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兩人之間的心結稍微解開了一些,百傾城四下看了看,發現周圍沒甚麼人,便有些情不自禁的拉起陳肇的手,拽著他往能下棋的雅致之地跑,陳肇被百傾城這一牽手,甚至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現代,在這個時代,居然能有如此放得下禮節的姑娘!
兩人手拉著手一言不發,走到了下棋的地方,周圍還是沒人,百傾城松開他的手,看了眼圍棋棋盤,又看了看陳肇,一臉狡黠道:「陳公子,這方寸之間的黑白棋盤,其中繁博複雜的棋理可納星蓋月,不是婢子自誇,小女子在這棋盤上的造詣可謂是才通古今,是萬年不遇的天縱奇才,平生更是罕逢敵手,若不是收著讓著,不知要打趴下多少名家強手,棋力不知道比那甚麼月亮星星高到何處,陳公子可敢一戰?」
百傾城說話的時候,眼神閃亮,表情靈動可愛,此時此刻竟然完全看不出名妓的作態,活像一個鄰家小妹。
陳肇誇張的表現出驚訝神色,順著她的戲份繼續表演,雙手抱拳道:「敢問閣下可是名震天下的」摘星挑月手「百姑娘?這正是中了在下的命門,在下外號」落棋如星,行棋如月「之陳國手,一手大斜定式拳打南山」猛虎棋仙「,腳踢北海」蛟龍棋聖「,如今竟要葬送閣下之手?!此事萬不可能!請出招!」
百傾城被陳肇誇張的神色,以及逗趣的話語逗的忍俊不禁,強憋著笑容,嘴角都有些抽搐了,她伸手示意陳肇坐下,兩人一副武林高手拉開架勢的樣子,坐在棋盤兩邊,下起棋來。
圍棋,即是手談,所謂手談,就是用棋說話,用棋交談。
陳肇此時根本不知道面前這位百傾城姑娘圍棋功力有多深,還以為剛才百傾城的那些話都是打趣之言,目的只是想跟他下下棋罷了,卻不知百傾城從兩人一見面開始所說的每一句話,句句屬實,沒有半分虛假,反倒是他滿嘴跑火車,還道是戲言玩耍。
陳肇有意試探百傾城的棋力,也不想辜負自己剛剛吹出去的大斜定式的威名,起手就下出了大斜定式的基本型。
大斜定式,實際上在這個時代還沒有被發明出來,1800年之後,才首次出現在日本本因坊的棋盤之上,這個定式因其複雜程度,與雪崩定式,妖刀定式並成為世界圍棋三大難解定式。
互弈十來手之後,陳肇已經收起了臉上的微笑,眼睛緊盯著棋盤上的大斜定式的變化,陷入長考,百傾城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內心已經波瀾萬丈,兩人此時都已經十分清楚,對面此時坐著的根本不是甚麼好欺負的傢伙,陳肇佔著圍棋發展的時代之先,率先出題,沒想到百傾城應對毫無破綻,這不禁讓陳肇懷疑,難不成大斜定式早就在明朝就被發明出來了?
百傾城此時也異常緊張,以她的才華,當然能體會到這個看似簡單的大斜定式隱藏著種種飛刀,一著不慎,便是局部大敗,通盤都不可能翻盤了。
百傾城下出的應對之法,是最強硬的下法,這種下法導致陳肇即使想在這個局部鳴金收兵,握手言和也做不到了,黑白雙方都不能脫先,把棋子下在別處,一旦脫先,大斜定式的局部馬上崩潰,因此兩人只能把子力都投入到這個角上,很快,黑白雙方從一個小小的大飛罩小目角,逐漸蔓延為接近四分之一棋盤的複雜大龍對殺。
這大龍對殺還不是簡單的對殺,其中涉及延氣手筋、引徵子、打劫、做眼滅眼等極其複雜高深的技術,兩人又是互不相讓,不想在這個局部吃一丁點兒虧,處處都要下最強手,兩人在各自沈思之間,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們下到接近四分之一棋盤,形成複雜對殺的時候,兩人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這個時代不乏圍棋高手,不能說會下圍棋就跟現代會開車一樣普遍,但是基本上跟球類運動在現代人中的普及程度相似,這些圍觀者基本上都是高寧秦邀請前來的商人,絕大部分是游龍商會的成員,眾人看著棋盤上面燒腦的對殺,均各自搖頭直呼複雜。
