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埋在自己冰冷的手心裡,情緒失控地嚎啕痛哭。
薛意心疼地把她攬入懷裡,讓她靠著她的肩膀,輕輕拍著。
「哪怕公司好不起來了,我們也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去哪裡都好,做甚麼都好。」
「是啊,我們小意這麼聰明,學甚麼,做甚麼都能做好。學歷又高,懂得又多,做得了學術,也做得了金融高管。可我,我只是一個,最一般,最普通的人。沒了家裡的公司,和這個,也只才學了幾年的專業,我好像甚麼都不會了。」
我拿甚麼去配得上你呢?
「你會得比我多多了,你做飯全地球最好吃,做甜點也是。你…還會把家裡設計得很溫馨,性格有趣…又仗義,」薛意很少這樣,挖空了貧瘠的中文詞彙去盡可能直白地誇贊一個人,以至於,這些話說得有些吃力,甚至用力:「你很擅長交朋友…做事活趟,又有韌性…」
跟你在一起,無論甚麼平凡的瑣碎都會變得有滋有味。
因為你的生命,乾淨而透亮…
一點污點,都沒有。
薛意忽然愣住了。
想到悠悠近來在網上,在公司的遭遇,和母親的爭吵…她…怎麼會沒有污點呢?
她的污點,就是薛意。
她僵硬地摟著她,眼眶吃痛地泛起一層微暗的紅色,變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仍是這麼抱著她,直到曲悠悠哭累了,在她懷裡漸漸睡過去。
之後的一周曲悠悠的身體漸漸好轉,薛意不想讓她在家為難,主動提出搬回淮洲的外婆家住。
曲悠悠平時在家照顧小米做做飯,爸爸去世後不用她再頻繁地跑醫院,反而生出些空虛,於是更常回鹽燒看看阿婆。
她攢著想念,一周里有三兩天會和薛意見面。
耗盡所有體力同她做愛,在絕頂的快感里仰起頭,像一尾探出水面的游魚。
看似貪婪呼吸,實則瀕臨窒息。
她們之間像是有意地盡可能通過身體連結,話說得漸漸少了些,做起愛來卻愈演愈烈。不到筋疲力盡,就沒有人肯停歇。
每每平歇,曲悠悠總會在薛意睡著後,固執地睜著眼,把自己放空。
而她一個人時,卻也越發無所適從起來。她不再上網,不常出門,有時追劇,盯著屏幕不覺兀自出神。
五月,薛意計劃七月回一趟美國,參加幾個startup創業者集會,或許再見幾個天使投資人。
她之前一直晝夜顛倒,實際上是在自主開發一款金融交易平台,同時搭建自己的量化交易策略。
這件事放在多年之前至少需要一個五六人的工程團隊,現在她一個人加上AI,七八個月做出了一個能跑的原型。
她談起來的時候,眼裡難得神采奕奕。
曲悠悠也為她高興。不愧是她的天才小意。
六月,留戀食品的經營狀態沒有好轉。
現金流還剩兩個多月,她媽媽回家時都緘默不語。
但她聽南海見說,董事會現在正在考慮債轉股的融資方式,如果成功,可以暫時解決燃眉之急,但幾年內的債務壓力會更大。
如果投資人願意,債轉股確實是一個折衷的辦法。她想,既然那些人都比自己有經驗,就寬心交給他們處理算了吧。
放寬心…
只是在家的這段日子雖然清閒不少,但她的精神狀態卻越來越糟。
腦子生鏽了一樣,想要乾點甚麼,學點甚麼,宛如無頭蒼蠅。
偶爾做些能令她專心的事,比如做飯,腦海中還是會時不時浮現一些創傷性的閃回。
那徬彿是ICU里她爸爸的指尖,時不時還會在她手背敲上一敲。
薛意問她,想不想跟她回美國一趟。
她們可以出門旅行,散散心,南美北美,去哪裡都好。
或者她也可以回貝爾蒙繼續學業。
可她說,再看看吧。
一切塵埃未定,如果她媽媽哪天撐不住了,她還是得懸著心趕回來的。
似乎愛情並非生活的解藥,而多的是生活反過來,辜負了愛情。
七月,王青青青和黎雙傾碩士畢業回國,她們聚會了幾次,曲悠悠開心了些。
可公司的融資並不順利,推進的時間線很慢,不一定趕得上現金流耗盡的速度。同時估值在被不斷壓低,債務融資的條款也越來越苛刻。
南海見說,最壞的情況,可能要準備破產清算。
七月底,汪伯在此時一反常態,突然提出要管理層收購。偏偏在這樣一個火燒眉頭的節點,作為破產清算以外的第二選項交給留念董事會抉擇。
曲悠悠連在和薛意見面時也心神不定。
薛意沒有怪她。
飛回美國前的那個週末,她們開車去了淮州附近山水朦朧的丘陵地帶,在山前湖畔的房間里,看著落地窗外的富春山居圖,聽著雨聲做愛。
等到一切雲銷雨霽,薛意站到床前,披上衣服。
那是一件裁剪別緻的深藍色襯衫,象牙白的紐扣,同曲悠悠初次在學校見到薛意時的那樣,清雅利落。
她還沒來得及扣上扣子,面料半掩著胸前細膩的起伏,衣角輕搭著通透分明的胯骨,若隱若現,格外催人動情。
曲悠悠留戀地親吻她平坦的小腹,吻到人魚線,輕咬一下。幫她一顆顆扣好扣子。
薛意被她咬得有點兒癢,垂下頭來,撥開順勢垂落的長髮,揉了揉她的耳朵。
「我不在的時候,別老宅著。」出門走走,對身心都好。薛意低頭瞧著她,輕聲叮囑:「嗯?」
曲悠悠乖乖地點了點頭,抱住她,把臉埋到她的腰間。
「哪怕公司真的走不下去了,也沒關係的。別太擔心。」她溫聲安慰:「我們其實…」
「薛意,」
曲悠悠仰起頭來看著她,眼角一滴清淚滑落。
「我們分開吧。」