發尾在水面上漂著。
她抬手把頭髮全攏到右側,露出左半邊脖子到肩胛骨的整段線條,皮膚上掛著水珠,在陽光下一顆一顆地反著光。
她的臉朝著水面,吐了一口氣,嘴唇張開,水面倒映出她的臉——高鼻梁,深眼窩,琥珀色的瞳孔,嘴唇天生偏紅,不塗口紅也是那種被人咬過的深粉。
煩。
真的煩。
她煩躁地用掌心拍了一下水面,濺起來的水花打在她臉上。她抹了一把臉,開始往池沿走。
南極沒去成。
原本計劃的是南極冰川廣告拍攝,是純公益的,沒有任何收入。合同里寫的是七月二十八日登船,八月二日返航,五天拍攝窗口。
結果這艘破船在海上漂了兩周——整整十四天——連陸地都看不見。
經紀公司那邊今天上午好不容易通過船方海事衛星聯繫上了周姐,周姐在電話里的聲音像含著一口沙子:「現在公司說三個廣告商在鬧退定金。」
一個是防曬霜的春季campaign,定金已付,退的話走合同條款,我個人要賠四十萬。
一個是珠寶品牌的七夕限定,那個還沒簽正式合同,但意向書已經發出去了,品牌方說」考慮到時間不確定性,暫緩推進」,這種話在行業里等於黃了。
第三個最惡心——一個手機品牌的新機發佈會,八月中旬的檔期,本來是要配合電視劇宣傳期一起做聯動的,但現在就連電視劇那邊也在問我的檔期能不能保,保不了就換人。
換人。
在電話里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我坐在客房的床沿上,腳趾摳著地毯的絨毛,摳到指甲縫里塞進了灰色的纖維。
周姐還在那邊說」你再等等,我這邊再協調」,我等?
我等甚麼?
等船開回去?
等到了岸上一切都恢復原狀?
那些廣告商等得了?
跟周姐說完了掛電話,小助理小程站在門口端著一杯涼了的咖啡,嘴裡說著」熱巴姐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讓她滾。
不是凶她,就是——沒心情。
拿著泳帽下了樓,直接來了泳池。
我從十二歲就開始練游泳,不是專業方向,就是我媽覺得我體弱送我去少年宮練的,後來沒走職業但習慣留下來了。
每次煩躁到腦殼發脹的時候就下水,把頭埋進水里,只聽見水流的悶響和自己心跳的咚咚聲,外面甚麼噪音都消失了,我的心也會重新安靜下來。
這是我的唯一的放鬆方式。
之前,經紀人在外面說我身材好是因為自律,其實哪有甚麼自律,就是煩的時候拼命游,游到肌肉發酸腦殼放空,然後等從水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重啓了負面情緒都消失了。
但不知道為甚麼,今天游泳了好久,心還是很不爽。
游了五個來回就喘成這樣。
體力也掉了不少——估計是因為在船上吃了兩周的壓縮餅乾和蛋白棒,碳水不夠,肌肉掉了。
手扒著池沿翻了個身,面朝池壁,額頭抵在不鏽鋼扶手上。
金屬的溫度傳導到額頭的皮膚上,有點燙。
我閉了下眼。
氯水從頭髮上往下淌,順著後頸流到肩胛骨之間的凹陷里,再從那裡分成兩股沿著脊椎往腰走。
泳衣的後片已經縮成了一根繩,卡在臀縫里,我伸手去拽了一下沒拽出來,算了。
再游一趟。
我蹬開池壁,身體在水里滑出去。
第三個來回遊到一半,手臂的力量明顯跟不上了,划水的抓水階段開始偷懶——手掌沒完全張開,拖了大半個身體重量在水面上。
換氣的時候嘴張太大,吞了一口池水,嗆了一下,節奏全斷了。
身體往右偏,打腿的動作變形,小腿下沈。
我停下來踩水,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喘。
算了,不游了。
游到淺水端的扶手旁,手撐上去,身體從水里升起來。
水最先從手臂和肩膀流下,留下一層涼意。
胸口的水沿著兩片三角布的邊緣溢出來,順著乳房下半球的弧線往下滴——布料吸附了飽和的水分,緊貼皮膚,被冷激過的硬粒把白色布料頂出兩個小凸點。
腰上的水流到髖骨外緣分成兩股,一股順著腹股溝的斜線往里走,鑽進三角布的邊緣,溫熱的水和體表溫度混在一起,癢了一下;
另一股順著大腿外側流到膝蓋。
臀部上的水最慢——兩瓣臀的弧面留不住水,但臀縫里的水沿著脊柱往下走,到尾椎處匯成一股,順著臀溝滴下去,啪嗒一聲落在泳池邊的濕地板上。
腳踩上池沿的防滑紋路。
粗糙的砂質表面硌著腳底——腳心有一點薄繭,在少年宮訓練時磨的,後來沒完全消掉。
腳趾抓了一下地面穩住重心。
水從大腿後側流到膝窩,在膝窩的凹陷里停了一瞬,再從小腿肚滑到腳踝,腳踝骨兩側凸起的地方掛了一顆水珠,折射著陽光。
我甩了一下頭髮——焦糖色的濕發從後背甩到前面來,水珠甩出去,打在臉上,咸的。
一隻白色的乾毛巾伸到了面前。
毛巾疊得很整齊,是從躺椅上的那摞里拿的。我抬頭。
一個東方男人。
穿著深藍色亞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下身是米色棉質短褲,腳上踩著棕色皮底涼鞋。
二十歲上下,肩膀寬,不算高但比例好,下巴線條硬,眼睛是黑色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層很薄的熱度。
他嘴角有一個笑的弧度,手裡捏著毛巾的一端遞過來,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謝謝。」我接過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捏住一頭開始擦頭髮。他退後了半步——這個距離感拿捏得不錯,不貼太近但也沒顯得刻意保持距離。
「你游得很好。翻身蹬壁那段,角度很專業。」他的聲音不高,說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沒散。
「我練過。」我用毛巾擦了一下臉,從額頭往下抹。毛巾的棉絨吸水很順,指尖按下去能感到皮膚上殘留的氯水被絨面吸走的觸感。
「我叫王偉,港口衛生部門派來的協調官。昨天開會的時候見過你——抱歉,那時候人太多沒來得及打招呼。」他伸出右手。
我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