而陳肇和百傾城對周圍的環境變化完全不自覺,各自都深深的投入在棋盤之上,直到陳肇下出了一手棋之後,他縱觀這個局部,自認為已經告一段落,勝負已分,沒想到不服輸的百傾城還想通過利用陳肇外勢的薄味,垂死掙扎一下,陳肇這時候才有閒心抬起頭來,觀察一下坐在對面這個姑娘的面部表情,只見她秀眉微微皺起,一顆小虎牙輕咬著下嘴唇,一臉不甘心的樣子,陳肇頓時心中升起了愛憐之意。
這時,周圍能看懂棋的人已經對百傾城暗暗搖頭,在圍棋棋盤上,特別是在古時候,在這種局面下瀟灑認輸才是大家風範,百傾城已經在整個大斜定式變化上面落敗,卻還不願意投子認負,這會讓大家都覺得這姑娘氣量太小。
陳肇這時候已經發現了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在看棋了,他不想讓百傾城落了面子,便輕點了一下棋盤,百傾城突然醒悟過來,抬頭也發現了現在已經不是兩人能完全專注對弈的時候,便有些遺憾的投子認負了。
眾人一看兩人已經下完,便轟然議論起來,有的大聲誇贊兩人的這盤棋譜之精妙,有的則想看兩人復盤,陳肇和百傾城有點被周圍的人架住了,陳肇知道,百傾城雖然應付的來這樣的場景,但是她內心中肯定是不願意陪笑應酬的,而且不知道為甚麼,他心中已經升起了某種對百傾城的佔有欲,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只覺得這時候必須自己挺身而出,把百傾城護在身後了。
「諸位前輩!在下剛剛這局棋與百傾城姑娘對弈,實乃勝之不武,此角部下法乃是恩師某日偶然所得,與在下反復拆解,其中變化之精妙,棋理之複雜,不可一言蔽之,因此是在下以百練之功夫,襲百姑娘之無備,百姑娘乃圍棋眾芳之魁首,今日弈戰果然不同凡響,在下之醜態,讓諸位見笑了!」陳肇大大方方的說道,這句話說給眾人聽,自然也是說給百傾城聽。
眾人自然認為這是陳肇的謙虛之詞,紛紛拱手誇贊兩人的高超棋藝。
百傾城也站起身來一一行禮,只是回到熟悉而又令她苦悶的社交場所,讓她心中突然空落落的。
這時,東道主高寧秦現身,眾人皆向他行禮,高寧秦面帶微笑的首先走到人群中,雙手拉起陳肇的手,看向眾人道:「諸位,我游龍商會請上一位貴客,便是這位年輕俊傑,我商會報效給聖上的那枚落地鏡,便是出自陳肇陳賢弟之手,陳賢弟如今已經是我會之成員,今日設宴,一來宴請百家貴客,二來則為歡迎陳賢弟加入我游龍商會,日後海外之奇珍異寶,皆托陳賢弟之手運籌,大家快認識親近一番吧!」
高寧秦如此高調的把陳肇一抬,周圍的眾位商人都對陳肇刮目相看,高寧秦又講述了陳肇的其他一些事跡,比如發明抗痢疾藥,拯救了整個江浙地區無數百姓,比如他被王世貞青眼相待,是王世貞府上的貴客,霎時間,陳肇一下子成了宴會的中心人物。
百傾城已經躲到一旁,雖然眼睛不再看這邊,卻竪著耳朵仔細聽高寧秦吹噓陳肇的事跡,聽到陳肇還有那麼多驚人業績,頓時覺得心裡面甜甜的,為他的少年成名欣喜,但是轉念之間又有些苦悶,她心裡面掛著陳肇,陳肇功成名就,跟她又有甚麼關係呢?
眾人便簇擁著,來到了宴會中心場所,一番觥籌交錯,陳肇推辭不下,喝了不少,高寧秦又拿出陳肇提供的香檳酒,給商會成員們品鑒一番,這些商人見多識廣,但是這種入口甘甜,回味無窮的起泡酒還是第一次喝,各個直呼新奇,高寧秦嘗過之後,對陳肇使了個眼色,顯然,他認為這香檳酒是端的上皇家宴會的台面的。
陳肇應付了好一陣子,結識了不少來自天南地北的商人,已經有些頭暈目眩了,他對高寧秦耳語了一陣,藉口說自己不勝酒力,實在頂不住圍攻一般的應酬,暗示讓高寧秦給他解圍,高寧秦哈哈一笑,說陳賢弟今日不必怕多飲,若是沒醉就回去了,豈不是不給我高寧秦面子!
而且就算是醉倒了,在樓上歇息過夜就是了,不還有百傾城姑娘照料你,有甚麼打緊?
