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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回 薛蟠傷人身陷圇圄 寶玉擺平夏家刁婦

yaojiji · 紅樓春夢 · 本章第 2 / 2 頁

無奈他這個乾兄弟又是個蠢貨,雖也有些知覺,只是尚未入港,所以金桂時常回去,也幫貼他些銀錢。

這些時正盼金桂回家,只見薛家的人來,心裡想著:"又拿甚麼東西來了。

"不料說這裡的姑娘服毒死了,他就氣的亂嚷亂叫。

金桂的母親聽見了,更哭喊起來,說:"好端端的女孩兒在他家,為甚麼服了毒呢!"哭著喊著的,帶了兒子,也等不得雇車,便要走來。那夏家本是買賣人家,如今沒了錢,那顧甚麼臉面,兒子頭裡走,他就跟了個破老婆子出了門,在街上哭哭啼啼的雇了一輛車,一直跑到薛家。進門也不搭話,就"兒"一聲"肉"一聲的鬧起。

那時寶玉到刑部去托人,家裡只有薛姨媽、寶釵、寶琴,何曾見過這個陣仗兒,都嚇的不敢則聲。

要和他講理,他也不聽,只說:"我女孩兒在你家,得過甚麼好處?兩口子朝打暮罵,鬧了幾時,還不容他兩口子在一處。你們商量著把我女婿弄在監里,永不見面。你們娘兒們仗著好親戚受用也罷了,還嫌他礙眼,叫人藥死他,倒說是服毒!他為甚麼服毒?"說著,直奔薛姨媽來。

薛姨媽只得退後,說:"親家太太!且瞧瞧你女孩兒,問問寶蟾,再說歪話還不遲呢!"寶釵寶琴因外面有夏家的兒子,難以出來攔護,只在裡邊著急。恰好王夫人打發周瑞家的照看,一進門來,見一個老婆子指著薛姨媽的臉哭罵。周瑞家的知道必是金桂的母親,便走上來說:"這位是親家太太麼?大奶奶自己服毒死的,與我們姨太太甚麼相干?也不犯這麼遭塌呀。"那金桂的母親問:"你是誰?"薛姨媽見有了人,膽子略壯了些,便說:"這就是我們親戚賈府里的。

"金桂的母親便道:"誰不知道你們有仗腰子的親戚,才能夠叫姑爺坐在監里!

如今我的女孩兒倒白死了不成?

"說著,便拉薛姨媽說:"你到底把我女孩兒怎麼弄殺了?給我瞧瞧!"周瑞家的一面勸說:"只管瞧去,不用拉拉扯扯。

"把手只一推。夏家的兒子便跑進來不依,道:"你仗著府里的勢頭兒來打我母親麼?

"說著,便將椅子打去,卻沒有打著。裡頭跟寶釵的人聽見外頭鬧起來,趕著來瞧,恐怕周瑞家的吃虧,齊打伙兒上去,半勸半喝。那夏家的母子,索性撒起潑來,說:"知道你們榮府的勢頭兒!我們家的姑娘已經死了,如今也都不要命了!

"說著,仍奔薛姨媽拚命。地下的人雖多,那裡擋得住,自古說的:"一人拚命,萬夫莫當。"正鬧到危急之際,寶玉帶了七八個家人進來,見是如此,不由得大怒,啪啪兩個嘴巴,跟著又是一腳就把夏家的兒子踹翻在地,叫人先拉了出去,便說:"你們不許鬧,有話好好兒的說。快將家裡收拾收拾,刑部裡頭的老爺們就來相驗了。"金桂的母親正在撒潑,只見來了一位老爺,幾個在頭裡吆喝,那些人都垂手侍立。金桂的母親見這個光景,也不知是賈府何人。又見他兒子已被眾人揪住,又聽見說刑部來驗,他心裡原想看見女孩兒的屍首,先鬧個稀爛,再去喊冤,不承望這裡先報了官,也便軟了些。

