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時珍這時候正在寫《本草綱目》,且已經接近完稿,他斷然不可能讓自己的書剛寫出來就過時,免疫學的偉大發現他如何能夠無視?
必然會親自前來一探陳肇虛實,況且陳肇發明抗痢疾新藥物的事情他肯定有所耳聞了,他定然對陳肇這一號後起之秀充滿了好奇;
袁黃此時會試擬取取得了第一的好成績,但是因為違逆考官而落榜,正生了一肚子悶氣,他參與修建過嘉善縣的城牆,已經有了不俗的工程學知識,未來更是寫成了《工書》、《積貯書》、《救荒書》等傳世名作,陳肇這時候邀請他,這位閒著沒事請乾的工程學天才應當很難抵御工程學的誘惑;
程大位這個時候已經對經商沒了興趣,唯一能夠引起他興趣的就是數學,他現在正在研究珠算,寫名震古今中外的《算法統宗》,這位數學天才對自己在未來歷史上的定位非常清楚,他很自覺的意識到自己的作品將會載入數學史史冊,所以匯總歷史上的所有算法這種「小事情」就不麻煩後人了,他寫的十分嚴謹,還得寫十來年呢,這時候冒出來這麼一堆他從未思考過的數學難題,定然也能讓他十分震驚吧;
邢雲路這時候年紀輕輕,但是已經考上了功名,已經做官了,而且早就開始接觸天文學,他是在這個時代就計算出回歸年長度為365……242190日,跟現代用計算機算出來的數值只差2.3秒的天縱英才,處理世俗事務實在是手到擒來,很快就升官,然後很快對官場厭倦了,辭官專心埋頭搞天文,對天文學如此執著的人,也很難經受高倍望遠鏡的誘惑。
看到這些手稿的高寧秦更加震驚了,他對那些數學題目沒甚麼感覺,畢竟他的數學造詣不深,但是望遠鏡、免疫學、工程學設計,這些東西任何一樣都能震動朝廷,陳肇就這樣把這些能夠名流青史的東西送給別人了?!
剩下的幾個人,除了劉元卿之外,都是年輕人,年輕的馮從吾,年少的徐光啓以及還未成年的東林八君子其中的四人,陳肇很清楚這幾個人未來有多麼的牛逼,他們或成為影響朝野的政治家思想家,或成為全才大師,徐光啓更像一個開了掛的現代穿越者,天文曆法數學測繪水利無一不通,典型的全能型人才,是陳肇理想的未來白蓮科學院的領軍人物。
給這些年輕人的木盒,裡面裝著路費盤纏,以及一本改編自現代作品的《理學大全》,上面用現代人的視角記載了理學的發展過程,深入淺出了分析了理學框架,這種總匯式的理學書籍是他們不曾見過的,這些野心勃勃的年輕人正在攻讀理學,不可能不懂得這本書的價值,陳肇邀請他們來遊學,這些年輕人也很難拒絕,而且陳肇並不是以自己的名義邀請的,他的輩分太低了,他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名號,這個名號自然來自於他虛構的師傅,那個發明瞭痢疾療法與無數新奇知識的師傅。
這就是陳肇的人才佈局,陳肇非常清楚,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是不可能成氣候的,他需要大量的人才,甚至說是上不封頂的人才,各個領域的專家,幫助他全面推動時代科學的進步!
高寧秦自然猜不到陳肇如此長遠的考慮,只是覺得陳肇實在是個天下為公的有為青年,跟這樣一個人進行商業合作,也讓他倍感安心踏實,他跟陳肇達成的那些條款本讓他有些肉痛,但是現在他也看開了,面前的這位後輩是絕對值得讓他付出一些的。
高寧秦立馬拍了胸脯保證,他會派遣他最信任最機靈的手下立刻動身,前往各個目標地點送出陳肇的信物,但是香檳酒的銀子他堅持要給,陳肇實在是拗不過他,便象徵性的收了一千兩的人情價,他手上正巧也缺一些現銀。
告別了高寧秦之後,陳肇意外的收到了來自趙禪語的聯絡,根據可靠情報,白雲艷率領的偽白蓮教高層已經來到了白蓮領地,現在需要他這位聖子速速返回處理這件事,陳肇算了算日子,距離十日之限還有兩天,沒想到白雲艷居然如此識相,居然真的被姜憬羊給說動了。
陳肇其實根本就沒有對被釋放的姜憬羊抱有百分之百的確定性預期,她會回到自己身邊,這一點陳肇是有很大把握的,但是姜憬羊能否把那些白蓮教的相關頭目都帶回來,他是沒甚麼把握的,畢竟他不清楚姜憬羊在白蓮教高層面前有多大的話語權,沒想到這幫人還真的被姜憬羊給帶回來了,如此一來,陳肇就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了,他必須給這幫白蓮教的領導層一個充分的下馬威,讓他們完全的屈服於自己,升不起哪怕一丁點兒的反抗之心,如何操作呢?
