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回 秦可卿隻身闖迷津 賈寶玉一見北靜王
""放開我!我要去找可卿!"寶玉猶自在夢中大叫。驚得襲人等一眾丫鬟慌忙把寶玉搖晃醒,又是扇風又是錘胸,好一會子才使寶玉轉型過來。
寶玉淒然一笑,道:"讓你們擔心了,我橫竪沒事,只是有些疲累,又有些子傷心,想是給魘住了,不妨事的,你們都退下吧,讓我一個人清淨一會子。"眾人只得散去。寶玉想想夢中情景,又偷偷的哭了一回。
停靈七七四十九日,發引日近。
那時官客送殯的,有鎮國公牛清之孫現襲一等伯牛繼宗,理國公柳彪之孫現襲一等子柳芳,齊國公陳翼之孫世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治國公馬魁之孫世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修國公侯明之孫世襲一等子侯孝康;繕國公誥命亡故,其孫石光珠守孝不曾來得。
這六家與榮寧二家,當日所稱"八公"的便是。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孫,西寧郡王之孫,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孫世襲二等男蔣子寧,定城侯之孫世襲二等男兼京營游擊謝鯨,襄陽侯之孫世襲二等男戚建輝,景田侯之孫五城兵馬司裘良。余者錦鄉侯公子韓奇,神威將軍公子馮紫英,衛若蘭等諸王孫公子,不可枚數。堂客算來亦有十來頂大轎,三四十小轎,連家下大小轎車輛,不下百十餘乘。連前面各色執事、陳設、百耍,浩浩蕩蕩,一帶擺出三四里遠來。
走不多時,路旁彩棚高搭,設席張筵,和音奏樂,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王府東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寧郡王,第四座是北靜郡王的。
原來這四王,當日惟北靜王功高,及今子孫猶襲王爵。
現今北靜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性情謙和。
近聞寧國公冢孫媳告殂,因想當日彼此祖父相與之情,同難同榮,未以異姓相視,因此不以王位自居,上日也曾探喪上祭,如今又設路祭,命麾下的各官在此伺候。
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畢,便換了素服,坐大轎鳴鑼張傘而來,至棚前落轎。
手下各官兩旁擁侍,軍民人眾不得往還。
一時只見府大殯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從北而至。
早有寧府開路傳事人看見,連忙回去報與賈珍。
賈珍急命前面駐紮,同賈赦賈政三人連忙迎來,以國禮相見。
水溶在轎內欠身含笑答禮,仍以世交稱呼接待,並不妄自尊大。
賈珍道:"犬婦之喪,累蒙郡駕下臨,蔭生輩何以克當。"水溶笑道:"世交之誼,何出此言。"遂回頭命長府官主祭代奠。賈赦等一旁還禮畢,復身又來謝恩。
水溶十分謙遜,因問賈政道:"那一位是銜玉而誕者?幾次要見一見,都為雜冗所阻,想今日是來的,何不請來一會?"賈政聽說,忙回去,急命寶玉脫去孝服,領他前來。那寶玉素日就曾聽得父兄親友人等說閒話時,贊水溶是個賢王,且生得才貌雙全,風流瀟灑,每不以官俗國體所縛。每思相會,只是父親拘束嚴密,無由得會,今日反來叫他,自是喜歡。一面走,一面早瞥見那水溶坐在轎內,好個儀表人才。
玉舉目見北靜王水溶頭上戴著潔白簪纓銀翅王帽,穿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系著碧玉紅鞓帶,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麗人物。
寶玉忙搶上來參見,水溶連忙從轎內伸出手來輓住。
見寶玉戴著束發銀冠,勒著雙龍出海抹額,穿著白蟒箭袖,圍著攢珠銀帶,面若春花,目如點漆。
水溶笑道:"名不虛傳,果然如' 寶' 似' 玉'."因問:"銜的那寶貝在那裡?"寶玉見問,連忙從衣內取了遞與過去。水溶細細的看了,又念了那上頭的字,因問:"果靈驗否?"賈政忙道:"雖如此說,只是未曾試過。"水溶一面極口稱奇道異,一面理好彩縧,親自與寶玉帶上,又攜手問寶玉幾歲,讀何書。
寶玉一一的答應。
水溶見他語言清楚,談吐有致,一面又向賈政笑道:"令郎真乃龍駒鳳雛,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將來' 雛鳳清於老鳳聲' ,未可量也。"賈政忙陪笑道:"犬子豈敢謬承金獎。賴藩郡余禎,果如是言,亦蔭生輩之幸矣。"水溶又道:"只是一件,令郎如是資質,想老太夫人、夫人輩自然鍾愛極矣;但吾輩後生,甚不宜鐘溺,鐘溺則未免荒失學業。昔小王曾蹈此轍,想令郎亦未必不如是也。
若令郎在家難以用功,不妨常到寒第。
小王雖不才,卻多蒙海上眾名士凡至都者,未有不另垂青,是以寒第高人頗聚。
令郎常去談會談會,則學問可以日進矣。
"賈政忙躬身答應。
水溶又將腕上一串念珠卸了下來,遞與寶玉道:"今日初會,傖促竟無敬賀之物,此系前日聖上親賜鶺鴒香念珠一串,權為賀敬之禮。"寶玉連忙接了,回身奉與賈政。賈政與寶玉一齊謝過。於是賈赦、賈珍等一齊上來請回輿,水溶道:"逝者已登仙界,非碌碌你我塵寰中之人也。小王雖上叩天恩,虛邀郡襲,豈可越仙輀而進也?"賈赦等見執意不從,只得告切歡回來,命手下掩樂停音,滔滔然將殯過完,方讓水溶回輿去了。不在話下。
是夜,忠順王府。
夜已深,剛剛想過三更梆子。
忠順親王獨自一人坐在書房中在燈下看書。
窗外傳來幾聲布穀啼叫。
親王並不抬頭,只沈聲道:"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扇窗已被推開,一條黑影靈緹般無聲閃入,跪在地上道:"稟王爺,王爺交代的事業已查明。那人卻是在賈府之中藏匿,只是不是今日發殯棺槨中之人,似是他們府上也無人知曉那人底細。""嗯,繼續查,一定要將叛逆連根鏟除。切記做得隱秘,萬萬不可打草驚蛇。"忠順親王點點頭,擺了擺手。那黑衣人站起身來,倒退著走出書房,掩門去了。
親王這才放下手中的書,兩眼閃出一道精光:"十八年了,尋遍了大江南北,沒想到,你居然躲在我眼皮子底下。如今,是該了結了。"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