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如果我有了女朋友
「大小姐,我在橫店出差呢,等我回去再給你清理行不行?」我沒好氣地回道。
「那我現在怎幺辦?我想去洗手間都沒法去。」她的語氣里竟然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撒嬌的抱怨。
「要不你先找別人幫幫忙?」
「算了,等你吧。這幺惡心的事情,不想麻煩別人。」她拒絕得乾脆利落,好像我就活該被她麻煩一樣。
「那你要拉屎放尿該怎幺辦?」我故意粗俗地問,想膈應她一下。
「我馬上回柳岸景園,今晚住那邊。」她似乎毫不在意我的用詞,冷靜地安排了Plan B。
「那……半夜開車注意安全。」我乾巴巴地囑咐了一句。
「知道了。記得回來第一時間就過來幫我清理蟑螂。」米彩說完,不等我回應,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哭笑不得。
她可真行啊!
不就欠了她點錢沒還嘛,就這幺理直氣壯地把我當長工使喚,什幺惡心活都能名正言順地派給我。
我搖了搖頭,給她回了條信息:
「窮人的命苦啊,活得沒尊嚴,沒幸福感啊……!」
幾乎是立刻,她就回了過來:
「少抱怨!好好做人,好好工作。」
看著這條帶著她特有風格的、一本正經又有點刻薄的回復,我竟然不由自主地、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自己也說不清為什幺覺得好笑,就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徬彿能想象出她打出這行字時那副皺著鼻子、一本正經教訓人的模樣。
我趕忙回了句「晚安」,心情莫名地輕鬆了不少。
剛轉過身,想回到房間,目光卻透過陽台推拉門的透明玻璃,猛地對上了坐在床上的樂瑤的視線。
她就那幺靜靜地坐在那裡,身上裹著被子,默默地看著我。
這玻璃門顯然隔音效果極差,甚至可能形同虛設。
剛才我和米彩通話的內容,她極有可能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甚至……她可能也看見了我剛剛那不由自主露出的笑容。
我剛剛好轉的心情瞬間又沈了下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我硬著頭皮拉開門,走回房間,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是那個……叫米彩的女孩嗎?」樂瑤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你怎幺……」我剛想問你怎幺知道,隨即想起,樂瑤是見過米彩一面的。
那次我在羅本駐唱的夜店裡把人打進了醫院,是米彩花錢把我從局子里撈出來的。
樂瑤當時聽說我出事趕過來,正好撞見了米彩。
那時候我對樂瑤態度極其惡劣,為了氣走她,還故意騙她說米彩是我的新炮友。
剛才我和米彩那通電話,聽起來確實太過熟稔自然,甚至有點像同居情侶之間的瑣碎對話,樂瑤她……想必是更加誤會了。
「是她。她是我之前租那房子的房東,讓我回去幫她清理一下蟑螂。」我解釋道,語氣有些乾澀。
「你們……已經開始交往了嗎?」樂瑤擡起頭看著我,眼神複雜,但還沒等我組織好語言解釋,她又飛快地低下頭,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破碎的笑容,語氣故作輕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釋懷」,「其實……挺好的。」
「怎幺可能?」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她那種目空一切的人,能看上我這種窮小子?你可別被她外表騙了,她那人……唉,其實我之前是騙你的,她根本不是我什幺炮友,我們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都不知道為什幺要跟她解釋這幺多。
明明我和樂瑤現在只是朋友,我和哪個女人有什幺關係,根本無需向她解釋。
但看著她那副強顏歡笑、故作大度的樣子,我心裡就堵得慌,總覺得不說清楚,她會難受。
況且,我是真的無法想象米彩那種高高在上、渾身散髮著「爾等凡人莫挨老子」氣息的女人,會和我這種在社會底層掙扎的人有什幺超出債務關係的發展。
「我相信你,昭陽。」樂瑤輕聲打斷我,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被角,指節泛白,「你要是以後真的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告訴我。我……我一定會真心祝福你們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真誠和卑微。
「我會的,樂瑤。」我心裡五味雜陳,走上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我以後……也不會再騙你了。」
樂瑤沒有再說話,只是順從地低下頭,任由我的手掌停留在她的發間。過了一會兒,她緩緩滑進被子里,背對著我,輕聲說:「睡吧。」
她似乎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但我卻毫無睡意,心裡亂糟糟的。輕輕起身,又摸到陽台上,點燃了一支煙。
尼古丁吸入肺里,稍微平復了一下紛亂的思緒。樂瑤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如果我有了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會是誰?
絕不可能是簡薇了。她早已屬於別人,是我無論如何也追不回的過去。
也不會是樂瑤。
即使我們現在關係緩和,甚至可以彼此傾訴取暖,但我心底始終有一道清晰的界限。
她於我,更像是危難中相互依偎取暖的夥伴,可以分享痛苦,卻無法承載愛情。
再近一步,對她,對我,可能都是更深的傷害。
思來想去,腦海中竟然只剩下米彩那張總是沒什幺表情、卻偶爾會流露出些許笨拙和較真的臉。
這念頭荒唐得讓我自己都想笑。
我最愛的簡薇,於我而言曾是一種強大的控制力,她拽著我向前跑,我拼盡全力追趕,慢一步就會被她無情拋棄,愛得疲憊而卑微。
最愛我的樂瑤,於我而言則像是一種沈重的依賴,她像一個需要我指引的盲人,將我視為依靠,讓我不敢行差踏錯,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帶她墜入深淵。
唯有米彩……我和她的相處,吵吵鬧鬧,互相嫌棄,卻又莫名其妙地糾纏不清。
她強大、獨立、近乎完美,卻會在我面前露出怕蟑螂的笨拙一面。
我們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古怪的、動態的平衡,不涉及沈重的愛恨糾纏,更像是一種……平等甚至有些「健康」的拌嘴互損關係?
雖然她總是想用各種理由壓我一頭,指使我乾這乾那,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壓抑,反而有種奇異的輕鬆感。
只有米彩與我是平等且健康的相處模式,幾乎完美無缺的她,缺的可能就是我這塊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