當晚,天空中下著小雨,陳肇坐在馬車上,單手托著腮幫看著窗外,馬車外,趙禪語披著蓑衣,單手提著油燈,馬車兩邊分別站著四位侍衛,一邊兩個,也都身披蓑衣,正是龐氏兄弟和秦偉、李三珠。
「主人,是我太膚淺了——」山水先生無精打採的聲音在陳肇的腦海中響起,陳肇幾乎都快把打賭的事情給忘掉了,但是山水先生還是很好的履行了諾言,姜憬羊真的回來了。
陳肇在心裡笑了笑,在心中道:「山水先生,我這個人看人還是很准的,下次如果還想打賭,我隨時奉陪!」
山水先生哼了一聲,沒有回話。
陳肇馬不停蹄的趕回白蓮領地之後,趙禪語便強烈建議拉出白蓮衛隊,擺出人多勢眾的架勢,白蓮衛隊經過長時間的整訓,現在列隊散髮出來了一種隱藏著強烈紀律性的氣勢,這種氣勢是非常唬人的,陳肇卻表示不必如此大動干戈,叫這麼多人來反而顯得心虛,他本來只打算一個人去會會偽白蓮教高層,但是趙禪語強烈反對,陳肇想了想也覺得一個人不帶也不太正式,便讓趙禪語和四位侍衛跟著一起來進行交涉。
這裡是一片荒郊野嶺,白蓮教的地盤除了核心區域,大部分區域都是這種極度欠開發的原始模樣,山溝溝與亂草林,只有一條小路蜿蜒在山林之間,此時陳肇的馬車就停在小路上,遠處,隱隱約約的閃爍著十來個排成一列的火光,一個車隊正在向著陳肇所在的位置趕來。
趙禪語領導的情報部門下屬已經接觸了偽白蓮教高層,然後按照預定計劃,把他們帶往這個位置跟陳肇秘密會和。
車隊越來越近,陳肇抬手掀開幕簾,彎腰鑽出馬車,他身體筆直的站在五人的最前面,面無表情的看著慢慢接近的車隊。
車隊的最前方是騎著馬的白蓮斥候,也就是引路人,他高舉著火把,看到前面的聖子和趙禪語之後,在距離不足百米的地方利落的下馬,飛奔過來舉手行禮,陳肇抬手回禮,斥候便舉著火把走到了馬車後面,站在陳肇身後。
車隊停了下來,插在馬車上的火把在細雨中忽明忽暗,身披著白色披風的豐滿女人從打頭的馬車上下來,她緩步往前走了兩步,隨後姜憬羊鑽出馬車,她遙望著陳肇,眼中閃爍著略顯激動的情緒,後面的馬車也陸續下了人來,跟在兩個女人後面的是一個健壯的中年男人,面向穩重,留著絡腮鬍子,身上穿著算不上高貴,卻還算得體的衣服,他身後又是兩男人,讓陳肇略顯驚訝的是,這兩個人還押著兩個被綁成粽子的人,這些人身上都若有若無的散髮出白蓮教的宗教氣息。
領頭的女人長相有些妖艷,給異性一種難以拒絕的吸引力,她於姜憬羊對視一眼,然後帶著手下們往陳肇面前走,走到大約還剩十來步的時候,領頭的女人帶頭雙膝跪下,人群紛紛跪倒,那兩個被押著捆綁住的男人也被強行按倒在地上。
陳肇構想過無數雙方見面的場景,卻唯獨沒想到這幫白蓮教高層居然如此順從,一上來就表現出了服從!
「白蓮教人士白雲艷,領下屬拜見聖子大人!」白雲艷深深的把頭扣在地上,在聖子面前,她可不敢自稱甚麼聖母,這時候還下著雨,地面上很是泥濘,她毫不遲疑的把頭扣在了泥水之中,她身後的眾人都一一跟隨著她一起叩拜。
陳肇卻哼了一聲,道:「就憑你們,也膽敢自稱白蓮教?抬起頭來,看著本聖子。」
陳肇給出了清晰而又不容置疑的指令。
白雲艷抬起頭來,她兩眼之中閃爍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身後的羅賢也抬起頭來,他疑惑的看著面前這位年紀顯然很小的少年,這就是聖子?
