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同伴

他享受著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快感。

可現在，這個渾身散髮著善良與無辜氣息的少女，這個用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祈求他去「做好事」的少女，卻像一道清澈的溪流，衝刷著他那顆早已被黑暗浸透的心。

張欒沈默了。

看著瑟蘭雅那雙純淨無瑕的眼睛，第一次，對自己剛才隨手一擊的行為，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歉意。

緩緩蹲下身，無視了旁邊愛麗絲驚恐的眼神，伸出手，輕輕拂去了瑟蘭雅臉頰上的一滴淚珠。

聲音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地，放柔了許多。

「你，不怕我嗎？」

愛麗絲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甚麼？

我主……那個視萬物為螻蟻、以玩弄人心為樂的至高主宰，竟然會用這種近乎溫柔的語氣，去問一個卑微的精靈少女「怕不怕他」？

這比看到熾天使主動獻身還要讓她感到震撼！

而地上的瑟蘭雅，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狀況的詭異。

她眨了眨那雙濕漉漉的碧綠眼眸，純淨的目光里帶著一絲因失血而產生的迷茫，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為甚麼要怕？」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的眼睛里……沒有惡意。你只是……很孤獨。」

孤獨？

這兩個字像一根無形的針，精准地刺入了張欒心中最深、最不為人知的一角。

他征服了無數世界，奴役了無數神魔，站在了力量的頂端。

可回首望去，王座之上，永遠只有他孤身一人。

所有人在他面前，要麼是恐懼的螻蟻，要麼是諂媚的玩物。

從未有人，敢於直視他的眼睛。

也從未有人，能透過他那層層偽裝的冷漠與殘暴，看到那份永恆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而今天，一個他隨手打傷的、天真到有些愚蠢的精靈少女，卻用最純粹的眼神，一語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張欒的心，再次被觸動了。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看著瑟蘭雅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著她肩膀上不斷滲出的鮮血，心中那絲微不足道的歉意，開始不受控制地放大。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陰沈了下來。

「轟隆——」

一聲沈悶的雷鳴滾過天際，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瞬間就連成了線。

「嘩啦啦——」

冰冷的雨水衝刷著森林，也澆在了瑟蘭雅虛弱的身體上。她本就因失血而體溫下降，此刻被冷雨一激，更是忍不住瑟瑟發抖，嘴唇都開始發紫。

「好……好冷……」她無意識地呢喃著。

張欒的眉頭瞬間皺起。

他沒有絲毫猶豫，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蜷縮在地上的瑟蘭雅橫抱而起。

少女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柔軟而纖細的觸感透過濕透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馨香和雨水的冰涼。

她似乎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懷抱驚到了，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但當她看到張欒那張近在咫尺的、輪廓分明的臉時，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升起了一絲莫名的安心感，竟鬼使神差般地向他溫暖的懷裡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充滿依賴的動作，讓張欒抱著她的手臂，不由得更緊了幾分。

一旁的愛麗絲已經徹底石化了。

我主……竟然抱了別的女人？

而且還是用這種……珍而重之的姿態！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瘋狂燃燒，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但她看著張欒那冰冷的側臉，卻連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很清楚，現在誰敢打擾他，下場絕對會比被屠城還要淒慘。

張欒抱著瑟蘭雅，神念一掃，瞬間便在附近的山壁上發現了一個乾燥的天然山洞。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殘影，瞬間便消失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