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面金剛
「客人都來了,你還在這呆著幹甚麼?隨我去大堂見賈叔叔還有你賈哥吧!」姐姐說著便走上前要握我手。
我下意識想躲,但想來今日若我不識大體,耽誤了母親和姐姐的迎賓,惹得風雪樓不高興,只怕後果嚴重,母親也要大發雷霆,我便還是握住姐姐的玉手,隨她而去。
走在桃花遍地的土道上,四周沒甚麼人。這裡是內谷,非重要人士不得入內,母親乃谷主,我們姐弟倆自然得而住在此間。
一路上,姐姐問我最近幾日過得如何,我說還是老樣子。
姐姐頓了頓,道,「阿毅,你雖然資質不佳,但勤加練習,依然能強身健體。雖然我們能在母親的羽翼下過得很好,但我們總得想想未來。我們該如何幫母親分憂,你繼任後,要怎麼打理谷中……」
「好了好了,你這些老話我都聽得耳朵起繭了,我知道了,」我不耐煩道。
姐姐依然慢條斯理,不喜不怒:「聽到,也要做到,不然也是白聽,那我今後還是要講。」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谷主怎麼可能是一個廢人。我再怎麼練,也不可能比得過谷里的這些俊彥啊。」我說。
姐姐有些生氣,拉著我停了下來,兩條細長的柳眉蹙起,「你怎可妄自菲薄?母親是怎麼教導我們的?何況你不做又怎麼知道自己不行?難道你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待在母親羽翼下,一點不努力嗎?」
「我們都是大人了,你過幾年也要娶妻了,怎麼可以讓母親一直承擔這麼大個花谷的事宜?」
我很理解姐姐的心情,她說得沒錯,但我也沒錯。
不管怎麼樣,我嘗試了,過去母親也努力過,賈仁易也為了母親努力過,但廢人就是廢人,沒有回旋餘地。
只可惜姐姐要嫁人,不然今後谷主之位傳給她也挺好。
不過過去和她談過此事,她說就算自己終身不嫁,谷主也只能是我。
自古以來谷主就沒有傳女的說法,母親是個例外。
因為外公沒有兒子,只有母親一個單女。
其實本來還有一個可能,就是讓姐姐的夫君接任,但賈鴻寶不像父親,其乃賈仁易之子,賈仁易本就是風雪樓的樓主,若讓其接任,桃花谷只怕今後要徹底改姓了。
想到這,我鼻子一酸,愈發想念父親。
父親是那樣一位驚才絕艷之輩,十四歲在七脈會武登頂,拔得頭籌,得到外公的賞識,迎娶母親。
幾年後外公退位,父親繼位。帶領桃花谷高歌猛進,一躍成為七脈之首。
但十年前,父親遭遇不測,身死野地,至今沒有線索。每每問起母親,也都是以淚洗面,毫不知情。
若是父親仍在,我想我的廢體或許能夠化解,桃花谷也不會沒落,母親、姐姐也不必為了生計,有求於人,桃花谷也不必趨炎附勢,謀求生存。
我和姐姐也不用這麼早就為了未來發愁,我還可以多過幾年無憂無慮的孩童日子。
也許是我的情緒流露得過於明顯,旁邊的姐姐若有所察,抿了抿櫻唇,拍拍我的頭。
「也不必太急,不管甚麼事,姐姐都會幫你。走吧,先去見見今天的客人!」
我心頭一暖,看著面前那紫色腰束下扭動的柳腰,我愈發喜愛我的這位姐姐。
步行一刻鐘,終到桃花谷中心的這座桃木大廳。
此大廳頗有歷史,桃花谷第一任谷主在此落戶時,便命人用九十九萬根上好桃木搭建而成。
幾百年來,風吹日曬,添了許多歲月的痕跡,但依然屹立不倒。
此刻,大廳內人頭攢動,門庭若市。
今日雖是兩脈結誼,但沒有人穿本派的功服,皆是私服出席,我因常年足不出戶,因而一時都有些分不清哪個才是我花谷弟子。
姐姐自然心思玲瓏,每個人都能叫得出名字,甚至包括風雪樓的弟子。足可見其下了大工夫。
終於,在大廳的裡面,我們見到了正在交談的母親、賈仁易、賈鴻寶還有一乾兩脈的核心人士。
母親今天真可謂艷冠群芳,一襲白色的宮袍,也掩不住她那傲然曼妙的身姿。
雲鬢高輓,紫簪穿插,粉妝玉琢,端莊雍容。
雙手交疊貼腹,鳳眸如炬,紅唇念念有詞。
賈仁易也是一身白袍,裝飾頗少,華貴得體。儀態雄朗,振振有方,樓主之派盡顯。
一身白袍的賈鴻寶站其背後,靜靜聽講,不冒然插話,只在母親、賈仁易等長輩點起時,笑著出聲,很有教養。
姐姐找了個合適的時機插了上去,向母親道:「母親,我和阿毅來了。」又向賈仁易、賈鴻寶行禮示意。
我其實很煩這些繁文縟節,但也只能跟著有模有樣照做。
母親淡淡一笑,微點下巴。肌膚如玉面,萬般光滑,令我不由想起她的稱號,玉面金剛。
賈仁易十分熱情,「哈哈」大笑著握住姐姐的手,「婉兒、阿毅來了,我真歡喜啊。」
又看向我,握住我的手,似是捏了捏,感受了下,「力氣有長進,看來平日沒少練。我可是一年沒見你了啊,你姐姐還時常到我那竄竄,你可是從來不來啊。」
我撓頭訕笑,不知如何作答。
母親也淡淡抿唇,微微掃了我一眼,似也是在怪罪我平常不聽她的話。
姐姐摸著我的背,送我一股暖力,示意我別怕,賈叔叔沒有惡意。
賈鴻寶也出了聲,笑道:「父親,您就別說阿毅了,他老實皮薄,容易把您的話當真,過後易多想。」
「哎喲,是我魯莽了,」賈仁易立馬順著台階下,「阿毅啊,賈叔可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多到我那玩,叔有好東西給你,你鴻寶哥也會帶你玩。我和你母親是舊識,咱們兩家親,去年你哥和你姐訂婚,更是親上加親。一定要當自家人,千萬別見外。」
眼前的三旬中年人,談吐爽朗,沒有半點架子,很難讓人相信,其乃七脈之首風雪樓的樓主。
這番交談持續半晌,以賈仁易說「我跟你們母親到偏廳去談談要事」告一段落。
我們沒有多想,兩脈主事人會面自然不會只是談天說地那麼簡單,今後兩脈如何攜手發展是個需要深入交流的話題。
我跟姐姐、賈鴻寶一起走了一會兒,見他倆越聊越親密,我就識趣地找了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溜了,畢竟越看我心裡醋味越濃,可不想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