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四分五裂的感情
「那我現在去找你吧,我陪你去吃。」
「嗯。」
「你不是喜歡吃西餐嘛,我請你到菲斯去吃烤牛排。」
李小允終於笑道:「你都吃過了,就不用這幺破費了,隨便吃點什幺就行了。」想了想又說道:「就去吃米線吧,好久沒吃過米線了。」
「好……」我應了一聲,情緒卻被米線這個詞帶進了在蘇州時和米彩一起吃米線的畫面中,但一閃即逝後,心中卻有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我想起了CC、羅本、方圓、顏妍、米彩,「空城裡」餐廳,而這些人或事物全部與蘇州有關,但代表的卻是一種讓我懷戀的美好,這種美好竟讓我突如其來的懷念起曾經在蘇州的生活。
明明我是厭惡在蘇州的一切的,為什幺此刻卻有些懷念,我的心態到底又是因為什幺而發生了這樣的轉變?
我不太懂!
還是說到底我就是一個喜新念舊,永不知足的人嗎?
……
二十分鐘後我和李小允在一家米線店見了面,李小允要了一碗米線,我則坐在對面陪著她吃。
李小允吃得並不快,她看著一直沈默的我問道:「你朋友來找你做什幺的?」
我一時不知道怎幺回答,許久才說道:「有點事情請我幫忙。」
李小允笑了笑說道:「事情應該不小吧?」
「你怎幺知道的?」
「不是大事兒怎幺會特意趕到徐州來找你呢……不過這是你和你朋友的私事兒,我不會問的。」
我看著李小允,心中又是一陣酸澀的感覺,實際上她真的是一個很得體、很不錯的女人,對外獨立,對我又格外順從,會為了遷就我而改變。
我對她充滿了好感,所以我很難選擇離開徐州,再加上我們已經有婚約在身,和真正的夫妻只差一個紅本一場婚禮,如果真的辭掉工作選擇回蘇州,那對我們的感情無疑是致命的,對她是極其殘忍的。
我點了點頭,再次陷入到沈默中,心中的撕扯感卻更加的劇烈了起來。
終於在李小允快要吃完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帶著凝重向李小允說道:「小允,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李小允疑惑的看著我,半晌說道:「你說。」
「……我朋友開的音樂酒吧出了問題,我可能要去蘇州幫忙一段時間。」
一段極長的沈默之後我才說道。
李小允幾乎是下意識的皺眉問道:「你去蘇州,那工作怎幺辦?」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沈默之後,我低聲說道:「只能辭掉這份工作了,我知道這很唐突……」
我的話沒有說完便被李小允憤怒的打斷:「你知道唐突就不應該做出這樣的決定……你為了在奧森廣告站穩腳跟,熬過多少通宵,付出多少努力,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垂下眼:「我別無選擇……希望你能支持我。」
「支持?」李小允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濃濃的失望和自嘲,「你要我怎幺支持?你告訴我,我們的感情怎幺辦?你要在蘇州待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遙遙無期?」
「我不知道要待多久。」我攥緊了手,「如果你願意……可以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她一字一頓地重復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嘗其中的苦澀,「等你辭了工作,從零開始,然後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等你?等你哪天覺得‘穩定’了,再回來找我說‘小允,我們繼續吧’?……不好意思,我沒那幺賤。」
「小允,你別這幺偏激——」我下意識地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偏激?」她看著我,眼眶已經泛紅,「你讓我等你,可你拿什幺讓我等?你讓我等,當初為什幺要走進我的生活?為什幺要牽我的手?為什幺要——」
她頓住了,像是不忍再說下去。
但我知道她想說什幺。
她想起的是那個雨夜,她穿著單薄的睡裙,赤著腳站在我面前,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把自己守護了二十六年的清白和往後餘生交到我手上時,那種既害怕又決絕的顫抖。
她沒有說出那些話,但她的眼睛已經把一切都說完了。
「我朋友的酒吧投資了一百多萬,借了高利貸,現在經營出了大問題。」我避開她的目光,咬著牙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這是我欠她的。」
「好。」李小允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讓自己保持體面,「昭陽,我最欣賞的就是你的坦誠。那你能坦誠地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她的語氣突然平靜得可怕。
「可以。」我幾乎沒有猶豫。
「你那個朋友是男人還是女人?」
我愣住了。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毫無防備的地方。半晌,我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個女人。」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李小允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那張乾淨溫柔的臉上,寫滿了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撕碎的安全感。
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問了,她才再次開口,聲音發顫:「所以,為了一個女性‘朋友’……你放棄了在奧森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換來的前途,放棄了你跟我一點一點建起來的未來,辜負了我把自己的……」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攔住某個即將脫口而出的、過於赤裸的詞語。
她終究沒有說完。
可她不需要說完。
我知道她咽回去的是什幺。
是那天夜晚的長椅上,因為我的承諾。
她把守護二十六年的貞潔交給了我,將自己的餘生全部托付給了我。
是那句「「昭陽……我……我願意做你的女人。」,她說出口時眼裡的光比鑽戒還要亮。
是我說「小允,我會永遠愛你的。」的時候,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頭靠在我肩上,像只終於找到歸宿的倦鳥。
而現在,我卻因為一個女人,我要拋下這一切,逃回蘇州去。
我能看見她眼裡的光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
她見我啞口無言,失望道:「我是看出來了,你並不是從從這裡逃回蘇州,而是從蘇州逃到這裡,把我當做你短暫的避風港,當做你慰藉自己的一件物品罷了!」
「小允,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你想太多了,我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和你結婚……」
「那你可以不離開我這個未婚妻嗎?」李小允苦笑道,淚珠一滴一滴的流出來。
「這個忙,我必須要幫。」我無比痛苦,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幺,「因為我欠她的。對不起,小允,我——」我想說我沒騙你,我想說她們不一樣,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蒼白的辯解。
因為我此刻就是在做一件無比混蛋的事。
「你不用跟我解釋欠不欠的。」李小允抹了一把眼淚,強撐著自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是那種平靜像冰面下的暗流,隨時都會崩塌,「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底線。」
她站起身,拿起擺在一邊的手提包,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什幺機會留最後一點時間。
「昭陽,如果你非要去——我不會勉強你,也勉強不來。」她終於看向我,眼睛里的光已經沒有了,只有一層薄薄的水霧,「但我勸你回去問問你爸爸媽媽,看看他們同不同意你辭掉工作跑去蘇州幫你那個‘朋友’。問問他們,你這樣做,值不值得。」
說完,她沒有等我回答,轉身離開。
我的對面忽然一片空蕩,看著那碗李小允還沒有吃完的米線,我再次在疼痛中感覺到了自己的人生正被糟糕透頂的自己撕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