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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回 仇報恩小人行奸計 心有鬼賈珍赴黃泉

yaojiji · 紅樓春夢 · 本章第 2 / 2 頁

孫紹祖在一旁聽了尋思這正是立功的好時候,又是手到擒來的事,忙道:「父王,這等拿人的事我是最在行的,不如讓我走一遭,將那賤人拿來獻給王爺便是了。」

忠順王想了想,點頭道:「如此你便去,只是不可多耽擱,萬萬不要生出甚麼事端來。」又朝門子道:「如此你便去審問這王熙鳳罷。」說罷,二人答應著去了。

到了門外,孫紹祖又拉住門子道:「大人,孫紹祖還有一事相求。」

門子忙到:「可不敢當,小王爺有甚麼吩咐?」

孫紹祖笑道:「大人可否將提審王熙鳳一事稍稍推遲一個時辰,只等我回來再說?」門子明白孫紹祖所想,又知孫紹祖和忠順王之間的關係,自然願意奉承,遂滿口答應。

孫紹祖這才喜歡著去了。

再說悼紅軒中,迎春、可卿湘雲等人幾日坐立不安,卻不得消息。

這日卻見茗煙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三女忙將茗煙圍住了,只問如何,可曾有寶玉的消息。

茗煙哭道:「回三位二奶奶,咱們榮府這頭倒是還好,只是將爺們在獄神廟里禁著,只是……寧國府那頭已經有了發落。」

可卿忙問如何發落,茗煙才將寧國府諸多罪狀都說了,又道:「珍大爺和小蓉大爺都被立了站籠在東門口示眾,其餘男丁發往古寧塔,女眷……女眷皆被賣做官妓……」

眾人聽了都哭做一團。迎春哭著問道:「可知惜春妹妹的下落?」

茗煙道:「四小姐因一直同其他奶奶太太們在一處,只怕如今也被拉到人市上去了。」

湘雲聽了道:「如此我們快去那裡看看,若是能趕得上,將四妹妹贖回來是要緊,倘或能多救回來幾個更是再好不過了。二姐姐,卿卿姐姐,咱們便將銀錢頭面都拿出來,這就去救惜春妹妹吧。」

茗煙也從懷中取出一包東西來,遞給迎春到:「這是寶二奶奶讓我交給三位奶奶的,只怕也用得上。」眾人打開一看,都是寶釵日常里帶的金銀首飾。

可卿道:「兩位妹妹,我知道你們都是心焦,只是湘雲身子不方便,迎春又太過熟識,只怕到了那裡被人認出來更是麻煩,不如還是我去走一遭,東府上的人都當我是死了的人,只怕一年多光景過去了,也沒幾個人能認得我了。」又將那銀子拿出一半交給迎春到:「二姐姐,再多帶銀子也不能將寧國府的人都救下來。況且湘雲這就要臨盆,更要使銀子,這些你暫且留著,我們也要度日過活。這一遭不知咱府上還能否翻身,哪裡能一文不名?」

迎春將銀子收了,又囑咐可卿許多話,可卿都一一答應了,說完便同茗煙一路去了。

路上尋當鋪將一些首飾典當了,換做銀子,只得了一百二十餘兩。

不一時來至人市,果然見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中間一處搭著個高台,台前頭都是喊著出價的人,上至王孫公子,下至老鴇騷客,還有那市井潑皮,看熱鬧的更是不可計數。

台子後頭便是被捆著的寧國府眾女眷。

可卿同茗煙不敢靠的太近,只遠遠地張望。

茗煙因朝旁邊一看熱鬧的書生問道:「不知這賣的是哪裡的婦人?」

那看熱鬧的道:「是被查辦了的寧國府里的女眷。」

茗煙又問道:「哦?有這等事?不知是何時開始的?可曾賣出去了幾個不曾?」

那人道:「已經有一會子了,這寧國府想當日榮華富貴,果不然,這府中女子都是一等一的相貌人品,已經有幾個被人高價買了去了。」

茗煙正還要問,卻聽台上道:「賈惜春,賈敬之女,賈珍之胞妹,年十七歲,善書畫,起價二十兩。」台下不由得一片嘩然。

頓時有人叫道:「三十兩。」「三十五兩!」「四十兩」「五十兩。」

可卿忙給茗煙使眼色,茗煙卻低聲道:「二奶奶,且莫急,小的自有分寸。」說著只聽有人叫道八十兩。

出價聲頓時停了,只有下頭人交頭接耳。

台上官差喊道:「還有沒有高過八十兩的?」

茗煙方朝一旁走了兩步,稍稍離可卿遠了些,喊道:「我出一百兩!」這話一出,頓時台下一片嘩然。

台上官差喊道:「這位小爺出價白銀一百兩!還有沒有高過一百兩的?」

正喧嘩著,那喊八十兩的又喊道:「一百一十兩!」

茗煙只得偷偷的看了看可卿,遂喊道:「一百二十兩!」

那人更不示弱,不等茗煙話音落下便又喊道:「二百兩!」頓時台下如同炸了窩一般,憑再多見識的人也沒見過如此天價買人的。

此刻可卿只能拿出一百二十兩,即便算上留給屋裡迎春的也不足二百兩,又要留些銀子度用,只得含淚朝茗煙搖了搖頭。

茗煙也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軟了下去。

那出價二百兩的人走上台去,只見衣著不俗,卻並不認得。

一時交割了銀子,便將哭哭啼啼的惜春帶了去。

台下眾人無不交頭接耳。

可卿不免低頭垂淚,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惜春被帶走了,正尋思讓茗煙悄悄跟了去,看看究竟是何等人家如此天價將惜春買了去,卻見茗煙噗通一聲跪下,哭道:「二奶奶,好歹把這個與小人買了吧。」

