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回 薛寶釵小恙梨香院 賈寶玉大醉絳芸軒
寶釵嗔道"讓你去倒茶你到是不動,如今又在這裡爛嚼舌根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鶯兒這才笑著出去了。
寶玉這才將手中仍有寶釵體溫的金鎖不捨的還給了寶釵。
寶釵接過,又將其帶好藏於衣內,系上了排扣整理衣物。
寶玉只呆呆的看著,心中暗嘆,不知何時才能再看一眼那衣內驚艷一瞥了。
身子卻不由得又靠向了寶釵一截子。
寶玉與寶釵相近,只聞一陣陣涼森森甜絲絲的幽香,竟不知系何香氣,遂問:"姐姐熏的是甚麼香?我竟從未聞見過這味兒。"寶釵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煙燎火氣的。"寶玉道:"既如此,這是甚麼香?"寶釵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藥的香氣。"寶玉笑道:"甚麼丸藥這麼好聞?好姐姐,給我一丸嘗嘗。"寶釵笑道:"又混鬧了,一個藥也是混吃的?"寶玉又道"那姐姐給我聞聞這香氣也好。"說著將口鼻便向寶釵的俏臉上湊了過去。寶釵心中大羞,卻也不好意思推開寶玉,只得將身子往後歪了歪,口中只道"寶玉又混鬧了,只是藥丸而已,哪裡就這麼好聞,快快坐回去吧。"心中卻想"這寶玉,還是如此孩子心性,竟也不知男女授受不親,真是要羞煞人了。"寶玉痴性上來,哪管這許多,只是合上眼,拼命將寶釵呼出的如蘭香氣吸入鼻中,只覺真是沁人心脾,卻不知到底是那冷香丸之香,還是寶釵身子上的香氣了。正當兩人一個痴一個羞的當兒,忽聽外面人說"林姑娘來了。"寶玉慌忙坐直了身子。寶釵這也才得以做端正。
林黛玉已搖搖的走了進來,一見了寶玉,便笑道:"噯喲,我來的不巧了!"寶玉等忙起身笑讓坐,寶釵因笑道:"這話怎麼說?"黛玉笑道:"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寶釵道:"我更不解這意。"黛玉笑道:"要來時一群都來,要不來一個也不來,今兒他來了,明兒我再來,如此間錯開了來著,豈不天天有人來了?也不至於太冷落,也不至於太熱鬧了。姐姐如何反不解這意思?"寶釵卻不答話,只呵呵的笑。寶玉也知這是黛玉吃醋所言。又知黛玉素是心細語言又刻薄,也不好接話。只見黛玉外面罩著大紅羽緞對衿褂子,因問:"下雪了麼?"地下婆娘們道:"下了這半日雪珠兒了。"寶玉道:"取了我的鬥篷來了不曾?"黛玉便道:"是不是?我來了你就該去了。"寶玉笑道:"我多早晚說要去了?不過是拿來預備著。"寶釵素知黛玉是如此慣了的,也不搭理她。薛姨媽已經準備好了細緻茶果,留他們吃茶。寶玉因誇前日在那府里珍大嫂子的好鵝掌、鴨信。薛姨媽聽了,忙也把自己糟的取了些來與他嘗。寶玉笑道:"這個須得就酒才好。"薛姨媽便命人去灌了些上等的酒來。李嬤嬤便上來道:"姨太太,酒倒罷了。"寶玉笑央道:"好媽媽,我只吃一鐘。"李嬤嬤道:"不中用!當著老太太、太太,那怕你吃一壇呢。想那日我眼錯不見一會,不知是那一個沒調教的,只圖討你的好兒,不管別人死活,給了你一口酒吃,葬送的我挨了兩日罵。姨太太不知道,他性子又可惡,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老太太高興了,又盡著他吃,甚麼日子又不許他吃,何苦我白賠在裡面。"薛姨媽笑道:"老貨,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許他吃多了。便是老太太問,有我呢。"一面令小丫鬟:"來,讓你奶奶們去,也吃杯搪搪雪氣。"那李嬤嬤聽如此說,只得和眾人且去吃些酒水。這裡寶玉又說:"不必燙熱了,我只愛吃冷的。"薛姨媽忙道:"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寫字手打颭兒。"寶釵笑道:"寶兄弟,虧你每日家雜學旁收的,難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熱,若熱吃下去,發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結在內,以五臟去暖他,豈不受害?從此還不快不要吃那冷的呢。"寶玉聽這話有情理,便放下冷的,命人暖來方飲。
不一會子,寶玉已是三杯過去。
李嬤嬤又上來攔阻。
寶玉正在心甜意洽之時,和寶黛姊妹說說笑笑的,那肯不吃。
寶玉只得屈意央告:"好媽媽,我再吃兩鐘就不吃了。"李嬤嬤道:"你可仔細老爺今兒在家,提防問你的書!"寶玉聽了此話,便心中大不自在,慢慢的放下酒,垂了頭。黛玉先忙的說:"別掃大家的興!舅舅若叫你,只說姨媽留著呢。這個媽媽,他吃了酒,又拿我們來醒脾了!"一面悄推寶玉,使他賭氣,一面悄悄的咕噥說:"別理那老貨,咱們只管樂咱們的。"那李嬤嬤也素知黛玉的,因說道:"林姐兒,你不要助著他了。你倒勸勸他,只怕他還聽些。"林黛玉冷笑道:"我為甚麼助著他?我也犯不著勸他。你這個媽媽太小心了,往常老太太又給他酒吃,如今在姨媽這裡多吃一杯,料也不妨事。必定姨媽這裡是外人,不當在這裡的也未可知。"李嬤嬤聽了,又是急,又是笑,說道:"真真這林姑娘,說出一句話來,比刀子還尖。這算了甚麼呢。"寶釵也忍不住笑著,把黛玉腮上一擰,說道:"真真這個顰丫頭的一張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歡又不是。"薛姨媽一面又說:"別怕,別怕,我的兒!來了這裡沒好的你吃,別把這點子東西嚇的存在心裡,倒叫我不安。只管放心吃,都有我呢。越發吃了晚飯去,便醉了,就跟著我睡罷。"因命:"再熱酒來!姨媽陪你吃兩杯,可就吃飯罷。"寶玉聽了,方又鼓起興來。
薛姨媽也脫了鞋上的熱炕來,挨了寶玉坐了,又把寶玉攬在懷裡,黛玉滿滿的倒了一杯熱酒,三人又談笑了起來。
李嬤嬤自是沒去,徑自回去了。
這下沒人管束,又有薛姨媽哄著,不覺寶玉就多吃了幾杯,竟也有了幾分醉意。
薛姨媽又命人做了醒酒湯哄寶玉喝了兩大碗,寶玉方辭了,同黛玉一同回去了。
卻說寶玉回到絳芸軒,只覺得酒氣上湧,腳下的步子也亂了起來。
襲人見寶玉回來了忙迎了出來。
又見是喝了酒,就徑直和茜雪將寶玉扶到床上。
寶玉口中仍是嘟囔不清,身子卻也不動彈了。
襲人只得為他脫去外面衣物,伸手從他項上摘下那通靈玉來,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褥下,次日戴時便冰不著脖子。
不一會子,寶玉變沈沈睡去了。
一晃,又到那太虛幻境與可卿幽會去了。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