薛姨媽已嚇糊塗了,還是周瑞家的回說:"他們來了也沒去瞧瞧他們姑娘,便作踐起姨太太來了。我們為好勸他,那裡跑進一個野男人,在奶奶們裡頭混撒村混打,這可不是沒有王法了!"寶玉道:"這會子不用和他講理,等回來打著問他,說:男人有男人的地方兒,裡頭都是些姑娘奶奶們。況且有他母親還瞧不見他們姑娘麼?他跑進來不是要打搶來了麼!"家人們做好做歹,壓伏住了。寶玉接著道:"夏太太,你不懂事!既來了,該問個青紅皂白。你們姑娘是自己服毒死了,不然就是寶蟾藥死他主子了。

怎麼不問明白,又不看屍首,就想訛人來了呢?

我們就肯叫一個媳婦兒白死了不成?

現在把寶蟾捆著,因為你們姑娘必要點病兒,所以叫香菱陪著他,也在一個屋裡住,故此兩個人都看守在那裡。

原等你們來眼看著刑部相驗,問出道理來才是啊。

"金桂的母親此時勢孤,也只得跟著周瑞家的到他女孩兒屋裡,只見滿臉黑血,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便叫哭起來。

寶蟾見是他家的人來,便哭喊說:"我們姑娘好意待香菱,叫他在一塊兒住,他倒抽空兒藥死我們姑娘!"那時薛家上下人等俱在,便齊聲吆喝道:"胡說!

昨日奶奶喝了湯才藥死的,這湯可不是你做的?

"寶蟾道:"湯是我做的,端了來,我有事走了。不知香菱起來放了些甚麼在裡頭,藥死的。金桂的母親聽完,就奔香菱,眾人攔住。薛姨媽便道:"這樣子是砒霜藥的,家裡決無此物。

不管香菱寶蟾,終有替他買的,回來刑部少不得問出來,才賴不去。

如今把媳婦權放平正,好等官來相驗。

"眾婆子上來抬放。寶釵道:"都是男人進來,你們將女人動用的東西檢點檢點。"只見炕褥底下有一個揉成團的紙包兒。金桂的母親瞧見,便拾起打開看時,並沒有甚麼,便撩開了。寶蟾看見道:"可不是有了憑據了!這個紙包兒我認得:頭幾天耗子鬧的慌,奶奶家去找舅爺要的,拿回來擱在首飾匣內。必是香菱看見了,拿來藥死奶奶的。

若不信,你們看看首飾匣里有沒有了。

"金桂的母親便依著寶蟾的話,取出匣子來,只有幾支銀簪子。薛姨媽便說:"怎麼好些首飾都沒有了?"寶釵叫人打開箱櫃,俱是空的,便道:"嫂子這些東西被誰拿去?這可要問寶蟾。"金桂的母親心裡也虛了好些,見薛姨媽查問寶蟾,便說:"姑娘的東西,他那裡知道?

"周瑞家的道:"親家太太別這麼說麼。我知道寶姑娘是天天跟著大奶奶的,怎麼說不知道?"寶蟾見問得緊,又不好胡賴,只得說道:"奶奶自己每每帶回家去,我管得麼?"眾人便說:"好個親家太太!哄著拿姑娘的東西,哄完了叫他尋死來訛我們。好罷咧,回來相驗,就是這麼說。"寶釵叫人:"到外頭告訴寶二爺說:別放了夏家的人。"裡頭金桂的母親忙了手腳,便罵寶蟾道:"小蹄子,別嚼舌頭了!姑娘幾時拿東西到我家去?"寶蟾道:"如今東西是小,給姑娘償命是大。"寶琴道:"有了東西,就有償命的人了。快請寶二哥哥問准了夏家的兒子買砒霜的話,回來好回刑部裡的話。"金桂的母親著了急道:"這寶蟾必是撞見鬼了,混說起來。我們姑娘何嘗買過砒霜?要這麼說,必是寶蟾藥死了的!