陳肇正要開口繼續說,卻沒想到伏在地上的羅賢率先開口:「聖子大人,小人聽聞聖子降世,可醫人白骨,可威震天下,可引天雷地動,可布萬世之光,聖子大人,請賜予小人聖諭!」
說罷,羅賢又扣倒在地。
陳肇冷哼了一聲,道:「你叫甚麼?」
羅賢用響亮的聲音答道:「小人名羅賢。」
「羅賢,你膽子倒是不小,一見面就敢挑戰本聖子的威嚴,你剛才那句話,表面上是服從,實際上是質疑,你在問本聖子到底有沒有神力,是不是?」陳肇冷笑著看著羅賢道。
白雲艷和姜憬羊都出了一身冷汗,她們兩個都回過頭來看著羅賢,用眼神示意他趕緊謝罪。
羅賢卻叩頭道:「聖子大人,小人仰慕天神之力,望聖子大人展示萬鈞之神力,小人得以見此神跡,萬死亦不悔也。」
氣氛一下子降至冰點,陳肇身後的趙禪語瞪眼大喝道:「大膽!你是甚麼狗東西,竟敢挑戰聖子的威嚴!」
陳肇抬了抬手,示意趙禪語不必再說甚麼,他一步步的走到這幫人面前,越過白雲艷和姜憬羊,俯身在羅賢耳邊道:「羅賢,本聖子有一個准則,那就是公平,想要得到甚麼,就得付出甚麼,你確定你要看本聖子的神力?看過神力的人,有沒有命活著,可是要看造化的。」
羅賢聽著陳肇清晰的話語,身體有些顫抖起來,也許是激動,也許是害怕,但是某種執念在他的心中縈繞著,他執著的拜叩在地上。
陳肇滿意的抬起頭來,看向那兩個被綁住的傢伙,問道:「這兩個人怎麼回事?」
白雲艷趕緊接過話茬,講述了她和羅賢合謀領導暴力政變的前因後果,陳肇聽過之後點了點頭,原來這兩個傢伙是反對派的刺頭,心中也就有了主意,他瞬間從手中兌換出來一個包裹,以及一枚遙控C4,把C4塞進包裹裡面,然後把包裹掛在祁三寶的脖子上,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轉頭對羅賢說:「你,把他們兩個押到遠處,解開繩子放了。」
白雲艷等人面露疑惑之色,只有羅賢面露狂熱,他似乎有點理解到了陳肇的意思,羅賢馬上站起身來,把地上還在哼哼的祁三寶和莊燁提起來,推著他們往他們來時的路上走,走出大概三十步之後,解開了他們身上的繩子,拔出塞在他們嘴中的破布,兩位白蓮教的原堂主早就被綁的難受至極,他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受這種罪,早就想脫離苦海,此時重獲自由,馬上就沒命的逃跑起來!
眾人都不知道這位聖子大人是何意,一臉疑惑的看著撒丫子跑路的兩名白蓮教叛徒。
這兩人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十來步,陳肇估算了一下,自己已經在兩人五十步開外,已經是安全距離,他果斷按下了藏在手中的遙控器。
「轟隆!!!!!」
一聲巨響,如天雷一般的閃耀火光在兩人的身邊炸開,明亮的爆炸火光一瞬間把黑夜變成了白晝,攜帶著千鈞之力的衝擊波迅速擴散,距離兩人最近的羅賢只有十多步的距離,他被一下子衝飛,周圍的樹木猛烈的搖晃起來,幾乎所有的人連站都站不穩了,血沫與破碎的人體組織隨著雨水向著四周飛濺,糊了羅賢一身一臉,馬兒們在轟鳴聲中狂躁的揚蹄嘶鳴!
白雲艷等人哪裡經歷過這等猛烈的爆炸,紛紛被衝擊波壓在地上痛苦的悲鳴起來,韓罡更是被這一聲巨響嚇破了膽,雙手抱著腦袋一邊嘔吐,一邊尖叫著打滾,就連距離爆炸現場最遠的趙禪語還有四位侍衛都被這一猛烈的爆炸驚倒在地,飛濺的血雨與人體組織糊在了馬車隊最尾部的馬車上,還有一滴血飛濺在了唯一還站著的陳肇臉上。
硝煙散去,一片人仰馬翻,爆炸的回聲似乎還在天空中回蕩,羅賢倒在地上抽搐著,他的腹部被一片彈片洞穿,由於距離爆炸點過近,他的耳膜早已經被擊穿,五官都往外流著血,喉嚨中發出了不明所以的哼哼聲。
陳肇慢悠悠的在翻滾的人群和暴躁的馬匹中間向著羅賢走去,走到他抽搐的身邊,低頭看向他,陳肇的眼神傳達著他的意思:這就是你想看神跡的代價。
羅賢臉上卻露出了狂熱的神色,他看向俯瞰他的聖子的臉,臉上居然露出了微笑,當然,他眼神中同樣充滿了求生的慾望,他眨著眼,期待著某種來自上天神力的救贖,亦或者期盼著某種消亡或者輪回的終結,此時此刻,他堅定的相信著命運,無怨無悔的等待著聖子對他不敬的裁決。
陳肇本想對他說點甚麼,但是羅賢顯然已經聾了,他甚麼也聽不見,他眼中全是旋轉的金星,腦袋中充滿了顛倒的眩暈,他已經馬上就要死了。
陳肇伸出手指按住他滿是鮮血與眼淚的額頭,瞬間治癒了他的已經破碎的身體。
「聖子——在上!」
當羅賢感覺到生命力如潮水般重新在他的體內澎湃起來之後,他翻過身來,再一次叩拜在地上,這一次,他全心全意,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