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媽媽去哪了?
我另一個忽略的事,是我倍加愛護的珍寶,在熊強眼中不過是體現他征服欲的一枚棋子。
去重慶前的最後一個清晨,母親在廚房打碎了兩個瓷碗。我看著她往背包塞了三次工卡,之後又掏出來。
晚上不回家了,和熊強吃飯。她第三次檢查門鎖時對我說,我注意到她口紅塗到了嘴角,包里塞著兩板藥片。
下午發現她的工卡時,鞋櫃台面上還留著半杯涼透的清水。
這張貼著她工作照的藍色卡片本該別在制服口袋,此時卻靜靜的躺在鞋櫃不起眼的角落。
我打了四五通電話,聽著機械女聲從暫時無法接通變成已關機,和他的微信對話里全是綠色的氣泡。
我打開和熊強的對話框,又立即滑走——即使是視頻預覽圖也讓我一陣反胃。
六點四十分,體恤後背被汗水浸透。我站在售樓處停車場,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滾燙的瀝青地面上扭曲變形。
一輛奔馳G63像個大方盒子般杵在停車位里,方正的稜角反射著夕陽余暉。
熊強倚著鍍鉻後視鏡啃蘋果,喉結跟著咀嚼蠕動。
我看著他嘴角粘著的黃色果肉碎屑,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男廁小便池邊緣發霉的黃漬。
找你媽?
他把果核彈進三米外的垃圾桶,金屬與果肉撞擊的悶響讓我煩躁不安。
改裝過的排氣孔還在往外滲熱氣,輪胎紋里嵌著的紅土像是來自某個荒僻郊區。
我攥緊工卡的手心滲出冷汗,塑料封套邊緣硌得指節生疼:她沒和你在一起麼?
熊強用鞋尖碾著地上的煙蒂,在地面拖出黑色弧線:溫泉小鎮二期,他掏出手機晃了晃,你媽帶客戶看房呢。。
媽媽為甚麼要騙我?我心中蹦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上車,晚上一起和你媽吃個飯。」我死死攥著媽媽掉落的工卡,塑料邊角在掌心壓出紅印。
熊強嚼著口香糖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喉結滾動時發出響亮的吞咽聲,「聚一聚,可能你這幾年都見不到她了,畢竟洛杉磯和重慶很遠。」
我沒有拒絕——「你這幾年都見不到她了」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胸口。
奔馳G63的皮革座椅散髮著新車的化學氣味,安全帶扣硌著胯骨隱隱作痛。
熊強單手轉著方向盤,右手不斷點擊車載屏幕切換音樂,重金屬鼓點擊穿我的太陽穴。
後視鏡上掛著的平安符還是媽媽在南海觀音求的,此刻正被空調吹得打轉。
我特意訂的私房菜。
他嚼著薄荷口香糖,喉結隨著吞咽起伏,你媽說是要給你踐行。
車載導航顯示目的地是城郊溫泉度假村,我盯著不斷縮短的17公里數字。
我口乾舌燥,接過他遞來的巴黎水。
玻璃瓶身凝著水珠,喝下去卻泛著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