宴會就是講究一個不醉不歸,有甚麼正經事第二天再說。
陳肇推脫不下,只得又喝了些,喝的舌頭都有些大了,這次宴會倒確實是十分盡興。
從下午一直喝到了晚上,眾人終於盡興,當然,也有人不勝酒力,扶牆嘔吐出酒,也有人趁著酒意放浪形骸,形象大損,高寧秦也喝的舌頭打結兒,宴會終於落幕,陳肇已經滿身酒氣,百傾城這次連問他都沒問,扶著他就上了何銘樓的單間,這時候,陳肇有些冒金星的眼睛看到何銘樓單間中的翻雲覆雨鴛鴦床,總算是解開了一大困惑,原來這床是乾這種事情用的。
陳肇打著酒嗝,有些昏昏沈沈的坐在床上,上身搖搖晃晃,他這幅身體確實有些酒精不耐受。
百傾城摘了步搖,松了頭髮,卸下妝容,捲起長長的袖子,打了熱水,蹲在床前給陳肇脫鞋洗腳,陳肇看著百傾城忙碌的樣子,突然開口問道:「百姑娘,若是在下第三十四手衝斷七路十四行處,姑娘何以應對?」
百傾城愣了一下,腦袋轉了兩圈才明白過來,原來陳肇還在想那局棋,她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低下頭來繼續一邊給他洗腳,一邊說:「若是如此,婢子必不能擋住,當退在八路十五行處,靜待公子後續招法。」
陳肇假模假樣的思忖了一下,拍了拍手道:「好棋,此手以退為進,下厚自身,又威脅下方白棋之薄弱處。」
百傾城抬起頭來,一雙水汪汪的眼鏡看向陳肇,柔聲道:「公子,婢子這一退還有深意,如公子不用強,婢子下一手靠斷嚴厲,公子下方白棋難以做活,定然逼的公子衝斷婢子的棋筋,如此棄子轉換,婢子的如意算盤便成了。」
陳肇有些愣愣的看著百傾城,此時此刻,百傾城的模樣已經不再是那個濃妝淡抹的藝妓花魁,相反,松開頭髮的她在自己面前給自己洗腳的樣子,卻像極了一位貼心溫柔的妻子夫人,而且仔細想過剛才百傾城說的棋盤圖景,總覺得不合棋理,仔細一琢磨,才從她的話中品出別的味道來,這個百傾城,難不成是在跟自己這個大男人講黃色笑話!
甚麼「公子不用強」,還有甚麼「逼公子衝斷婢子棋筋」,越聽越有色情的味道,陳肇瞬間臉色紅潤起來,他說道:「不可,在下後方略有隱憂,此時切不可用強,否則首尾不能相顧,靠斷與打吃見合,實乃一步臭棋!」
百傾城似乎也聽懂了陳肇的意有所指,她有些委屈的嘆了口氣,用毛巾擦乾淨陳肇的腳,低頭說道:「公子,可是婢子棋藝不精,引不起公子的興趣麼?」
陳肇張口結舌,突然感覺胃中一陣翻湧,百傾城早已經有所準備,她拿起一個木盆放在陳肇面前,輕拍著他的後背,陳肇抓著木盆吐了一陣子,嘔吐的時候還有些難受,但是吐出來之後,頓時感覺心腹暢通,手腳也輕靈了許多,眼前也沒有雪花在到處亂飛了。
百傾城拿著陳肇給他的那個手絹給他擦了嘴,又給他餵水漱口,前前後後圍著他忙活了好一陣子,照顧這樣一個醉酒之人,百傾城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一臉溫柔的愜意,似乎很享受這種忙碌的感覺。
「公子,躺下吧。」百傾城想扶著陳肇躺下,陳肇卻搖了搖手。
「百姑娘,我只是稍微有點喝醉了,又不是生病,出了酒之後就清醒多了,不打緊。而且,我有話想對百姑娘說,在說之前我先要提前聲明,我現在已經清醒了,絕不是胡亂說出的醉話,我不願意躺著,以懶散之姿與姑娘說話。」陳肇轉頭看向坐在身邊的百傾城。
百傾城眼神閃爍不已,她嘴角有些顫抖,道:「公子,讓婢子多服侍你一陣吧。」
百傾城心想,陳肇態度如此嚴肅,定是要再一次拒絕她了,朝思暮想之人就在身邊,這樣的時光竟然如此短暫,但是她總是要忍不住開口求他。
陳肇卻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頰,百傾城頓時抑制不住心中的衝動,閉上眼睛抬起頭來,陳肇低頭輕輕吻住她的嘴唇,兩人嘴唇剛剛相接,吻了兩下,百傾城就火熱動情的伸出舌頭,在陳肇的嘴中挑弄著他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