可卿一看,台上正在賣一個小丫鬟,雖不標緻,倒還白淨,些微亦有動人處,因問道:「這是何人,你可認得?」

茗煙道:「回二奶奶,這丫頭喚作卐兒,與小人是至好的,前日里小的還求寶二爺求珍大爺將她許配給我呢。還求二奶奶成全!」

可卿聽罷道:「如此你還等甚麼,還不快些,莫要被別人又搶了去了。」

茗煙聽罷忙磕頭謝了,起身喊價。

誰知自打惜春被人二百兩買走之後其餘人價格也是低開高走,最後只花了三十五兩方將卐兒買了。

茗煙忙上台去,一面給卐兒遞眼色一面交割了銀子拿了文書,領著她下了台,忙忙的松了綁繩。

可卿恐人多眼雜,三人來至一僻靜處,可卿細細的問卐兒尤氏下落,後頭還有甚麼人等著發賣,卐兒因以前只見過可卿幾面,又有一年多不見,並不曾認得是可卿,只聽茗煙喊二奶奶,因回到:「太太一早就被人買了去了,卻不知流落到哪裡。只有些粗笨丫頭婆子了,哦,對了,以前伺候過蓉大奶奶的寶珠姑娘還在呢。」

可卿聽了忙對茗煙道:「好歹把寶珠贖出來。」茗煙忙又擠了進去,不出半個時辰,果然三十兩銀子將寶珠帶了回來。

那寶珠見了可卿不由驚呼一聲,竟是暈了過去。

好在有茗煙一把扶住了。

茗煙道:「二奶奶,方才那個買了四小姐的人竟還未曾去,我看他也在太后,憑是買去了寧府許多人。」

可卿聽了一愣,道:「還有多少人為被發賣?」

茗煙答道:「不多了,只七八個不關緊要的了。」

可卿道:「如此,一會兒你只悄悄地跟了那個人去,好歹要知道他是哪裡的人家。我和卐兒只在那處客棧里等你。」說罷指了指一旁的一處客棧。

茗煙答應了,又鑽進了人群去。

可卿同卐兒一起攙扶著寶珠來至客棧里,要了兩間上房,見寶珠仍不能轉醒,因對卐兒道:「卐兒,你只在這裡等著茗煙,我另有事情去做。」說著起身去了。

卻說茗煙混進人群里,眼睛只死死盯著那買了惜春的人,不覺天色已晚,寧國府眾女眷也都被人帶了去,只剩下幾個老弱病殘無人搭理,那人索性一口氣全都帶了去。

台下眾人見沒了戲看,這才三三兩兩的散了。

那人卻早準備下了幾輛大車,讓一眾女子都分別上了車,便去了。

茗煙忙跟在後頭。

轉了幾個彎,那幾輛車卻分了幾路,茗煙只得死死跟著惜春的那一輛車。

三轉兩轉方在一處宅子處停了,茗煙遠遠地看著惜春等人被帶了進去,這才在門口處做了記號,又回人市去了。

卻說可卿從客棧出來,一路打聽著竟往東門走去。

路途不熟,可卿又孱弱,來至東門天已大黑了,城門早已關閉不許進出,只在門洞上插著幾只火把。

有幾個兵勇或坐或立。

城門一側果然有兩個籠子,一米來高,兩個人分別跪在裡頭,正是賈珍賈蓉。

頭被夾住了,手腳也上了鐐銬。

可卿見了不由心中一疼。

原來可卿聽說賈蓉被夾在東門示眾,心中便動了惻隱之心,雖說自己當初被這父子二人逼得走投無路懸梁自盡了,心中不免記恨,可到了這關頭卻又有些不忍,畢竟夫妻一場,雖無夫妻之實,賈蓉卻對自己也算頗為敬愛。

因想著只來看他一眼。

也不枉這一場孽緣。

可卿見兵勇都離得賈蓉賈珍頗遠,因從一處茶攤上要了一壺茶,輕輕走了過去。

這賈珍賈蓉平日里只作威作福吃香喝辣,哪裡受過這等苦楚?