"寶蟾急的亂嚷,說:"別人賴我也罷了,怎麼你們也賴起我來呢?你們不是常和姑娘說,叫他別受委屈,鬧得他們家破人亡,那時將東西卷包兒一走,再配一個好姑爺。這個話是有的沒有?

"金桂的母親還未及答言,周瑞家的便接口說道:"這是你們家的人說的,還賴甚麼呢?"金桂的母親恨的咬牙切齒的罵寶蟾,說:"我待你不錯呀,為甚麼你倒拿話來葬送我呢?回來見了官,我就說是你藥死姑娘的!"寶蟾氣的瞪著眼說:"請太太放了香菱罷,不犯著白害別人,我見官自有我的話。

寶釵聽出這個話頭兒來了,便叫人反倒放開了寶蟾,說:"你原是個爽快人,何苦白冤在裡頭?

你有話,索性說了大家明白,豈不完了事了呢?

"寶蟾也怕見官受苦,便說:"我們奶奶天天抱怨說:' 我這樣人,為甚麼碰著這個瞎眼的娘,不配給二爺,偏給了這麼個混賬糊塗行子。要是能夠和二爺過一天,死了也是願意的。' 說到那裡,便恨香菱。我起初不理會,後來看見和香菱好了,我只道是香菱怎麼哄轉了。

不承望昨兒的湯不是好意。

"金桂的母親接說道:"越發胡說了!若是要藥香菱,為甚麼倒藥了自己呢?"寶釵便問道:"香菱,昨日你喝湯來著沒有?"香菱道:"頭幾天我病的抬不起頭來,奶奶叫我喝湯,我不敢說不喝。剛要扎掙起來,那碗湯已經灑了,倒叫奶奶收拾了個難,我心裡很過不去。昨兒聽見叫我喝湯,我喝不下去,沒有法兒,正要喝的時候兒,偏又頭暈起來。見寶蟾姐姐端了去。我正喜歡,剛合上眼,奶奶自己喝著湯,叫我嘗嘗,我便勉強也喝了兩口。

"寶蟾不待說完便道:"是了!我老實說罷。昨兒奶奶叫我做兩碗湯,說是和香菱同喝。

我氣不過,心裡想著:香菱那裡配我做湯給他喝呢?

我故意的一碗裡頭多抓了一把鹽,記了暗記兒,原想給香菱喝的。

剛端進來,奶奶卻攔著我叫外頭叫小子們雇車,說今日回家去。

我出去說了回來,見鹽多的這碗湯在奶奶跟前呢。

我恐怕奶奶喝著咸,又要罵我。

正沒法的時候,奶奶往後頭走動,我眼錯不見,就把香菱這碗湯換過來了。

也是合該如此。

奶奶回來就拿了湯去到香菱床邊,喝著說:' 你到底嘗嘗。' 那香菱也不覺咸,兩個人都喝完了。我正笑香菱沒嘴道兒,那裡知道這死鬼奶奶要藥香菱,必定趁我不在,將砒霜撒上了,也不知道我換碗。

這可就是天理昭彰,自害自身了。

"於是眾人往前後一想,真正一絲不錯,便將香菱也放了,扶著他仍舊睡在床上。

不說香菱得放,且說金桂的母親心虛事實,還想辯賴。

薛姨媽等你言我語,反要他兒子償還金桂之命。

正然吵嚷,寶玉在外嚷說:"不用多說了,快收拾停當。刑部的老爺就到了。"此時惟有夏家母子著忙,想來總要吃虧的,不得已反求薛姨媽道:"千不是,萬不是,總是我死的女孩兒不長進。這也是他自作自受。

要是刑部相驗,到底府上臉面不好看,求親家太太息了這件事罷。

"寶釵道:"那可使不得。已經報了,怎麼能息呢?"周瑞家的等人大家做好做歹的勸說:"若要息事,除非夏親家太太自己出去攔驗,我們不提長短罷了。"寶玉在外也將他兒子嚇住。他情願迎到刑部具結攔驗,眾人依允。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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