在獄神廟中便早已萎靡不振,如今被關在籠中跪了一日,又飢又渴又冷,早已把命丟了大半。

賈蓉只閉著眼昏昏的,卻聽見似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勉強睜開眼一看,竟是一個白衣女子,臉上也是煞白。

只是眼睛有些昏花,看不真切。

可卿見賈蓉轉醒,忙倒了一杯茶遞到賈蓉口邊,賈蓉早就渴的不行,忙大口喝了。

口中只道;「多謝女菩薩!快快再與我一杯!」

可卿又倒了一杯,遞過去道:「蓉郎不記得我了不成?」

賈蓉又喝了一大杯水,方定睛借著搖曳的火光仔細看清楚了,不由驚呼一聲:「是你!可卿?」

可卿笑著點點頭,眼裡卻盡是淚花兒。口中道:「你受苦了。」

哪知賈蓉卻聲兒都顫了,道:「可卿,我知道你死的冤枉,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你只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份上,莫要取我性命吧!」

可卿聽了擦了擦眼淚,又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道:「我不恨你,我只是來看看你罷了。」卻見賈蓉兩眼一翻,竟是暈了過去。

可卿只得嘆了口氣,又看了看一旁的賈珍,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卻說賈珍因多年沈迷酒色,早將身子掏空了,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在,聽一旁有動靜,勉強睜開眼,卻因脖子被卡著無法看個究竟。

只見夜色中一個白衣女子翩翩然朝自己走來。

卻看不清楚。

可卿來至賈珍前頭,猶豫了一下,也倒了一杯茶遞過去,口中卻不知如何稱呼,只得說了句:「你好,別來無恙。」賈珍這才看的真切,不由慘叫一聲,大喊到:「鬼啊!救命啊!」

可卿忙道:「老爺,切莫大聲喧嘩,我並不是鬼,我是活生生的人。」賈珍哪裡肯聽,只當是自己昔日逼死了可卿,如今可卿的鬼魂來同自己討命了。

因只嚇得拼了命的叫嚷。

果然驚動了在一旁烤火的兵勇,因見有個人影,才喊道:「是甚麼人在那裡?」可卿只得轉身離去了。

那幾個兵勇推讓再三,才由兩個走過來看了看,其中一個喝道:「大晚上的叫甚麼叫!媽的這寒冬臘月的,你們兩個千刀殺的,還得你軍爺也陪著你們挨凍!」說著舉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打。

賈珍顫聲道:「官爺,有鬼!有鬼要索我姓名,二位官爺救命啊!」

那兵勇喝道:「放屁,哪兒來的鬼,你再吵嚷我就把你打成死鬼!」說著抬手就是兩鞭子,抽得賈珍哀嚎不住。

另一個卻道:「這是甚麼味道,這般騷臭?」抬起火把一照,竟是賈珍已經將屎尿溺了一褲子,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忙捂住鼻子道:「狗入的,這廝居然拉褲子了。快快躲他遠些。」

那拿著鞭子的又是兩下子,罵道:「你娘的,本就冷得難過,你還要這般熏死你大爺不成?」

那拿火把的卻道:「別打了,我看這廝面色不對,只怕是要不行了,是不是該跟上頭說說,萬一死了……」

拿鞭子的這才住了手,揪住賈珍的頭髮將臉抬起來看了看又放開道:「管他死活,上頭只是說讓我們看著,又沒說要管他死活,今夜死了明日我們倒是不用再受這份洋罪了。走,我們接著喝酒去。」說著便去了。

賈珍勉強睜開眼,只見遠處那白刺刺的人影猶在角落里盯著自己,只將口張開,用盡最後一口力氣呼道:「饒命……」便再也沒有半點聲音了,那兩隻眼仍大大的睜著,卻沒有了一絲生氣。

可卿遠遠地躲在幽暗處,見幾個兵勇抽打了賈珍幾鞭子,又罵了幾聲方去了,恐自己過去又惹二人驚叫,平白嚇壞了他們,又害他們受罪,只得遠遠地站著哭了一回,方轉身回客棧同茗煙卐兒寶珠會和去了。

可嘆可卿這樣一個溫順的人兒,若是知道她這一現身竟是活活將半死的賈珍嚇死了,將賈蓉嚇瘋了,日後定是不得安生了。

回到客棧,茗煙早已將可卿還魂一事都告訴了卐兒和寶珠,寶珠見可卿回來,哭著跪下道:「奶奶,您就是菩薩轉世,如今又救我一遭,我做牛做馬這輩子也服侍你。」

可卿忙將寶珠扶起來,二人哭了一回,又問茗煙道:「可探得清楚,是哪家將四小姐買了去?」

茗煙回道:「回二奶奶,我跟了那車一路到一處宅子,門口上卻沒有匾額,問街坊鄰里也只說這宅子賣了去有些日子了,只是不知是被何人買了去。等明兒一早我再去打探。」

可卿擦了擦眼淚道:「也罷了,如今知道了惜春妹妹無事也就好了,改日等二爺出來了咱們再想辦法把惜春救出來就是了。」想到寶玉,不由又淚如雨下。

茗煙也哭了,口中卻道:「二奶奶,二爺吉人自有天相,保不齊過幾日便出來了,二奶奶還別太擔心,您是有身子的人,還保重身體要緊。」

天色早已大黑,城門已關,眾人不得出城,便在客棧中胡亂睡了一宿,卻都有心事哪裡睡得著?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忙雇了車出城,不在話下。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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